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第二天下午,众人方归。
只是没见到苏航。
程望安把江岚喊到屋顶,交给她一个早已掉色的丑娃娃挂件。
“苏航昨晚捡到的,然后他今天说,先不和我们一起回了,他有点事,要离开几天。”
江岚摸了摸娃娃的脸,很想把蹭脏了的部分擦干净。
这是何曼苏的娃娃,她带了很多年的,特别宝贝。崖顶外勤队只有她喜欢收集这种丑东西。
“他捡到这娃娃的时候,周围还有什么?”她问。
程望安认真回想:“当时我们路过了一片畸变体的埋尸地,他突然看到旁边的大石头缝里有这个。”
他看着江岚的脸色,又马上补充道:“不过那个石头离埋尸地也没那么近,而且周围…我也没看到什么血迹或者打斗过的痕迹。苏航的反应也还好,估计只是想在外面观察一下?你别太担心。”
说不担心是假的。
何曼苏也是异能者,虽然她的异能不算是战斗型的,但遇到危险时能触发短暂的时间停滞,哪怕只有几秒,也足够经验丰富的她躲开了。
所以是什么情况才会让她丢了宝贝的丑东西呢?
而且崖顶的人,怎么跑到那么远的地方了?明明有更近的后山、更丰富的资源,就算需要下山,也是去市区更多一些。
苏航之前说外勤队几个人和卫榆芝算是彻底撕破脸皮了,就僵在那里,谁也不服谁。
不会才一个冬天过去就迫不及待了吧?
江岚把娃娃攥在手里,又问:“那苏航有说他去哪了吗?”
“这个没有,他没说。他和我们走了半程,又往东边走了。”程望安又掏出一份手绘地图,“那边我以前也去过,就是零零散散的农村,园区排污就是那个方向。”
“…没了?”
“很无聊的一个地方,我找物资都很少去那边。那边土质也不好,植物也稀稀疏疏的,全是平地,躲都没地方躲,也见不到什么人。”
…那就更奇怪了。
大半天过去了,也不知道到底怎么样了。
江岚又薅起了自己的头发。
“小心秃了。”程望安拽住她的袖子,又从包里抽出一把刀,同时递给她,“你要是担心就去看一眼,离开一会厂里也没事的。”
“…那,我…”
“快去吧,出去的时候记得避开你前男友,那家伙纯粹就是一偷窥狂。”
“那我争取快去快回。”
江岚也不和他客气,一脚踏上了天台边缘。
“…诶诶?!”程望安又猛地揪住她的衣角,“你干嘛去?”
“我悄悄走啊?”
四目相对,程望安突然想起了什么,啪得一下抽回手:“…哦那你,去吧,注意安全。”
话音刚落,江岚微微屈膝,借着身体的惯性纵身一跃,轻巧地落在另一处屋顶上。
她身形利落,脚步轻快,在错落的楼房间连续腾跳,身影忽隐忽现,不过几秒,就彻底消失在视线之内了。
天台之上,只剩下程望安独自站着。
“差点把这茬忘了…”他自言自语,有些想发笑。
第一次见到她时,她就是这样自由地飞。
.
另一边,江岚没用多久就赶到了程望安所说的那片荒芜之地。
放眼望去,的确很没必要来,四周全是干枯的杂草。
她放开异能,寻找附近的活物——
还有段距离,似乎有几个模糊的身影。
她感觉不出来那到底是什么,也来不及细想,只一股脑地往那里奔。
才跳下一道矮墙,落到干裂的地上,她就和几只畸变体撞了个正着。
“…”
就说没那么好运,可也不该这么倒霉。
畸变体被突然的动静吸引住了,全员僵住,江岚又瞬间用异能压制住它们。
她还凑近观察了一下。
都是比较新的畸变体,肢体的损坏程度都比较低。
然而这里什么都没有,哪来那么多畸变体?
她没杀它们,就把它们留在原地,继续往里走。
这大约是个荒废已久的农户院子,土砖垒的墙和房子都塌了不少,江岚踩一脚,那些瑞碎砖块都成了渣。
屋子后面似乎有动静,她蹑手蹑脚蹭过去,在墙边冒了个头,就见对面的墙根底下,一个背对着她的女生死死掐着地上的男人的脖子。
“曼苏?!苏航!”
这种见到熟人的情况是她没想到的,她想象中最坏的情况是他们和卫榆芝正面冲突,但现在卫榆芝不在,只剩下两个莫名互掐的人。
江岚跑上前去把何曼苏扯开,还没来得及看苏航怎么样,何曼苏又像发了疯一样贴上来。
“曼苏?…我天…你怎么那么大劲儿…”江岚推开她的脑袋,顺势把她丢了出去,又用异能定住她,起码让她离苏航远点。
江岚这才有工夫去看苏航。
人倒是没死,但也散了黄,叫他好半天才缓过神来。
“怎么回事?”
江岚顾完这个顾那个,随口问了一句,在场也没有能回答她的。
何曼苏身上有很多外伤,但没有太严重的,都是些擦伤、抓伤。
她满眼愤怒,又不是畸变体的那种无神。
异能者受这种皮外伤基本不会成为畸变体,但她现在这副模样,江岚心里又拿不准。
苏航吸了一大口,那声音比畸变体的嘶吼还要难听,他撑着身子爬起来,拽住江岚的裤脚:
“何曼苏…她不对劲…”
大概是被掐伤了喉咙,他现在的嗓音十分怪异。
“…谢谢你提供了那么有用的信息。”
江岚没扶他,没死就自己爬起来,棘手的另有其人。
可这里也不是处理问题的地方,她径直过去劈晕了何曼苏,把她背到背上。
“走了,回辅料厂。”
“…你等一下!”苏航抓着地面给自己借力才爬起来,“她这样,你带回去不得给那帮人吓死?能让她进吗?”
“所以你自己回,我带她去袁书朗那住几天,反正离得也近,就几步道。”
“…袁书朗罪不至此吧?”
江岚嫌弃地回头瞟他一眼:“你好好养养你那嗓子吧,都劈叉了。”
“…那还不是被她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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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能被曼苏打成这样?”
“是我让着她!我一下都没打!”
“…嘘。”江岚听不下去了,让袁书朗闭麦,太难听了。
回去的路上得迁就着苏航的节奏,所以走回去时天都黑了。
袁书朗的破棚户只有一个简单的门,他在屋里把遮挡搬开,再开门看到这两人时,不免一愣。
“你这是…”
首先江岚肯定不会无缘无故串门,也不像搬家,而且昏迷的那女生,他没见过,不是辅料厂里的人。
“受伤了?”但他看到了伤口轮廓,脚步一滞。
“异能者,你应该知道她的情况。”江岚把何曼苏安置好,起身擦了擦手上的灰和血,“这次算我欠你的,你要是想去找物资,可以叫上我。”
“…我好像也没答应吧?”
“差不多,就问你同不同意?”
“…你…”
袁书朗完全可以是那种见死不救的人,但涉及到异能者的事,总会多几分好奇心。
留就留吧,他也想看看,是什么样的异能者,能被畸变体抓成这样。
.
何曼苏醒来得很艰难,灵魂很沉重,又感觉不到身体。
好不容易睁开眼,眼前飘着几道虚虚实实的影子,分不清是人是鬼。
“醒了狗东西?”
一个恐怖的声音在耳边炸响,听着阴冷沙哑又诡异。
她脑子嗡的一下。
…畸变体都能说话了??
这嗓音犹如招魂索命,何曼苏迅速清醒过来,猛地爬起来,抬头就直直对上了苏航的脸。
“…你回来了?”
“…我回哪去!”
两人聊不到一块去,何曼苏环视一周,还有两个不认识的人,但江岚也在这里。
“岚姐你也回来了!”她眼睛一亮,立马凑了过去。
“你先看清楚,这里不是崖顶。”江岚看她这副样子,心里就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她擦了擦何曼苏脸上刚蹭到的灰,耐心说道。
“…诶?”何曼苏这才反应过来。
四周破破烂烂,没有灯照亮,只有一只可怜的小蜡烛在闪着微光。
“这是…哪啊?我不是在…”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无措地摸了自己一遍,后知后觉身上很疼,脑子里像是蒙上一层雾,“我咋了?我记得我才起床啊??”
江岚和苏航一对视,可苏航藏不住情绪,蹲在地上大力把手里的树枝子甩了出去,嘴唇上下一碰,口型一看没什么好话。
“啥意思?你俩明白了?”何曼苏眼神四处瞟,再次瞄到另外两人,“他们又是谁啊?”
“我朋友。”江岚言简意赅,她很严肃地看向何曼苏,“你现在有没有不太一样的感觉?苏航遇到你的时候,你在新陆东南那边,离崖顶很远。你还被畸变体抓伤了,苏航的脖子也是你掐的。”
何曼苏像听故事一样,眼神迷离,怎么也无法把自己代入故事主人公。
“我今天早上…还在崖顶啊…我今天那么忙吗…”
但她多少从江岚眼神中读到点意味,忽然愣住,又破口大骂:“我靠卫榆芝她想做什么啊!我招她惹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