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傍晚，天色将暗未暗。
运城司令部院内，已点起了风灯。
郭维诚站在院子里，手里拿着几张纸，正跟作战参谋交代完制定好的防区轮换计划。
院门口传来脚步声，郭维诚和作战参谋同时抬头望去，就看见于副官风尘仆仆地从院门方向快步走来。
郭维诚眉头几不可察的蹙了一下，对身旁作战参谋说：“就按刚才拟定的方案，去办吧。”
“是！”参谋敬礼，转身离去。
郭维诚这才把目光落向于副官身上，“怎么这么快回来了？”
“参谋长，卑职过了渡口，进了那边的防区，亮明了身份，递了拜帖，”于副官往前走了一步，低声道：“那边派人核验过后，就派了一辆车，一路把我送到商丘司令部，当天就到了。”
郭维诚点点头，转身朝着书房走，“进来说。”
于副官跟在郭维诚身后进了书房，顺手把门带上，然后从怀里取出一封信，双手递给郭维诚。
郭维诚接过信，抬头看向于副官，“左司令问什么了？”
“问了这边部队的一些情况，”于副官如实回答：“问弟兄们现在吃的怎么样？一天几顿，干的还是稀得。问穿的棉衣够不够，药品缺不缺，伤兵多不多，有没有缺的东西。”
“你怎么说的？”
“照实说的，部队里吃的粮是粗粮杂粮掺着吃的，勉强不饿肚子，一部分弟兄还没有棉衣，药品一直是缺的。”
“左司令听完怎么说？”
“左司令听完，点了下头，让人把我领下去，说先吃饭，休息一晚。”
于副官说到这里，顿了顿，看了眼郭维诚，踌躇了一下。
“说。”郭维诚看着于副官。
“参谋长，他们的伙食真好。”于副官说，“警卫员领我去的食堂，不是单独给我做的，所有人都在一个灶上打饭。当官的，当兵的，排队排在一起，端一样的盘子，吃一样的菜，两荤两素，大米白面管够。”
他停顿了一下，又说：“回来的路上，中午在新乡那边的卡哨吃了一顿。跟商丘一样，也是两荤两素，大米白面管饱。”
郭维诚听着于副官的描述，摩挲着手里的信，看着上面陌生的笔迹，没有说话。
“吃完饭，安排我休息了一晚，第二天吃过早饭，左司令召见，把信交给我，坐送我的那辆车原路返回。”于副官汇报完看向郭维诚。
“你做的很好，”郭维诚冲着于副官点点头，“路上辛苦了，回去好好休息休息，去吧。”
“是！”于副官敬个礼，转身出了书房，轻轻带上房门。
书房安静下来，郭维诚走到书桌旁，撕开信封，抽出信纸展开。
借着昏黄的烛光，郭维诚看完信中内容，把信纸折起来，塞进信封，拉开书桌抽屉放进去。
郭维诚走到门口，拉开房门，“来人。”
勤务兵从廊下小跑过来。
“通知下去，”郭维诚声音沉稳，“明天上午十点，司令部一号会议室，召集各师，旅，团长开军事会议，部署冬季防务及下一阶段整训计划，所有人，必须准时出席。”
“是！”勤务兵应声，转身跑去通讯处。
翌日，上午九点四十。
一号会议室内，勤务兵提前烧好了炭火，屋子里暖融融的。
各师、旅、团、参谋长、独立大队大队长等，二三十号人，把长条会议桌两侧坐的满满当当。
屋内，烟气，茶气混在一起，三三两两的低声交谈声此起彼伏。
王旅长坐在右侧的座位上，正跟旁边的赵团长嘀咕着什么，赵团长边听边点头，炮兵团的孙团长则坐在两人对面，两手交叉搁在肚子上，看着面前的茶杯出神。
九点五十，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屋内倏然安静下来。
郭维诚穿着军服，迈步走向主位。
“唰啦---”
所有人同时从椅子上弹起，站的笔直。
郭维诚走到主位，目光平静的扫过全场，抬手下压：“坐。”
众人落座，腰杆依旧挺的笔直。
会议室的门从外面轻轻带上，门口一左一右站着几个背枪的警卫。
两个小时后。
会议室门打开，屋内积了一上午的热气，白雾似的往外冒。
各师，旅，团长鱼贯而出。
王旅长把笔记本往腋下一夹，扭头跟赵团长说：“抓紧，两天之内报上来，别耽误。”
“知道了，”赵团长按了按帽檐，大步流星走了。
郭维诚最后一个从会议室出来，沿着长廊往自己办公室走，经过院子时，冷风一吹，他拢了拢衣领，加快步伐朝着办公室走去。
郭维诚刚进办公室，于副官就端着热茶进来。
“参谋长，”于副官压低声音说：“李代司令知道今天开会的事，在办公室发了好大的火，又摔杯子，又骂人的。”
郭维诚听完，接过于副官手中的热茶，“摔了几个杯子？”
“啊？”于副官愣了一下，“这个不清楚。”
“嗯，”郭维诚吹了吹茶沫，喝了口茶，“让他摔，回头让后勤处记他账上，他再损坏东西，照价赔偿。”
郭维诚喝了口茶，说道：“另外，吩咐下去，以后他的事，不必再报。”
“是！”于副官应声，转身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