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重回1942,流民开始驱除鞑虏 > 第110章 心事
    “咔。”

    扳机被扣下了。

    但击锤没有落下去。

    因为林烨那只铁钳般的手,死死地卡在了套筒后座和击锤之间。

    而击锤砸在了他虎口的肌肉上,硬生生被肉体阻断了击发行程。

    虎口处被锤尖嵌出了一道深深的血痕。鲜血顺着枪身往下滴。

    川岛秋穗愣住了。

    她看着那只在滴血的手。

    不是因为没有死成。而是因为这个男人——这个她用尽了所有间谍手段都无法看穿、那个在黑夜里杀人如麻的修罗——

    居然会用自己的肉,去挡一颗子弹。

    只是为了不让她死。

    “你疯了。”

    林烨从她手里把枪抽了出来。退出弹匣,拉开套筒弹出枪膛里的子弹。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那种属于特种兵的肌肉记忆在这个瞬间完全暴露在了她眼前。

    但此时此刻。

    已经不重要了。

    林烨将空枪扔在了沙发旁边的地毯上。

    他低头看着虎口上还在渗血的伤口。

    “一个死掉的川岛秋穗,对我来说毫无价值。”

    “活着的你。才是我需要的。”

    这句话冷酷得不带半分人情味。像是一个猎人在对一条被捕的猎犬说:你还有用。

    但川岛秋穗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身体却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不是因为冷酷。

    而是因为。在她的一整个人生里,从来没有一个人——无论是她在东京的养父母、还是在中野学校的教官和战友同僚——说过任何一句“需要你”。

    她从小就是被“使用”的工具。训练、执行、汇报。任务完成了就被扔去角落生锈。

    而林烨说的是“需要”。

    哪怕这种需要的本质可能只是出于战略利益的算计。

    但。

    在这间只有两根蜡烛的黑暗屋子里。在这个一个已经杀了上百个鬼子的修罗、和一个刚刚要举枪自裁的帝国之花单独面对面的极致时刻。

    任何一点、哪怕只是一丁点的温度。

    都足以让一个人彻底崩溃。

    川岛秋穗的眼泪。再也没有停下来过。

    她不知道是什么力量驱使着她。只是浑身的力气全部涌到了双臂上——

    猛地从沙发上扑了过来。

    双手死死搂住了林烨的脖子。

    那张因为哭泣和酒精而显得格外苍白脆弱的脸。埋进了他的胸膛。

    衬衫很薄。她能感受到那层伪装之下,如同铸铁般坚硬、甚至因为长期训练和打斗而留有细微凹凸疤痕的胸肌。

    “我恨你……”

    她的声音闷在他的胸口里,嘶哑又破碎。

    “你毁了我的任务。你杀了我的主子。你让我成了大本营有史以来最大的笑柄……”

    每说一个“你”,她的手臂就收紧一分。

    “可我恨不了你。我做不到。林烨。我做不到恨你。”

    这是一种真正被撕碎了一切伪装后的崩溃。不是特工的手段,不是美人计的勾引,不是任何教材里写过的心理战技巧。

    是一个从小就被当成杀人工具来培养、从来没有获得过爱、甚至不知道“爱”是什么的女人。在生命被按在了悬崖边缘的最后一刻。发出的一声。来自灵魂深处的嚎叫。

    林烨站在原地。

    他的手没有环抱她。虎口还在滴血。

    他低着头,看着怀里这个将脸死死贴在自己胸口、浑身因为抽泣而不停颤抖的女人。

    一种极其罕见的、在他穿越至今的数百次杀戮中从未出现过的情绪。

    如同暗流一般。在他那冰冷如铸铁的心底。涌动了一下。

    只是一下。

    窗外的蜡烛被一阵夜风带歪了火苗。影子在墙壁上剧烈地扭曲了一瞬。

    烛光重新稳下来的时候。

    林烨抬起那只没有受伤的左手。

    极其缓慢地、甚至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小心。

    放在了川岛秋穗那头乌黑柔软的短发上。

    没有说话。

    只是轻轻地、按住了。

    这个动作。比任何一句情话都更加沉重。

    在这座充满着烛光和血腥味的公馆二楼。

    两个分属于世界上最对立阵营的人。

    一个是杀穿了整座北平城的暗夜修罗。

    一个是被大日本帝国寄予厚望的顶级毒蛇。

    用一种在任何战争伦理课本上都不可能存在的方式。

    在那一夜。

    纠缠在了一起。

    ……

    ……

    东郊民巷的月亮很大。

    秋风从窗帘的缝隙里钻进来,带着后半夜特有的那种冰凉。

    林烨靠在床头。没有睡。

    右手虎口上的伤口已经用灵泉水冲洗过了。那种恐怖的自愈力已经让撕裂的肌肉开始缓慢地弥合。

    身侧。

    川岛秋穗蜷缩在被褥里。像一只终于筋疲力尽、放弃了所有攻击性的白色狐狸。

    她的呼吸变得绵长而均匀。

    那张清醒时永远写满算计和杀伐的精致脸庞。在睡着之后,露出了一种让人心头微涩的、属于少女的安静。

    林烨低头看了她一眼。

    眼底的光极其复杂。

    在他活过的两辈子里。从来没有任何一个人,用这种将生死都抛在脑后的方式来面对他。

    秦淮茹不会。因为秦淮茹爱的是那个温暖的、给她带来肉和面的“烨哥”。她从来不知道她的烨哥,手上沾着多少人命。

    赵小莲不会。因为赵小莲只是把他当成了一个顶门立户的好孩子。

    只有川岛秋穗这种同样在血泊中泡大的、同样被世界双面抛弃的人。

    才能对着一个刺客的胸膛说出“我恨不了你”这种话。

    但。

    林烨的手指轻轻攥紧了被角。

    他不能动摇。

    冈村死了。但是此刻的,日本人在华北还有几十万驻军。东京的那头疯狗必然会派来新的、更加凶残的接替者。而眼下的这个女人。

    她不是一个可以带走的人。

    更不是一个可以留在身边的人。

    她知道了太多。即使她不说。光是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颗悬在林烨头上的核弹。

    杀了她。

    或许是最安全的选择。

    但林烨做不到。

    不是因为今晚发生了什么。

    而是因为。

    自己如果杀了一个为了保护他的秘密而甘愿饮弹自尽的人。

    他也就不配叫修罗了。

    修罗杀的是侵略者和走狗。不杀一个已经把心交出来的孤魂。

    凌晨的灰蓝色光线开始从窗帘的缝隙渗透进来。

    川岛秋穗醒了。

    她动了动身子。感受到了身侧那个始终坐着、一夜未睡的男人。

    “你一直在看我?”

    她的声音沙哑而慵懒。和昨晚那个歇斯底里哭喊的人判若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