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疆位于中州西南方向,原本只是一个小型苗寨聚集地,随着后面几次战争融合,版图逐渐壮大,发展成为一个不容小觑的边陲国家。

    虽然中州毗邻南疆没有天堑阻拦,选用最近的路,最快的脚程也要十几天。

    不过他们没有什么必须要快的理由。

    容时表面是为了讨母妃欢心,派出慕白几个人前往南疆采风画画,实际上他也有他的考量。

    为了做足表面功夫,慕白一行人慢悠悠骑行,偶然看到大好景致便驻足写写画画。

    不像暗探所传的什么借采风之名暗行联络勾结,倒像是真的来此游山玩水。

    慕白一行人的队伍走了有几日,行到中州快到边界的地方,几个人看着天边渐起的晚霞,商量了一下,寻了一家客栈住了进去。

    夜半时分,慕白用过晚饭回到自己的房间。

    他在桌子上铺开卷轴,手指轻抚纸张,卷起的画布上还有未完成的半截山水。房间里烛火灯光并不适合绘画,白日里的那幅山水也已经完成得差不多了,慕白现在铺开这些东西确实另有深意。

    桌子上摆着的是山水泼墨图,他拿出笔盒在铺开的毛边纸上写写画画,看似鞠躬尽瘁,赶着趟巴结三皇子淑妃势力,实际上他心里想的却是中州的朝野局势。

    借着之前为解答三皇子的考题,顺便替他想出解决办法的机会,慕白将朝中局势摸了个大概。

    容时手下收集的情报富足,囊括了任职官员上三代的事,甚至那些官员的看门狗关系网也一清二楚。

    慕白猜测三皇子放在这里的案卷只是一部分,他肯定会有所保留,但是现在手边的这些东西足够他用了。

    至于其他的,等到后面有机会再争取也不错。

    慕白想要扳倒五皇子为云山村的村民报仇,和容时成为一条船上的联盟者,在这条并不稳固的小船倾覆之前,三皇子是他必不可少的助力。

    五皇子景琪虽然年少,没有什么特别出众的特长,但他背靠贵妃,而贵妃身后是蔡相。

    不提蔡相势力盘根错节,难以短时间内拔除之外。蔡相为人忠厚勤俭,所行所想皆为民所图,报仇就必须扳倒这样的人,想到此处慕白心里多少有些不是滋味。

    他不会把这个想法告诉容时,皇子争权夺利才不会顾及对方是清官还是贪官,只要挡到他们的路都会被一脚踢开。

    慕白陷入了苦恼的情绪中。

    他没有什么头绪,只好先把目标放到贵妃和五皇子身上,先从小方面击破。宫斗也好,谋逆大罪也罢,只要可以弄垮五皇子党,他什么都可以做。

    慕白这样想着,左一笔右一笔,手中毛笔不自觉画了不少乱码符号,不免叹了口气,准备收拾一下重新换张纸写写什么。

    这时窗户外面的瓦砾上突然有物体轻巧落下的声音,客栈屋舍外虽然经常有狸猫出没,但这个声音明显来自其他物种。

    慕白提笔的手突然一顿,听着这道轻巧的声音由远及近,那道声音停在紧闭的窗户边上,紧接着烛火摇晃闪动熄灭。

    随即便见一道炫然亮光划破黑暗,轰然一声,紧闭的窗户被一阵大力劈开一道狭长深沟,凛然剑光正朝着他而来。

    外面乱得不可开交,有人闻声发出疑问:“怎么回事?哪里放烟花爆炸了吗?”

    慕白苦笑,心想自己真是够惨,一条小命没多值钱却还是有那么多人惦记。他借着屋内陈设费力躲着刺客的刀剑,一面为自己争取喘息空间,一面等待外面的增援。

    三皇子派过来的护卫就在隔壁,听到他这屋子里的异动,一定会很快过来驰援。

    耳边有着极细微的一声,像夜半寂静时分的花苞绽放,随即有一道不知道从哪里而来的光影,顺着慕白的身侧一闪而过,格挡住了直逼面门的剑影。

    在场的诸位都有些意外,不过刺客很快反应过来,握着刀剑冲了过来,大有一种同归于尽的意味。

    慕白的床下突然窜出个身影,快速迎上前,一阵发麻的利刃没入血肉的声音传入慕白耳中。那道身影将刺客一击击杀,确认对方没气之后才拔出剑,随便甩干净剑上的血。

    有月光顺着破碎的窗户落下,映出来人的半张面孔,是三皇子指给他的护卫竹七。

    屋内重新掌灯,慕白看清屋内一片杂乱以及倒在地上的刺客,迅速缓和心绪,连连对着竹七道谢。

    竹七面无表情地收剑,看着慕白道,“不必道谢,我等只是奉命而为。”

    不知道他给了客栈掌柜什么好处,这么大的阵仗愣是没放进来一个闲杂人员。反倒是有人上来拖走刺客,处理现场,全程默不作声,很快这间屋子恢复到原有的样子。

    等到那些人撤离干净,竹七也跟着离开,房间里只留他一人对着烛火发呆。

    中州皇宫,新封的玉美人很是得陛下宠爱。陛下心尖上的宠妃,加上皮相一顶一的出众,堪称娇媚绝色。

    太后称病礼佛,高位淑妃不甚在意,无人管束,玉美人靠着陛下的宠爱一时在宫里娇纵蛮横。

    淑妃不问宫里事,并不代表其他人会网开一面,放过玉美人得宠放肆的事。

    这几日苦夏发作,贵妃食不下咽,最近消瘦了不少,今日趁着天气不那么燥热,出门在花园里散步赏景。

    御花园夏来风景如画,一湖荷花摇曳生姿,贵妃扶着宫女的手赏花。身边的小宫女一边摇扇子一边给贵妃说着近来宫里趣闻。

    说着说着就不免会说到玉美人的事。

    小宫女:“近来玉美人很是得宠,听说这几日陛下一直招幸。倘若将来生下皇子……一定会平步青云……”

    贵妃皱眉,拿过团扇轻轻敲在宫女头上,出言阻拦:“道理虽是如此,毕竟是身份尊贵的主子,如果被别人听到了,我也难保你们的命。”

    “奴婢谨遵娘娘教诲。”

    贵妃心中燥热不仅没有散去,反倒是越积越多。哪怕是站在树荫遮蔽下,团扇越扇越快,身上还是不免起了一层薄汗。

    小宫女提议道不若去旁边新修的长廊栈道,那边放着供人消暑的冰块,是个避暑的好去处。

    贵妃正准备抬步前往时,身侧突然传来了熟悉的说笑声。

    淑妃跟兰婕妤结伴同行,一路有说有笑往这边来了,看她们的方向似乎也是往栈道去避暑的。

    两人朝着贵妃见礼,兰婕妤开朗活泼,起身说道,“贵妃娘娘也是往栈道那边去避暑的吗?好巧,我们还能一路同行呢~”

    淑妃端庄持重,而贵妃轻抬下巴,允了同行的请求。

    兰婕妤年纪不大,一路叽叽喳喳,说着这几日听到的好玩趣事,也说到了最近很得宠的玉美人。

    “我见陛下很是宠爱那位玉美人呢,相必不日就会诞下一位孩儿吧。”

    淑妃轻摇扇子,仿佛并不赞同兰婕妤的话,“宠爱归宠爱,玉美人毕竟来自北漠。陛下不会因为极度宠爱就允许北带有漠血脉的孩子生下来,何况还是个皇家血脉。”

    兰婕妤恍然大悟。

    贵妃心烦意乱,听到淑妃的话则是面露鄙夷,“依我看来,淑妃所言不过是妇人之见。陛下的宠爱足矣说明一切,规矩是陛下定的,陛下喜欢她想怎么做就怎么做,我们如何改变得了陛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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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意?”

    “娘娘教训的是。”淑妃永远不紧不慢,倒让贵妃没了避暑的心思,带着一队人风风火火回了自己寝宫。

    贵妃本来并不在意这个玉美人,不过是个异族公主罢了,再得宠也不可能比她厉害。

    美人往寝宫而去的步伐突然停下,长眉轻皱,思索了片刻后,回归寝宫的队伍浩浩荡荡往着辉凝殿去了。

    百闻不如一见,听别人说得再多也比不上自己亲自去看一眼来得切实。

    贵妃没有出面,借着宫墙花树的遮挡观察,花了重金收买的宫人站在身侧恭敬奉上这些日子的所见所闻。

    她正听着汇报,旁边正好路过一队抱着食盒冰鉴的宫人,贵妃身边的宫女得到首肯,清了清嗓子拦下宫人。

    打开食盒发现都是正当时令的水果点心,为了消除盛夏过燥的暑气,每个食盒里面还放着冰块,保证最好最冰爽的口感。

    “这些都是陛下为玉美人准备的,除此之外,还有……”领头的宫人掐着尖细的嗓音慢慢道来,“娘娘,玉美人的事耽误不得,奴才们还要前去复命。”

    贵妃脸上的笑有些挂不住了,从侍女手中抽出手帕擦了擦额角的汗,“这是自然,那还不快去!”

    最后的话是慢慢挤出来的。

    领头的宫人她认得,前些日子还为自己升迁求到她面前。不过几日光景,他便傍到新的大树了,瞧瞧那个气焰态度,全然没有有求于她时的卑躬屈膝。

    “等着瞧吧,宫里时日还长!”

    这一日晨起,玉美人坐在铜镜前梳妆,皇帝睡在内间的床上,帷幔交映下仍在沉眠。

    有个脸生的宫女端了碗甜汤进来,放在玉美人手边,低头似乎不想被人看到面容,只一味低声说道,“御膳房送来甜汤供美人享用。”

    美人看着那碗甜汤,脸上挂着骄纵得意的笑,“放在那里吧~他们有心了。”

    美人脸上的笑没有维持太久,喝下那碗甜汤后就觉得肚子一阵剧痛,漂亮的脸皱成一团,汗水濡湿了纱衣。

    皇帝陛下震怒,派人诊治,太医诊完脉颤巍巍地起身,颤着声音道,“美人所食甜汤里被人下了药物,身体受了损伤,很难有孕。”

    下药之人没有刻意隐瞒行踪身形,故而皇城禁军很快抓到了涉事宫人。送汤的宫人被送到皇帝面前,瘦弱的身躯不停地在发抖,可问到幕后主使却异常镇定,口齿清晰只说受贵妃指使,然后对着贵妃寝宫的方向拜了拜,立马服毒自尽。

    可怜的贵妃尚不知自己遭人设计陷害,被叫到皇帝面前时还是一脸的疑惑不解。

    只当陛下厌倦了玉美人,想到了她的好处,美滋滋地见礼。可看到陛下脚边那具早已没了气息的宫人尸体时,那股欣喜霎然退却。

    “陛下?”

    皇帝陛下高坐台上,披散着长发,脸庞隐在长发阴影下辨不清神色。这些日子他服用了所谓长生不老的药物,有没有变得长寿不知道,反正整个人有些神神叨叨的。

    但这也不影响他问贵妃几句话。

    今日的下药之事不可能源自贵妃,太过于明显的得利指向。贵妃虽然娇纵,也不至于蠢笨不堪,当然贵妃冤枉,他也知道。

    “陛下,臣妾冤枉!”

    皇帝下了座位,走到贵妃面前,他伸手摸上贵妃精致的脸庞:“朕知道不是贵妃,但是为了堵住北漠的嘴,不得不委屈贵妃几天了。”

    看着美人梨花带雨的表情,皇帝面上似有不忍,停滞半天还是抬手唤来宫人,将贵妃扶出宫殿。

    不日一道圣旨晓谕六宫上下:贵妃犯错,禁足三月,罚奉半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