铸币坊一事之后,容时倒是清闲了不少,借着这个由头窝在皇子府躲清净。

    皇子府的一亩三分地就是他这段时间的栖息地,读书习字,茶道花艺样样不落,安安静静也不作妖,同时皇子府闭门谢客,不允许其他人来打扰他。

    凡事却也总有例外。

    容时的府邸后院辟了一块土地用作池塘,栽种了荷花等水生植物,池塘边上移栽了许多繁茂的绿树以供遮阴纳凉。

    三殿下在树下支了一张椅子悠闲地摇着,旁边放着一张红木小几,摆着各种冰鉴饮品,真是好不惬意。

    梳着双环髻的侍女行礼,轻声恭敬道,“殿下,慕白公子到了。”

    慕白接受他的招安成为幕僚也有一个多月的时间了,慕白差不多认识了容时明面上的所有部下,府上侍奉的人自然也不例外。

    夏日渐长,容时的着装已经换成了轻薄的丝织长袍。即便如此,他所在的区域还是会有大量冰块冰鉴以供消暑。

    慕白踏着一地暑气从容而来,他此次前来不为别的,只是为了上交一枚钥匙。

    铸币坊一事销毁了很多物件,还是有一些东西保存下来并被秘密存放在一个合适的地方。

    那个地方还有些其他不能公之于众的秘密,是关于三皇子的命脉。

    慕白愿意将容时称作一个清醒的疯子,会放心地把自己的软肋交到一个幕僚手中。

    在拿到那枚钥匙的时候慕白就再三恳求:为了殿下着想,他只需要其中的一部分……

    容时当时背对着他,看不清表情,只说:你既是我的幕僚,这些让你知道又有何妨?

    如果不是清楚容时的秉性,他或许会感激涕零,感恩戴德上司对于他各方面的信任。

    当一个猎人故意把自己的软肋显露人前,你就要思考这个软肋究竟为何物。思考这是真的软肋还是对方进一步的试探,思考怎么做才不至于行将踏错。

    “殿下。”慕白奉上那枚钥匙,“慕白不负殿下所托,特来交还此物。”

    容时没有接过那枚钥匙,继续晃着摇椅,拈了一个切成小块的西瓜喂进嘴里。慕白余光不经意间扫过那方桌案,扫过精致可口的冰鉴水果,却被一个长命锁吸引住了目光。

    不因为别的,只因为失踪的王管事家中幼儿有一个一模一样的。

    看到那枚长命锁,慕白多日的疑问得到解答,他不敢置信地抬起头,看着面前悠闲的三皇子,盛夏暑气中他整个人如坠冰窖,凉意穿透整个身躯。

    容时并不在乎他会看到那枚长命锁,也不在乎他想什么。看了看那把钥匙轻笑出声,“做得不错,随便坐吧。”

    慕白并没有跟着他的话坐下,还是立在原地稳如泰山。面前如玉如月的皇子内里却是视人命如草芥,杀人不眨眼的恶鬼,任谁都不会从容平静,更何况他还接触到了容时的命脉所在。

    他的下场不会比王管事好到哪去。

    或许今天,就是他埋骨他乡的日子了。

    慕白这样想着,却见三皇子放下银质叉子,捡起那枚长命锁随便看了一眼,然后随便往后一丢,湖水泛起一阵涟漪迅速湮灭。

    就如同它那个可怜的主人一样短暂。

    容时看着那把钥匙,站起身来把它交到慕白手中,“经此一事,我信任慕白你,所以这把钥匙还请替我收好。”

    说出的话不知有多少是真,多少是假,只有容时自己知道。

    容时走到椅子边上,拖着一双冰凉的玉鞋往外走着,快要走出树荫时他回头看了一眼慕白:“对了,母妃近日不知怎地,特别喜爱南疆风景,过几日替我走一趟南疆吧。”

    经过忠伯几日不眠不休地施针救治,挽歌终于在一个清晨睁开了眼睛,面对药庐大大小小围上来的脑袋,她缓了片刻而后慢慢说着,“这里是阴曹地府吗?”

    众人纷纷摔倒,忠伯气得吹胡子瞪眼睛,施针的手重了些,痛得挽歌呲牙咧嘴。

    其他人散开去做自己的事了,忠伯扶起挽歌,把熬好的药端到她面前,嘱咐她把药喝了身体才会好。

    挽歌看着面前黑乎乎的药汤,脸皱成一根苦瓜。

    忠伯收起银针,把它们仔仔细细,一根一根收进针包,看着挽歌皱眉喝完药后,思忖着问道,“你可知道南疆蛊虫?”

    挽歌头顶缓缓升起一个问号,面带疑惑,“南疆蛊虫?”这玩意不是什么修仙武侠小说里面才会出现的东西吗?怎么这个世界还会有?

    忠伯见她面上疑惑神色不似作假,继续问道,“你可知道你身体里有一只,来自南疆的蛊虫。”

    挽歌更是茫然:“啊?怎么还有这种事?”

    不怪挽歌自己疑惑茫然,即便是算上现代的文学熏陶,记忆和经历,一说起南疆蛊虫之类的字眼,她第一印象就是某个西南地区的民族。

    可惜她穿越之前还未亲身踏足那个地区,何况接触到蛊虫,原身自出生就待在中州皇宫,更不可能碰到这种东西。

    所以,她身体的那个蛊虫的来处就很微妙了。

    小老头:“那你家中是否有人精通南疆蛊虫?”

    挽歌继续闭口摇头。

    药庐每个床位都会有一道屏风隔出空间,有点类似于个人的隐私空间。挽歌躺着的床边隔着一道屏风,屏风那边坐着一个男人。

    面前的茶水早已凉透,他却没有心思往里添水,双眼放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等到挽歌能下地走路的时候,连翘前来探望。

    小姑娘先是担心了一下她的身体,带了很多好吃的让她补身体,然后一脸兴奋地告诉她寨主要派几个人去往南疆,这几天就在挑选人。

    南疆一去路途遥远,气候闷热不说,还有时不时出现的毒虫蛇兽,很多人不是很愿意去,所以人数一直都没凑齐。

    “不过也不奇怪啦。”连翘摸出一个苹果,用刀子切成几块两个人分着吃,“不过我听说这次寨主的名单里有你哦~”

    挽歌吃着苹果的动作一僵,不知道铁三千在想些什么,她身体里有蛊虫的事只有极少数人知道,别人或许还蒙在鼓里,她自己倒是很清楚。

    她自认为自己没有这么大的魅力让寨主亲自鼓动南疆队伍就为给她治病。

    连翘说:“或许寨主想补偿你呢。”

    挽歌嘴角抽了抽,这种补偿还是算了吧!

    “那连翘你知道这趟去南疆的人员还有谁吗?”

    “这个嘛!我记得有三叔,还有忠伯,寨主留守两间寨不去……剩下的我就不知道了。”

    挽歌听着这几个名字,越发觉得这趟旅行不似表面那般简单。

    如她所想,这趟旅行确实不那么简单。

    对外只说去和南疆人做生意,收取早年的一点租金什么的。

    实际上铁三千铁寨主要三叔带着旧年信物去秘密找寻当初被迫逃到南疆的人,谋划商讨结盟大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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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趟旅行铁三千做足了表面工作,马车箱子,文书借据凭条一应齐备。

    挽歌有些云里雾里的,车队后面的马车上拴着几口箱子,她被人引着上了中间的马车。车帘掀开,不想在里面见到了现在并不是很想看见的人——铁心莲。

    她准备坐进马车的动作明显一滞,挽歌有些抗拒。铁心莲也没有好到哪里去,脸上有些尴尬的神色,故作看风景似的靠在窗边,就是不看向挽歌,手指还在不停地搓着衣摆。

    别人或许不知道,她可是很清楚。

    比试那日,铁心莲的鞭子像蟒蛇一样缠上她的身躯,她在她耳边放狠话,说自己绝对不会让她好过。

    挽歌这人极其记仇,不知道这通安排源自哪个大聪明,但她不是那么容易就原谅对方的人。看着铁心莲明显想缓和却有些尴尬的表情,她面无表情地放下帘子,转头敲开忠伯的车帘,笑嘻嘻地去跟忠伯挤在一处:“忠伯,我现在可是病号,跟您挤在一处方便些”

    铁心莲气急败坏的声音传出马车,“有本事一直别进来!”

    前面说到三皇子容时年岁将近,淑妃有意为其在京中贵女里挑选个合适的收作皇子妃。

    这一日中书令吴澄的女儿吴缪歌得了淑妃的允可,盛装打扮跟随母亲进宫,拜见淑妃。

    淑妃看着面前安静乖巧的女孩子,例行问了几句,越发满意,觉得是个可心的孩子不说,还很合她的眼缘。

    于是拉着吴夫人的手满意地笑着,从一边的妆匣盒子里取出一双玉环赐给了吴缪歌,不日派下圣旨将其赐给容时当作侧妃。

    中书令精心培养的女儿嫁作皇子侧妃,加上近些年来吴澄很受重用,对于这个赐婚圣旨不免有些不太美妙的意见。

    容时听闻此事只是平静地盯着眼前的棋局,到后面觉得身为当事人之一不发表点意见似乎不太好。

    他准备了一份礼物请人送到吴澄府上,那些不满的声音很快平息,吴家美滋滋地准备嫁娶事宜。

    在迎娶中书令千金为侧妃前,容时的府上也有几位侍妾,皇子大婚之时连带着那几个侍妾一同受封。

    三皇子府迎入皇妃的生活和之前并没有什么不同,该做什么还是继续做着什么。几个要好的侍妾在一起玩叶子戏,挑选赏赐下来的首饰。

    侍妾们一无聊起来就喜欢说些茶余饭后的谈资,以供消遣,说着说着几个女流之辈就说到府中地牢里似乎藏着一个人。

    绯色纱裙的美人轻轻摇着扇子,低声说道:“那天我偷偷去看过,是个极漂亮的美人,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像玉风楼的玉书姑娘……”

    绿衣美人白了她一眼,吃着冰鉴,“我看你是天气太热,脂粉糊住眼睛了!”

    其他人也连连应道,直说你怕不是看错了,玉风楼的玉书怎么会在皇子府?

    绿衣美人:“玉书这几日还在玉风楼唱曲接客呢,玉风楼那么多人都看到了~”

    夜晚星子高悬夜幕,蝉鸣空树林。

    容时靠在贵妃椅上,一个侍妾趴在他的怀里,借着酒劲和平日里的宠爱有些肆无忌惮。大着胆子在容时怀里撒娇,指尖蔻丹在他胸口上画圈,“殿下~地牢里关着的是谁呀~”

    “美人觉得是谁?”容时握住侍妾的手指,眼睛对上女人娇媚的眼,眼底却是一片冰冷。

    侍妾娇滴滴地笑着,然后乖巧趴在他的怀里,“奴知道了,那里面不过是个无关紧要之人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