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栈一楼的院子边上的屋子是专供客人做饭的厨房,虽然比不上宫廷贵府的奢华气派,但好在样样俱全。

    正所谓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客栈的厨房简陋归简陋,里面的东西足够做点饭食填饱肚子。

    慕白有些饿了,故而独自前来厨房翻找食材给自己下面吃。

    那几个护卫自己准备了干粮,长期的规矩约束下也不会和他一桌共进餐食。

    这间厨房是客栈收拾出来专供客人公用的,在慕白来之前已然有了来访者。

    长胡子的老伯选了个靠近窗户的炉灶坐着,炉灶上熬着一炉苦药,老伯认真地盯着药炉,手上的蒲扇不停地扇着。

    老伯的身边似乎坐着个人,麻布衣服掩住身形辨不清是男是女。

    不知道是不是慕白的错觉,注意到他的视线后,那道身影似乎往老伯身后缩了缩,很怕被他看到的样子。

    慕白的出现并没有引起老伯的兴致,老伯继续专注面前的药炉。

    也罢,不过只是萍水相逢,现在的首要关键是如何填饱肚子。

    慕白在架子上挑挑拣拣,选了几样蔬菜放在面前的案板上,一面扎起襻膊,一面思考接下来的步骤。

    清洗菜蔬,搅打鸡蛋,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流畅极了。本来是最稀松平常的备菜做饭,偏偏慕白做得极为优美,搭配他隽秀清雅的面容,远远望去格外赏心悦目。

    挽歌借着忠伯的掩护往慕白那边偷偷看去,甚感意外地眨了眨眼。

    她知道原作的慕白是个无所不能的全才,文字表述是一回事,现实中亲眼所见却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挽歌缩成一个长脖子鹌鹑,一面好奇慕白在做些什么,一面又担惊受怕,在内心祈求大腿大人千万不要在这个时候注意到她。

    忠伯倒是颇有些意外。

    面前这个女孩虽然到山寨的时日不长,观其行事作风是个有仇必报的,现下……怎么变得如此安静乖巧,有些不太对啊?

    忠伯若有所思,满心疑惑在看到案台边上那个忙碌的,身姿如玉的青年时一扫而光。

    他以一副过来人的面目注视着挽歌,对于她的样子表示了然,乐呵呵地摸了摸胡子笑道,“原来是这样。”

    慕白那边已然忙碌完毕,端着面碗离开,不大的厨房只剩下她和忠伯。

    挽歌大着胆子冒出头来,等到那个身影消失在门后才如释重负长舒一口气。

    忠伯笑得更开心了。

    挽歌转过头恶狠狠地,“笑什么!”

    “我笑你天不怕地不怕,怎么看到个白面书生反而担惊受怕了呢?”

    忠伯那种不怀好意的笑挽歌只在现实中一些朋友八卦私人问题的脸上看到过,他脸上会出现这种表情的原因不难猜。

    挽歌扶着额头,即便是处在书本虚幻世界也难逃这种八卦,一时欲哭无泪:“老头你又想到什么了啊!”

    忠伯笑眯眯地接受挽歌的老头称呼,然后在今天给她熬的药里加重了剂量,比起往日喝起来更苦了些。

    挽歌一张脸皱成了苦瓜样子。

    挽歌几个没有在此长住的打算,她们只是把这个客栈当作修整的中转站。挽歌的身体有所好转,三叔把他们召集起来谋划了一下接下来的路程。

    谋划结束后,大家各自回房收拾包袱,然后在马厩修整马车准备离开。

    铁心莲对挽歌的盛情一直没有停歇,这些天对她的冷漠视而不见不仅没能让其消退,反而更加热情了。

    她站在马车边上朝着挽歌热情地招手,后者无语凝噎,准备装作没看见转身往反方向去,余光瞥见一行人也朝着这边走来。

    队列最前面的那人很眼熟,是慕白。他身后跟着几个训练有素的护卫,肩上各自挎着包袱,看样子也是要离去踏上行程。

    挽歌心道不好,左顾右盼想找个地方躲一躲。祸不单行,铁心莲似乎并不甘心她的忽视,准备再喊几声。

    不阻止铁心莲,接下来绝对会坏事。挽歌一脸黑线,快速蒙上面纱走到她的面前,在对方惊讶疑惑的眼神中掀开车帘,抓紧时间把她推了进去。

    放下的车帘恰到好处挡住了两个人的身影,在那边的目光扫视过来之前。

    慕白似有所察觉地看向这边,只看到几个壮汉有条不紊地装马车,一切都没有异常。

    同行的竹七注意到了他的异常,出声询问他怎么了,是否有什么异常出现。

    慕白只是摇了摇头,走到马匹面前,利落上马,“天色不早了,走吧。”

    慕白不远处的马车里面,一种奇怪微妙的气氛在狭小的空间蔓延开来。

    挽歌所处的世界有种皮笑肉不笑的笑法,专门用于某些不想笑但迫于某种外力必须微笑的场合。

    铁心莲现在的表情让她亲眼目睹到了这种颇为诡异却无奈的笑。

    她脸上挂着这样的表情,坐在马车里面对着挽歌百般献殷勤,又是端茶又是递上毛巾擦汗,这截然不同的态度让她头顶冒出疑问的符号。

    面对这样热情到夸张的攻势,挽歌恨不得跳窗逃走,奈何外面慕白还在,只能把她推得更远些。

    她试图为铁心莲对现在她的优待寻找一个理由。

    面对送到嘴边的第不知道多少杯茶水,挽歌终于忍不住了,认真看着铁心莲:“我们之间不是有血海深仇吗?”

    铁心莲脸上的表情有了一瞬的凝固。

    “我不祈求你能放下那些过往,但是这样你不会觉得很奇怪吗?”

    大小姐低下头,捏着茶杯的手指发力,像是在按捺住什么情绪不要波动,眼底愤怒血红满溢,但是她很快恢复如常。

    她抬起头,准备喂给挽歌的茶杯被她随手一丢,换了个杯子倒了茶喝下:“我是恨你父亲杀了我母亲,我恨不得剜你骨血为母报仇。但是,但是……”铁心莲双手抚上脸颊,如释重负,“我也想明白了,父辈之间的仇是父辈的事,作为后辈,我们不应该继续仇恨下去。”

    挽歌觉得这个话似乎有点不对劲,如果不是别有所图,那大小姐一定是哪天走路不慎摔到头了。

    本着对病人的关心,她好声好气地问她可曾吃过什么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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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铁心莲面对挽歌的关心则是一脸疑问,挽歌认真道,“没有吃错药的话还是去问忠伯要些,身体可是大事马虎不得!”

    铁心莲气得要命,脸上浮现恼人的红:“本小姐第一次和别人交朋友,你不要不识好歹!”

    挽歌抱着剑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靠在一边,舒服地眯上眼,“那我还是不知好歹一点吧。”

    皇帝桌上的案牍是永远处理不完的,哪怕只是代理监国的这段时间,御书房的事务案牍从来不曾少过。

    大到北漠战事,申请经费,小到请安问安,都写在一封封奏折里面,然后又堆在桌案上等着他批阅示下。

    虽然有侍从会为他分担,但是他还是更喜欢自己亲手处理,有一种生杀大权尽在掌握中的快乐。

    今天的事务处理得差不多了,前几天布下的棋局也在他的授意下一步一步进行,暂时没什么值得他费心的了。

    御书房的另一边,宫人辟了一片空地,这片空置的地界除过一截枯树根之外什么也没放,枯树根上栖息着一只白色的孔雀,正用自己的鸟喙梳理羽毛。

    大皇子站在孔雀面前端详着这只白色的鸟儿,旁边的宫人恭敬候在一边,手里躺着一个盒子,里面装着孔雀喜爱的吃食,不过宁玉并不想以此拉进好感。

    他拈了支御书房装饰用的孔雀羽毛,代替自己的双手在白孔雀身上轻轻摸着。

    南疆使者几日前进贡的孔雀,入宫前经过专业人士调教饲养,羽毛鲜亮叫声响亮,颇得宫廷众人喜爱。

    当然也包括宁玉。

    御书房的大门被人打开,殿外暑气吹开垂坠的纱织帷幔。内侍李公公手里捧着一卷密报,快步走到宁玉面前,“殿下,皇城密探有新的密报传来。”

    宁玉没有理会内侍送上来的报告,丢了孔雀羽毛,从宫人手中拿过食物逗着孔雀玩。

    所谓密报,左不过就是朝野那些官员的家里事罢了,再深层些或许会牵连到皇族。

    不过,那又如何?

    皇城的风吹草动根本瞒不过他的眼睛。

    宁玉夹着草籽喂到孔雀嘴边,看了眼李公公手里的密报封皮,道:“老三派了个画师去南疆采风游景,真是好兴致外加好一片孝心。”

    内侍低头接上话:“五殿下罚跪结束在府中养伤,他背后的势力倒是没有动静,一切如常。倒是四殿下……”

    说道四皇子的时候,李公公有些保留,保留的内容宁玉自然一清二楚。比起老三,这个四弟弟就显得格外幼齿年轻些。

    他说的自然是布局夺嫡这件事。

    大皇子嘴角浮上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捏着的夹子草籽盒放回宫人手中。

    穿着华贵衣袍的身影往窗边缓步而去:“我天真地有些可爱的弟弟,一旦给了他一点微不足道的希望,就会拼命伸手去够。可惜……”宁玉看着窗边舒展枝条的花树,转着手指上的玉戒指,“既然如此,那就再去加把火吧,反正老三老五已经不睦多年了,相必他们也不在意这段关系更坏些罢!”

    内侍收起密报,单膝跪在地上应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