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已经被特高课盯了三天了，你觉得你的安全屋还是安全的吗？”林烨毫不留情地打破了他的幻想。
如果特高课早就盯上了他，他接触过的所有安全屋必然也已经在掌控之中。
去哪里？
老赵的死信箱破庙？不行，太脏太湿，伤员撑不住。而且那里没有医疗条件。
林烨脑海中闪过无数个选项，最终定格在一个最危险，但也是目前最安全的地方。
东郊民巷。大公馆。
这里曾是使馆区的所在地,1860年第二次鸦片战争后,英国、法国、美国、俄国、日本、德国、比利时等国纷纷在此设立使馆,东交民巷也因此更名为使馆街。
这里是最危险的地方，但是也往往是最安全的。东郊民巷是前清留下的使馆区，虽然日军占领后很多使馆已经空置，
但那里依然住着不少轴心国的代表和中立国的侨民，日军的搜查力度相对最弱。更何况，那是他林烨的地盘，他有足够的手段掩护这两个人。
“闭嘴，跟着我走。”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是一场在刀尖上跳舞的潜行。
林烨利用他对北平地下管网和屋顶结构的熟悉，带着这两个人在巡逻队的间隙中穿插。遇到实在绕不开的检查站，他便让两人在暗处等待，自己像幽灵一样摸上去，用消音手枪或军刺无声地解决掉哨兵，清理出一条带血的通道。
凌晨四点一刻。
三人终于翻过了大公馆的后墙，落在了那棵百年老槐树下。
大黄狗刚要张嘴，林烨一脚踢在它屁股上，狗立刻呜咽一声，委屈地趴回了窝里。
老管家福叔披着衣服从耳房里跑出来，看到林烨架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脸色一变，但什么都没问，立刻上前搭把手。
“去二楼最里间的客房。福叔，烧水，拿我的药箱来。”林烨低声吩咐。
把人放在客房宽大的红木软床上，林烨甚至没有来得及脱下沾满血迹的外套，就开始用剪刀剪开年轻人右腿的裤管。
小腿腓肠肌被子弹完全贯穿了。万幸的是没有伤到骨头，也没有切断动脉。但因为一路奔波，失血依然严重，年轻人的嘴唇已经呈现出青紫色，处于半昏迷状态。
许怀山紧张地站在一旁，手里还死死攥着那把驳壳枪。
林烨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把枪放下。我要是想杀你们，在日本人的包围圈里放着不管就行了，用不着费这么大劲拖回来。”
许怀山犹豫了一下，手里的枪慢慢垂了下去。但他依然保持着警惕。
“这位兄弟，大恩不言谢。敢问尊姓大名？我们虽然暂时脱险，但绝不能牵连恩人。等天一亮，我们自己想办法走。”
“走？往哪走？”
林烨打开药箱，用止血钳夹着蘸了酒精的棉球，残忍地塞进贯穿伤的弹孔里清洗创面。
“啊——”半昏迷的年轻人疼得整个人像虾米一样弓了起来，额头上的冷汗大颗大颗地滚落。
“从现在开始，满城都会是抓你们的通缉令。你以为昨天的大搜捕是因为刚村宁次的死？那只是一方面。日本人真正的目的，是在大网收紧之前制造恐慌。你们现在出去，连这条巷子都走不出去。”
林烨一边说着，一边从空间里不动声色地取出一个小玻璃瓶。
这是他用灵泉水稀释了十倍的溶液。纯粹的灵泉水效果太逆天，如果让这人喝下去，贯穿伤几个小时就愈合结痂，怎么解释都解释不清。稀释十倍的水，足够保住他的命，加速造血，但又不至于显得太像神迹。
他撬开年轻人的嘴，把溶液灌了半瓶下去。剩下的半瓶，他直接倒在了清洗干净的伤口上。
奇迹般地，刚才还在渗血的创面，在接触到液体的几秒钟后，血流明显减缓了。
年轻人原本急促的呼吸也渐渐平稳下来，痛苦的表情有所缓解。
许怀山看着林烨熟练到近乎冷血的包扎手法，心中的那个猜测越来越强烈。
“你……”许怀山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干，“你这手下刀的功夫，还有这处理枪伤的熟练度。你不是一般人。”
林烨没理他，熟练地打完绷带最后一个结，这才站起身，走到水盆边洗手。
水盆里的清水很快被染成了淡红色。
“这里是东郊民巷的一处私宅。房主是个手眼通天的买办商人，日本人不敢随便进来搜。”林烨背对着他，一边用毛巾擦手一边说，“你们在这里很安全。”
“买办商人？”许怀山皱起眉头，“那你又是谁？”
林烨转过身，随手扯下面上的伪装皮卡，露出了那张年轻、俊朗却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的脸。
“我就是那个买办商人。”
许怀山愣住了。
他虽然只是个联络站的掌柜，但这半年来，北平城里风头最盛的那几个名字他还是知道的。
“你是……林烨？那个给鬼子宪兵队和后勤部供货的大汉奸林烨？”许怀山脱口而出。
话刚出口，他就后悔了。因为他看到林烨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大汉奸？”林烨冷笑了一声，走到书桌前坐下，掏出一根烟点燃，“许掌柜，如果我是汉奸，你现在应该在宪兵队的受难室里坐老虎凳，而不是躺在我家客房的高级床垫上。”
刚才还处于半昏迷状态的年轻人，此刻在稀释灵泉水的作用下，竟然奇迹般地恢复了一丝清明。他强撑着坐起来，靠在床头上。
“掌柜的，不得无礼。”年轻人的声音虽然虚弱，但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沉稳和威严。
他看着林烨，浑浊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林先生，我叫严彪。延安社会部派来的。”严彪直接报上了家门。这是地下工作的大忌，但在这种情况下，他选择了最直接的坦诚。
因为他是个纯粹的情报专家，他从林烨的手法、胆识、以及这座公馆的布置中，得出了一个惊人的结论。
“那些日本兵脖子上的刀口，我刚才扫了一眼。切入角度三十五度，一刀断喉，没有二次发力拖泥带水的痕迹。这种杀人技，整个华北地区找不出三个人。”严彪盯着林烨的眼睛，“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前两天炸平丰台大营，昨天把刚村宁次送上天的'修罗'，就是阁下吧。”
客房里瞬间死寂。
许怀山震惊地倒退了一步，不可思议地在这张过分年轻的脸上来回扫视。
修罗？
那个让日本人闻风丧胆的杀神，竟然是这个表面上和日本人称兄道弟的大买办？
林烨吸了一口烟，淡青色的烟雾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
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特高课盯了你三天。为什么是三天？”林烨直接切入正题，语气冷硬，“按理说，像良友书局这种级别的联络站，一旦发现，特高课的正常流程是放长线钓大鱼，至少监控半个月以上，摸清整个上线下线。为什么只盯了三天就急着联合宪兵队收网？”
严彪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对方没有纠缠身份问题，而是直击情报核心，这种纯粹的战略思维，正是他最需要合作的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