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岚摸黑出来简单洗了个头,回屋的时候,看到程望安房间门缝下还透着光。
这个点儿,所有人早就该睡了。
她蹑手蹑脚凑过去,敲了敲门。
门很快被拉开,程望安脸上带着熬夜熬出来的几分迟钝,眼神还有点发飘。房间地上散落着好几团揉得皱巴巴的废纸,乱糟糟铺了一片。
一如那晚她十分烦躁的场面。
“呦,什么难题啊,都敢这么用纸了?”江岚随手捡起一张,摊平了看。平时找他拿点纸都得论张数,看起来他今天是挺烦躁的。
“…没啥事,就是复盘一下今天的事。”程望安抓了抓头发,慌乱地收拾了一遍屋子,但也仅仅是从扔了一地变成堆在一个角落。
“今天的行程…还能怎么复盘?”江岚没太看懂程望安的笔记,看着像鬼画符,她抖落着纸张,找他要个答案。
“看这张就行,其他都是废稿。”程望安递给她一张同样皱皱巴巴的泛黄的纸,勉强扯了扯嘴角,“其实也没什么,就是画一下今天的路线地图。”
“你方向感那么好?”江岚感觉在地下的时候的确走过不少岔路,但毕竟走了那么久,具体是怎么走的也不太记得,只能全依赖做的记号,下次再去还得重新找路。
而程望安画的地图,几乎描摹出了他们走过的整个地下。
程望安坐到床边,手指反复捏着膝盖:“今天实在走太久了,就算中间有走错路退回来的情况,也很不对劲。所以我就想…”
“这地下有这么大?”江岚自己都没觉得。
按照程望安画的,地下空间远超地面的厂房,朝着工业园区外的荒地山区不断延展。
“我也在想我是不是画得太夸张,或者在黑暗里距离感失真了…但是我记得我的大概步数,加加减减的,来回折算下来还是很大。”
江岚又仔细看一遍地图,用手指贴着线条,指着他们曾折返的的一个死胡同:“这边离辅料厂很近了吧?会不会工业园区下面全是?”
“不是没这种可能…”程望安声音低沉,在江岚没过来的时候,他就已经自己设想了很多种可能。
但没有一个能让人高兴的推测。
按照多年看电影小说的经验,他们应该马上就能找到灰潮的爆发源头了。
但怎么…就在自己脚下呢?
他之前是不敢去,可一旦开了这个头,迫切的好奇心就停不下来,哪怕这种本能可能会把自己害死。
江岚也沉默了片刻,把草图折起来放到桌边,不想在大半夜继续深挖这个让人压抑的话题。
“别钻牛角尖了,怎么想也没用,之后我们也有的是时间,慢慢摸索呗。”
她见程望安情绪低落,就重重地拍了下他的手臂:“打起精神来,准备睡觉!”
程望安皱着脸,揉了揉被打的地方:“您不知道您手劲有多大吗?而且提起精神还怎么睡觉啊!”
“领会精神。咱们能做多少做多少,毕竟…这乱七八糟的大概也不是我们几个人就能解决的。既然能做好这种准备,那就心态放平,尽人事听天命吧。”
“…这事明明是你坚持要去,结果现在只有我一个人苦恼?!”程望安往后瘫倒,嘴里嘟嘟囔囔,“怎么惹回来的人、惹回来的事没一个让人安心的…”
江岚推了推他:“说什么呢?没偷摸骂我吧?”
“…说你铁石心肠呢!”
“我吗?”江岚捏了捏下巴,以为他在说晚上袁书朗的事。毕竟在第三人面前解决前任问题,多少还是有点尴尬的。
“那就算我是吧。我谈的这几次恋爱都没太走心,当时如此,现在就更不可能复合了。”她顺着话头反思了两句,忽然觉得自己这形象,听着确实不怎么正面。
程望安倏然转头,有点没跟上节奏,也不知道她是怎么突然聊到这个了。
“…那,是一直不太喜欢了?”
“喜欢…也还好吧,就是相处起来比较放松。既然都是一时兴起的好感,那就一拍即合谈个恋爱呗。”
程望安像鬼魂一样直立起上半身,幽幽吐出两个字:“渣女。”
“你情我愿的,怎么就算渣了?我也认真和他们搭伙了,而且他们不亏,我干活比他们多。”
“他们、他们…在你眼里,多少个前男友都是一样的吧,共用一张脸?”
“你这是恶意揣测,造谣!”江岚两只胳膊都支棱起来,“当好队友不就行了,都过去那么久了,你倒在这替他们抱不平翻旧账了?”
程望安目移:“我可没有…”
江岚懒散地叹了一声,十分淡然:“现在能有段稳定关系就不错了,什么感不感情的,上次朱姐说的你是一点没往心里去啊。”
“…”
哪壶不开提哪壶天赋型选手。
程望安在心里给她安了个名头,心口像是堵了一团软棉花,闷闷地发紧,但他一句话没说出来,只是抬手拘谨地顺了顺头发。
江岚以为他谈到八卦就忘记了烦心事,故意又凑近些,用肩膀蹭了蹭他:“一直揪着我说,那你呢?”
“…我什么!”程望安谨慎躲开。
“你不会真的只和赵泓过了这十年吧?”
“说明我们命好稳定!”
“行行行,算你厉害,你清高,你无欲无求。”
“…笑我?”程望安脸颊微微发烫,手指无意识抠着床单边角,“我日子过得好好的,想这些做什么?”
…偏偏是被她贴脸问。
“大晚上不睡觉,赶紧回去别烦我!”
他拽着江岚想往外面走,可江岚滑得像个泥鳅,她几步就溜到门边靠着,还仰着下巴挑衅:“我可一直都是大大方方的,什么都说了。你最好记得礼尚往来,什么时候脸皮没那么薄了,再和姐姐说说你的事吧。”
程望安瞬间炸毛:“…我比你大两岁!”
江岚挑了挑眉,半点不让:“你现在这样…还不如小唐呢。”
说完她就开门走了:“不闹了,真回去睡觉了。”
“…”
热闹一下子被抽干,安静来得猝不及防。
程望安僵在原地半天,原本发烫的脸颊慢慢降温,可心跳却迟迟不肯平复。
他明明已经疲惫不堪,却半点睡意都没有。
…什么人呢这是!
别人睡没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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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江岚不知道,她是回屋倒头就昏迷了。
那地方真是大得离谱,两个人用异能一起探测都没扫明白,这种没有明确目标、肆意释放异能的活儿最是累人了。
一连几天,江岚都在疯狂补觉。
可惜不能一直这样休息下去,春天一来,生活就恢复正常节奏了。
辅料厂里得补充肉类蛋白质了,一直啃菜叶、喝那口稀粥,人脸都快变蜡黄了。
在赵泓疯狂抵制吃虫子的前提下,东南边的野地成了首选。
上次是江岚带队,这次就轮到了苏航出门。
厂里就留了江岚、唐墨和王叔三人,几乎全员出动。
谭鸣凯把他那天的所见所闻添油加醋跟其他人讲了好几遍,然后就放心大胆地把辅料厂一股脑都交给江岚了。
楼里很少有这么空旷的时候。
至少江岚很少体验到,她每次都是出门的那个,不过王叔应该并不陌生,他基本都不出去的。
地下室有条通道能直通外面,入口早就被疯长的杂草缠得严严实实,还上了铁锁,不管是游荡的畸变体还是别有用心的外人都很难摸进来。即便如此,王叔依旧每天雷打不动地守在那里。
江岚也很少下去,毕竟从来没出过事。
不过这次机会难得,而且在楼上也闲得无聊,她领着唐墨去找王叔串门。
王叔全名叫王达军,他其实年纪没有那么大,不过四五十,可就是有一脸的褶子,头发也不多。
身上那身洗得发白的工服也没见他换过,也说不定他所有衣服都长这样。
“哦呦来找我做什么?不如去楼顶晒太阳。”王叔坐在一张老旧木凳上,每天就这样在昏暗的角落里待着。
“今天阴天。”唐墨给王叔塞了几片苋菜叶子,乖巧地坐在了一边。
江岚问:“您要不去楼上,咱俩换班?”
“算喽…”王叔笑笑,“我都待习惯了,去上面还嫌亮呢。”
“您平时还是得多晒太阳,不然容易缺钙。”
“我这老胳膊老腿的,啥不缺?”王叔乐呵呵的,就有啥说啥,也没有对这种日子的怨怼。
江岚和他闲聊着,也探头去看地下室门缝里。
那边黑洞洞的,毫无声音,像是能把所有光都吸进去。
“叔,问您一下哈,这片工业园区是统一建的吗?”
程望安说王叔不仅是灰潮之后辅料厂的老人,还是园区自建立以来就在这打工的资深保安。
周围有什么后门、哪里有停车位,他都门儿清。
“是啊,二十多年前了吧?好多工程队在这一起干。咋突然问这个。”
“那是不是每个厂构造也都差不多?要是一样的话,以后在园区找东西就方便了。”
王叔认真思考起来:“哎呦这个…好像不太一样吧?厂子横七竖八的,肯定不一样。”
“我是说楼里,或者工厂各个联通处的结构,设计应该一样吧?”
“这我就不知道了,我是看大门的,不进厂巡逻。”
“好吧…”江岚只好作罢。
制药厂那边还是得自己慢慢探索,没有捷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