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间寨一行人不知道的是,伤重离开的竹七没有并走远,刚刚的打斗耗去了他不少力气,只能借着最后的一点气力,躲在树干背后的暗处观察这群人。

    有老有少,马车上放着大包小包的,似乎是一家人出门踏青游玩。

    竹七看了看几人背后挂着的剑,觉得面前这些又像是江湖势力有事远行。

    虽然领头那人刚才救了他一命,但是身处江湖,该有的提防还是要有的。

    上一秒以礼相待,只是片刻就弄得你死我活的事他也不是没见过。

    领头那人点了一下人数,一行人驾着马慢悠悠朝着远方而去。

    等到那群人消失在眼前,竹七这才靠在树干上喘息恢复体力。

    扭曲成奇怪形状的手指发麻,未干的血液顺着衣料滑落指尖,在泥土地上绽开一朵朵混浊的血花。

    竹七抬起尚能活动的手,用还剩半截的剑刃挑开贴在伤口上的布料,痛楚麻痹他的思绪,打开那只盒子咬牙忍痛给自己上药。

    药粉落在伤口上不断激发痛楚,竹七额际崩出一道道青筋,汗水夹杂着尘土血迹顺着皮肤滑落。

    痛楚抵达脑海持续了很长的空洞混沌,远处遥遥传来一阵马蹄整齐踢踏的声音,马匹嘶鸣,刀剑相碰的金属声,还有焦急呼喊的男声。

    一时不知道是不是他失血过多造成的幻觉。

    多年护卫的经验让他很快清醒过来,耳边的声音不似作假。分不清来者是敌是友,竹七只好握着残刃将身形隐藏在竹林阴影中,似一只残狼做最后的挣扎。

    声音越传越近,竹七握刀的手越发用力。

    队伍的前排是个熟悉的身影,头发散乱,一袭白衣被尘土染成了其他颜色,脸上带着明显的焦急神色。

    慕白身边跟随着一个披甲戴翎军士打扮的人,四处观望护卫着慕白,身后跟着两队披甲兵士,马匹兵甲上还挂着驿站的标志。

    竹七紧绷着的神经松懈下来,身体顺着树干滑下。

    他本来以为马上就要跟着那几位兄弟见阎王了,结果还好,慕白教程竟然如此之快,带着驿站的人马过来支援了。

    驿站带来的医师拎着药箱给竹七治伤,竹七看着慕白欲言又止,有些不忍的表情,不赞同地摇了摇头,“你不该过来!”

    慕白看着竹七身上入骨的伤口,长舒一口气,“没有什么应当不应当,我只知道没有人该为他人平白而死。”

    竹七愣怔住,牵连伤口的疼痛让他一时没收住面上神情。看了看驿站主事,又看了看认真的慕白,摇了摇头。

    挽歌跟随着车队往着南疆而去。

    经过忠伯的几碗药熏陶,外加坐马车做习惯了,挽歌剩下这几日晕车的症状有些缓解。

    马车上的大家各怀心事,互不相交,去往南疆的日子也就这么平淡快速地过着。

    从某一日开始,挽歌和铁心莲的关系有所缓和,虽然这种缓和是后者单方面的,但挽歌总觉得似乎哪里不太对劲。

    她本来对这种事不感兴趣,想着任其发展。可越到这种时候她的好奇心就越发明显,不把这件事弄清楚就会成为她心里的一个疙瘩。

    所以她便放任了铁心莲的有意接近讨好,顺便等待验证心中猜想的机会。

    似乎是老天爷听到了她的内心所求,那个验证的机会,挽歌很快就等到了。

    马车行了几日,要进入南疆地界了。

    三叔看着手里的地图,决定在中州南疆交界的地方修整一下。马上要离开中州进入南疆的地界,这是车队最后补给的机会了。

    三叔打算在最近的一个叫小林寨的村寨落脚补给一下,顺便打听一下挽歌身上蛊毒的事。

    这座村寨处于两国交界,小小的寨子里聚居住着两族人民,既适合休整补给,也有足够的余地打听些事情。

    和剑拔弩张的中州北漠关系相比,中州南疆边界一直相安无事,加上村寨多年来两族通婚互通有无,故而村寨的人面对中州来的他们没有过多防备。

    小林寨的主事人掂了掂手里鼓起的荷包,满意地笑了笑,又检查了一下整支车队,笑眯眯地把他们领到一处小院子里,指派了阿嬷帮忙煮饭照管几天。

    挽歌手里捏着半个蒸熟的土豆,坐在木梯子上观察着这座村寨,把它和自己现实中看到的苗寨进行关联,发现了不少相似的地方。

    南疆所处地带更靠近南边,人们身上的皮肤色泽比起中州更加深邃厚重。加之气候的关系,他们普遍穿着露肤度较高的衣装,有些脖子手臂上还挂着繁琐纹样的银饰。

    到了农忙的晚上,大家吃过晚饭会自发围坐在一起,唱着不知名的歌谣。

    挽歌越发觉得这个南疆就是现实中的西南地区文化压缩复制的产物,充斥着熟悉之感。

    三叔他们自进入寨子就一直忙个不停,挽歌也不例外,毕竟她身上还有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发的定时炸弹。

    挽歌决计从身边开始,一步一步攻略。

    她把计划的第一步放在那个给他们煮饭的阿嬷身上,有事没事就会帮着阿嬷做事刷好感度。

    阿嬷心思纯善,见挽歌做事麻利,经常帮着她做事,心里多了好感更亲近了些,闲暇时分聊天说笑。

    挽歌借机问起自己身上的蛊虫,阿嬷剥着豆子,看了一眼挽歌伸出的手,摆了摆手只说有见过但是自己技艺不精,没办法拔除。

    “不过既然这蛊虫出自南疆,南疆内城肯定有人能拔除,只不过有些难找。”

    说到底这趟南疆内城是非去不可了。

    挽歌连连道谢,心情好了不少,晚上多吃了两碗蒸土豆拌饭。

    天色已晚,寨子里亮着三两盏油灯。

    挽歌躺在床上看着窗外发呆,身下垫着的竹制凉席吸附走了身体里的燥热,她想着这几日打听到的消息,心绪良多一时难以入睡。

    小林寨的房间由竹子搭造而成,此时正值难熬的夏季,晚间凉爽异常,床铺搭在窗边,床头挂着驱虫的香囊。

    一切都是那么安静祥和,直到某个人的不请自来。

    窗棂下传来一阵规律的敲打声,紧接着是铁心莲压低声音的呼唤。还未等挽歌发话,铁心莲就摸到挽歌床边了。

    因为挽歌的一时默许,这几日她们之间的友情有了突飞猛进的进展,铁心莲都敢摸黑跑到挽歌床边说悄悄话了。

    如果没有前面的发声确认身份,挽歌的剑尖怕是早已抵上她的脖子了。

    挽歌掌灯放在桌子上,摇摇晃晃的烛火映出少女的脸庞,“这么晚了不去睡觉,来我这里干嘛?”

    “我是有事才来找你的!”铁心莲显然是刚睡下就跑来找她了,趴在床边头发披散,“我是来问你的,来这里这么久了,你身上蛊虫之事可有着落。”

    挽歌摇了摇头。

    铁心莲低头辨不清神色,然后抬头安慰她,“别不开心了!她本小姐这几日走南闯北,发现了村寨后山有片游山玩水的好地方,哪天有空我们出去玩玩,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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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散心。”

    挽歌看着铁心莲期待的表情,想了想觉得也行,于是答应了她的请求。

    铁心莲那晚说的等哪天有空了就去,可不知道她是过于心急了,还是别的什么原因,说完那个提议不过一两日,她便迫不及待相邀挽歌前去踏青。

    她的脸上掩盖不住的心虚和别有所图,挽歌丢了手里的活,起身拍了拍灰微笑,“好啊,我去收拾一下。”

    挽歌这几日的操劳打听不是白做的,她知道此地毒蛇毒虫种类巨多,当地人去哪里都不忘随身带着驱赶的药物,在回房换衣服的时候多留了一个心眼,在贴身的衣兜里准备了相关的药物。

    诚如她所预料的那般,这一路上遇到很多突脸毒虫,幸亏她提早准备药物驱散,顶多是有些惊吓到。

    这条路越走越偏僻,越走越陡峭。越往上走,人烟越发稀少,走到后期甚至连兽径也看不清了。

    挽歌直勾勾地盯着铁心莲,一言不发。

    铁心莲脸上的表情不太自然,汗水控制不住地淌,她装作这段路很难爬地擦脸上的汗,另外一只手生怕她半路溜走扣得死死的。

    铁心莲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不会自然而然连带布局。她这样做更像是心里有鬼,明眼人一下子就看出来哪里不对了,挽歌不是傻子,看着越来越陡峭的山路,心底还是能猜出一二。

    看着铁心莲有些掩盖不住的雀跃兴奋,她心下一阵无端的悲凉。

    走了许久,两个人终于走到那片宝地。

    铁心莲所说的宝地不过是一个陡峭的断崖,上下只有一条弯弯曲曲的小路,她口中漂亮的奇花异草没有看到。

    顺着凸起的岩石,挽歌倒是看到山崖底下一条蜿蜒曲折的溪流。

    挽歌看过溪流之后,身体被山风吹过有些凉飕飕的,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不想身后的铁心莲抽出鞭子,刚才温柔可亲的脸上露出恶狠狠的表情,她上前挡住挽歌的退路:“我这一路上想了很久,终于还是决定要在这里亲自处决你。爹爹下不去手,作为女儿,我就替他做了这件事!”

    听啊多么冠冕堂皇,多么孝心可嘉!

    没有听到挽歌的答话,铁心莲觉得她是临死之际有些怕了。那股莫名的心虚害怕荡然无存,心中多了些奇怪的善解人意,“放心,来年清明中元,本小姐会给你烧纸钱的。”

    挽歌看着面前目眦决裂的铁心莲,淡然处之,仿佛马上死去的人不是她。

    她越是淡定,大小姐越发气极愤怒,少女一张脸气红成了番茄样子,铁心莲决定好心烧什么纸,衣冠冢也别想要了!姜挽歌垂眸,酝酿了一下情绪,手指隐在袖子里掐算了一下时间,然后故作可怜道:“大小姐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要的东西我全部都给你了……我,我只是想活下来!”

    铁心莲猛然抬头,看到挽歌泫然欲泣的样子一时气不打上来,“不准假惺惺做戏!”

    说罢,挥舞手中鞭子,鞭风直逼挽歌,不管有没有打到身上,挽歌顺势摔倒在悬崖边上。面对大小姐咄咄逼人的攻势,挽歌发挥了苦情八点档的两分演技,抹着眼泪:“挽,挽歌只想好好活着,大小姐何苦要……”

    “怪只怪你挡了本小姐的路!”

    挽歌苦心烹制的茶艺被人快速打断,挽歌心里有准备,也并不生气,相反这种能带来更好的效果。

    为了做戏做得更完美,还是装作可怜巴巴地躲闪。她装作站立不稳,却是一把抓住的鞭子,手下暗暗使劲,形成了两足鼎立僵持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