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我手里,有一份不能让他们传回东京的绝密情报。而他们也知道我已经拿到了。”严彪咳嗽了两声,伤口的疼痛让他皱了皱眉。
“什么情报?”
“关于新任华北方面军司令官横山勇的真实动向。”
林烨眼神一凝。
他在几个小时前才从后勤课木村少佐那里得知横山勇上任的消息。
而严彪竟然已经拿到了横山勇的具体行动计划?某党的渗透能力果然不容小觑。
“木村少佐说,横山勇后天上午到北平。”林烨抛出一个信息作为交换。
严彪冷笑了一声:“那是放给你们这些外围满纸空言的***。横山勇后天确实会到,但到的不是人,只是一个替身。”
“替身?”
“横山勇是个极度谨慎且阴险的疯子。他知道冈村是怎么死的,所以他绝不会重蹈覆辙。”严彪挺直了身子,呼吸变得急促,“真正的横山勇,已经秘密乘坐专列,在昨天夜里从汉口出发,经郑州、石家庄北上。专列上不仅有他本人,还有一支由关东军调来的'挺身别动队',以及一套从德国刚刚运抵的最新型无线电测向设备——'高频测位车'。”
林烨夹着烟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无线电测向设备。
这才是致命的东西。
1943年的无线电测向技术虽然还处于发展阶段,但德国的货色绝对是当时世界最顶尖的。
而一旦这套设备在北平运作起来,任何一部发报机只要按键超过三分钟,就会被精确锁定坐标。
北平城内的地下党电台,包括老赵那一脉的联络网,将彻底瘫痪。一旦发报,就是死路一条。
“他们为什么要急着抓我?”严彪咬着牙说,“因为我不仅拿到了专列的行进路网图,我还知道他们真正的指挥枢纽设在哪里。根本不是什么天坛通信联队!”
林烨心头剧震。
天坛枢纽是假的?
那是他计划中下一个要攻击的最高优先级目标。为了那个目标,他已经连续踩点了大半个月。
“天坛那个枢纽,是特高课故意留下的诱饵。”严彪看着林烨,一字一句地说,“那是川岛秋穗离开前布下的最后一个局。她算准了'修罗'在炸死冈村后,一定会寻求进一步瘫痪日军的指挥系统。天坛通信联队目标庞大,守备看似外紧内松,最容易成为首选。”
这个疯女人。
林烨的后槽牙咬紧了。
那天夜里,川岛秋穗在他面前举枪自杀、春风一度、最后承诺销毁卷宗。他本以为那个局已经解了。
没想到,最毒的算计留在了这里。
如果今晚他没有心血来潮去救下严彪,按照原计划潜入天坛下的下水道,等待他的,绝对是早已布置好的重机枪阵地和毒气弹。
“真正的枢纽在哪里?”林烨掐灭了烟头,目光如刀。
“就在横山勇的那辆专列上。”严彪深吸了一口气,“那不是一辆普通的火车。那是一辆披着装甲的移动堡垒,代号'雷神'。列车会在三天后凌晨抵达前门火车站。但它不会进站停靠,而是会直接开进正阳门东侧废弃的军用铁路线,那里已经被改造成了一个封闭的地下掩体。这辆列车不仅是横山勇的临时指挥部,更是整个华北日军新的情报中枢。那套德国测向设备,就装在车上。”
林烨大脑快速运转。
移动堡垒。高频测向设备。新任司令官。
如果这部列车顺利进驻地下掩体,北平的抗日力量将迎来末日。
“你们原本的计划是什么?”林烨看向严彪。
“组织上原本计划组织突击队,在列车途径保定以北的固安大桥时实施爆破。”严彪苦笑了一声,拍了拍自己受伤的腿,“但这份详细的列车时刻表和防御配置图,现在在我脑子里。固安大桥的伏击时间是明晚十二点。我现在这个样子,根本出不去城,情报送不到,伏击队就是去送死。”
“所以,必须在北平城内解决它。”林烨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
许怀山倒吸了一口凉气:“林先生,那可是装甲专列!前后都有一个中队的精锐护卫,还要开进戒备森严的地下掩体,这怎么打?就凭我们三个人?”
“不是三个人。”林烨站起身,走到书桌前,从一堆文件中抽出一张标注着比例尺的北平老地图,“是一半的北平城。”
严彪眼中精光一闪:“你想要做什么?”
“你们的地下组织在城里,还能调动多少武装力量?我是指那种敢开枪、不怕死的人。”
严彪犹豫了一下。这是最高机密。但在修罗面前,保密已经失去了意义。
“除掉已经暴露的,以及负责掩护电台的绝对撤退力量……最多还能凑出四十五个兄弟。但装备很差,只有十几把短枪,子弹不到一百发。”
“足够了。”林烨用红蓝铅笔在地图上画了两个圈,“我不需要他们去炸火车,我需要他们去放火。”
“放火?”
“横山勇不是想要立威吗?他不是搞全城大搜捕吗?那我们就让北平城乱起来。”林烨的语速逐渐加快,逻辑链条一环扣着一环,“明晚十一点,我需要这四十五个人分成九个小组,在东城和西城的九处日伪产业同时放火。不需要死战,点完火就撤,能造多大声势就造多大声势。”
严彪看着地图上那九个圈,眉头紧锁:“你这是在分散日本人的兵力。但专列的护卫队不会管城里的火灾,他们只负责保护司令官。”
“他们是不管。但在城西和城东同时起火的情况下,宪兵队和治安军的主力必定会被牵扯。届时,前门火车站周边的防务就只剩下专列本身的护卫。”
林烨修长的手指点在地图上“正阳门东站”的位置。
“我要他们把列车当成移动堡垒,我就把它变成一个大铁皮棺材。”
“你怎么打进去?即便外围兵力被吸引,装甲列车的钢板厚度超过十毫米,一般的炸药根本炸不穿。而且那套德国设备藏在最核心的车厢里。”严彪紧紧盯着他。
林烨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
“炸药炸不穿,不代表没有别的办法。严先生,你既然知道我是修罗,就应该知道,我最擅长的不是开枪。”
严彪猛地反应过来。
广安门大火。丰台大营殉爆。刚村宁次的液态炸弹。
这个男人,是个爆炸物专家。
“你需要我做什么?”严彪沉声问。
“你留在这里养伤,顺便通过你的上线,把放火的命令传达下去。
而现在,
既然是良友书局已经毁了,你只能从这里联络你们的人。”
“从你这里联络?你怎么知道我还有备用联络方式?”
林烨指了指窗外的百年老槐树:
“那棵树上,昨晚多了一个用红线绑着的核桃。那是你们城内紧急联络的信号吧。别拿那种眼神看我,五倍视力可不是瞎吹的。我想,老赵应该会很快派人来取。”
严彪沉默了。在这个男人面前,仿佛所有的秘密都无所遁形。
“好。我配合你。但伏击专列的任务九死一生,你一个人去,成功率太低……”
“这不用你操心。”
而此刻的,林烨打断了他,目光深邃地看向窗外的夜色,
“我说了,这局棋,我要把满城的鬼子都算进去。包括那个远在东京被审查的帝国之花。”
天,快亮了。
东方的地平线泛起一层鱼肚白。
九月五日的北平,即将迎来一场比之前更猛烈、更血腥的风暴。
而这场风暴的风眼,就在东郊民巷的这间二楼书房里,悄然成型。
九月五日,清晨六点。
淡青色的晨曦刚刚越过紫禁城的琉璃瓦,东郊民巷的石板路上还凝结着一层薄薄的秋霜。
林烨推开客房的门。
严彪已经睡着了,由于失血和药物的作用,他的呼吸绵长而沉重。老管家福叔盘腿坐在门外的红木春凳上,怀里抱着那支带***的南部手枪,熬红了双眼警惕地守着。
“爷,您要出去?”福叔见林烨换上了一身藏青色的法兰绒高定西装,立刻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