哭泣发泄过后,是漫无边际的沉默和后知后觉的羞赧。
挽歌埋在游慕白怀里装死,甚至还有越往里深入的意思。
慕白有哄小豆子的经验,面对挽歌此刻的躲避行为一时有些不解,再不解也只是疑惑了片刻,很快就着这个姿势拍着她的背哄道。
挽歌的后背瞬间紧绷,想抬起头看看慕白到底想干嘛,还未伸出就被后者强硬塞了回去。
她挣扎着想问慕白,耳边却捕捉到了鞋底摩挲沙土的声响,几乎细微到无法轻易探查到。
来人是个一等一的武学高手。
挽歌悄咪咪地缩了回去,等待慕白的下一步指示。那道声响停在她身后几步远的位置,慕白拍在她背上的动作没有半分停滞,似乎是他认识的人。
“公子。”是一个干净清脆的的青年声音,只问候了一句就停在那里,他们之间似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商议。
挽歌的位置颇有些尴尬,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急得她悄咪咪搓着慕白衣摆边上的流苏玩。
“无妨,你说便是。”慕白倒是一点也不在意她听到他们的机密,甚至把她当作一个孩子一样抱在怀里掖被角。
挽歌头顶滑下几道黑线,她是背对着来人的,自然无缘得见背对着的那位仁兄抽搐的嘴角。
“是。”竹七道,“那日……那些人的底细已然查到,是公子猜测的那样。”
慕白手上的动作一滞,他想过自己答应容时夺嫡会迎来各种明里暗里的争斗暗杀,也想过这趟南疆之行绝对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轻松。
只是他过于年轻,没想过这样的明争暗斗会从四面八方,他察觉不到的地方而来。甚至之前还在和他在一张饭桌上相谈甚欢的大人,脸上笑眯眯的,桌子底下的手已经在布局设下埋伏诛杀他了。
不过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做。
“之前姑娘还在昏迷,没来得及问,姑娘与我家公子相识?”
山洞内侧收整出来一片空地,上面铺着可供人席地而坐的干草软垫,摆着干粮水囊一应物品。
竹七差使人捞了几条鱼简单处理烤制之后,佐以椒盐算是难得的美味。
挽歌刚刚醒来,只能暂时吃些温热软乎的食物,端着慕白给她准备的热菜汤小口喝着,尽量把自己表现得无害可亲一点。
可该来的问询终归还是到来了。
竹七用贴身携带的小刀削下小块鱼肉吃着,打量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挽歌身上。挽歌不清楚面前这人问话的意味,也不知道这个跟在皇子身边的护卫有没有认出她来,万一认出来会不会让她人头落地。
慕白打算替她解围却被挽歌按住手腕,后者对他摇了摇头,然后微笑道出自己的来历,当然这是经由她改动编造的“自我介绍。”
她隐瞒了自己的真实身份以及两间寨的事情,面对竹七的防备,挽歌看了一眼慕白只说是故乡旧识。
“他乡遇故知,一时情难自抑冒犯了慕白公子还请见谅。”
对于她的话,竹七信了几分她心里没有把握,但是挽歌已经尽己所能表达出诚恳真挚的感情了。
至于其他的,就不是她能防备得了的。
根据慕白的原话,他们是在一棵树上捡到挽歌的,身上衣服破破烂烂,露在外面的皮肤上全是划伤,呼吸脉搏都很微弱。
好在福大命大,人活下来了。
挽歌捧着小碗喝着热汤,在心里默默感叹:幸好福大命大,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不仅没死还正好被一棵树兜住,好在人活下来了。
不管这个世界存不存在科学之外的存在,她都不免为自己劫后余生感到庆幸,在心里默念感谢。
虽然活了下来,但是身体各部位的擦伤损害一个都没有少。
竹七低下身躯,往挽歌嘴里塞了根木棍,伸手碰上她的伤处,在一阵划破寂静的尖叫声中接上了她摔伤的部位。
伤得不算棘手,只要将养些日子就会完好如初。
挽歌捂着伤处,一脸怨念地看着擦着手走远的竹七。
天边夕阳西下,不大的洞穴内部,平地边上燃起一个小火堆,上面架着一个小锅子,里面咕嘟咕嘟煮着热汤。
挽歌腿脚不便走不远,只好坐在垫子上看着面前的锅子发呆等待晚饭。
按照竹七的想法,如果不是捡到从天而降的挽歌,他们今日就会踏上前往南疆的旅程。
挽歌心里也很清楚,在慕白往锅里添置食材的时候拉住他的袖子问他们接下来要去哪里。
她问出的声音不大,以在场的几个护卫的耳力来说,听清不是难事。
其中一人不想挽歌知道太多,于是上前,冷着一张脸准备告诫她不该问的不要多问。
他走了几步却被慕白制住,慕白自然不会和盘托出。温和的青年搅动锅里的食材,只说他们本欲在此拜访一位世外高人,回中州驿站的路上意外遇到了她。
挽歌知道这一段的剧情,知道他们是往相反方向离开中州,自然也清楚慕白刚刚的一番话是在骗她。
过去同甘共苦的大腿大人居然不信任她,她的心里泛出些许酸楚。挽歌看着火光映照下慕白的侧脸,选择不去戳穿他的谎言,深吸一口气默默记在心里。
早在第一眼起看到他身边的侍从和身上明显价值不菲的衣着起,加上她对这段原作剧情的了解,她就知道慕白跟在三皇子身边做了他的幕僚。
而作为幕僚的旧识,她现在最需要做的就是不要碍事。挽歌端着碗喝着热汤,一副温柔识大体的样子,笑得傻里傻气,没心没肺:“那你们忙吧,等我可以走路了我就会自己离开。”
给其他人一种不必把她这样的人放在心上,更不必视作威胁。
给挽歌熬的药汤在另外一边,侍从摸出一个小纸包放进药碗里打算灭口,伸出去的手却被慕白拦下。
慕白亲自盛好药,一边整理药碗一边说道,“竹七出去探查过了,附近小林寨里有他们的人,而且他们一行人感情颇为深厚,不能随便灭口,很容易引起怀疑。”
说罢一手端着碗一手握着一枚红果往挽歌的方向去了。
挽歌在慕白几人的照料下养了一两天,也知道慕白身边的人都是她那个便宜三哥的部下,比不得在两间寨的生活。
她尽量表现得人畜无害,幸运地躲过了手底下人对她的试探。
“你后面打算怎么办?”
慕白问出这个问句的时候,挽歌正拄着一根木棍慢慢地走着,这一摔可不得了。
挽歌在心里发誓后面再也不敢轻易耍帅了。
“我要回去。”
挽歌的眼神坚定,握着木棍的手暗暗用力,哪怕不为别人也为自己。即便她休息的这几天,他们早已启程去了南疆,她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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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一步一步追上去。
小林寨里忠伯和几个平日受过挽歌恩惠的人对于她的意外坠崖感到难过,每天守在门口,看到上山归来的人都会凑上去有没有看到挽歌的踪迹,哪怕是一点随身物品也好。
无一例外他们得到的回答都是沉默加摇头。
这天三叔正好外出办事,准备返回小林寨的时候停了下来,望向山崖的那个方向若有所思。
片刻过后,回乡的脚步调转方向去了那座山崖。
三叔沿着当日她们上山的路径又走了一遭,练家子眼明心细,一眼就发现了不对的地方。
道路两边明显被人为动过的树枝草丛,看新鲜程度似乎才破坏不久,一路上还有人为设下的毒虫陷阱。
不过设下陷阱的人明显是个新手,很多陷阱不仅未能触发,甚至有些虫子因为时间拖的久了死亡风干了。
他默不作声,掏出琉璃瓶装进一只已经死掉,但是还算完整的毒虫带回寨子。
铁心莲这几天睡眠明显不足,眼周挂着浓重的黑眼圈。无关别的,这几晚上闭眼都能看到挽歌断胳膊断腿,带着一脸血站在她的放门口,瞪眼看着她的样子。
晚上睡不好导致白天的食欲也不算好,整个人都消瘦下去了。
为了不暴露,别人问到的时候,铁心莲只好强打起精神回应,“我是担忧挽歌,这么高的山崖摔下去该有多疼啊!”
旁人闻言不免唏嘘,也感叹铁心莲是个重情义的姑娘。
三叔在一边默不作声,慢条斯理地吃着馒头,眼睛不经意瞥到铁心莲身上,而后缓缓移开。
三叔这莫名其妙的眼神让铁心莲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
午饭用完,阿嬷连带几个壮汉帮忙收着餐具桌子,铁心莲也想帮忙却被叫住。
是刚刚在席上一直没说话的三叔。
在房门紧闭的房间里,面无表情的高大汉子将一个琉璃瓶放在铁心莲面前。
面对这样一个琉璃瓶,铁心莲起初有些疑惑,不明白三叔这是做什么。她拿起来端详,里面装着的物什映照在琉璃上,显露出小小的原貌,此时她脸上的表情有一丝慌乱,很快被她掩盖过去。
只是一瞬,难逃三叔敏锐的眼睛,手指轻轻敲击在桌子上,“你认得此物?”
铁心莲赶紧摇头,咬死不承认。
三叔叹气,缓慢开口道,“寨主做事自有寨主的考量,既然决意留她一命,你这么做岂不是明着跟寨主对抗吗?”
此言一出,铁心莲一时忘记了掩饰,没忍住红了眼睛,少女愤怒的声音充斥着整个房间,“不知道姜挽歌给父亲灌了什么迷魂汤,居然还要留她一命!家族的血海深仇,父亲会忘,我可不会忘!”
看着面前爆发的女孩,三叔还想说些什么,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喧闹,紧接着护卫大叔惊喜的高呼:“挽歌,挽歌回来了!”
挽歌吃力地拄着拐杖,腿上的伤还是有些勉强,她在众人的目光中一步一步走到铁心莲的房门口,看着如释重负的三叔,以及边上脸色变化异彩纷呈,像极了一个打翻颜料的调色盘的铁心莲。
挽歌一身破破烂烂,蓬头垢面。
在临行前挽歌没有换上慕白找来的干净衣物,她是故意穿成这个样子,就是为了找铁心莲算账。
挽歌站定,脸上露出一个和煦的笑容:“三叔忠伯,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