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佐木英明,
住在宪兵司令部院内的独栋宿舍。
几乎从不出门。但他有一个致命的习惯——每天凌晨三点到四点之间,会打开宿舍二楼的窗户透气抽烟。
石原直树,乃是渡边的贴身分析员,出行永远有两个便衣贴身。但此人有严重的胃溃疡,每周二下午必须去东城的一家日本人开的诊所拿药。诊所在一条狭窄的胡同里,车辆无法通行。
三个人。三种死法。三个不同的时间节点。
林烨用了整整五天的时间,对这三个目标进行了交叉验证式的实地踩点。
他白天依然是那个开着奔驰跑车、在瑞芳阁请客吃饭的通天买办林大老板。
而每一个夜晚。
他都会用不同的身份、不同的伪装、甚至不同的步态和体型特征,出现在那三个目标生活轨迹的外围范围内。
第一刀。周三。
高桥润一,五十二岁,矮胖,走路的时候有一种因为常年伏案导致的罗圈腿外八字步态。
傍晚六点一刻。
东四胡同深处,“田中澡堂”。
这是一间只服务于日侨和高级军官的私家汤屋。门脸极小,里面却别有洞天,有一个用松木板围出来的小型温泉池。高桥每次来,都会在里面独自泡上一个小时左右。
林烨没有进澡堂。
他在澡堂后面那条更加幽深的、只有半人宽的排水暗沟里,等了整整四十分钟。
当高桥润一泡完澡、穿着木屐、裹着浴衣、哼着小调、步履蹒跚地从澡堂后门走出来准备抄近路回军管区的时候。
他看到了一个蹲在暗沟里的身影。
他还没来得及认清那是什么东西。
一只手从下方猛地探出来,死死地卡住了他的喉咙。
在这只手力量的加持下,
而他的身体像一片枯叶一样被拖入了不到五十公分宽的暗沟里。
嘴巴被一块浸了水的布死死堵住。
然后。
军刺从肋骨的缝隙中精准地刺入,一刀穿心。
高桥润一甚至没能挣扎出一个完整的动作。瞳孔剧烈地放大了一瞬,然后缓缓失去了焦距。
他的尸体被塞在那条臭水沟的最深处。上面盖了几块从墙角扒下来的碎砖。
如果没有人特意去搜查这条暗沟,至少需要两三天时间,那具膨胀的尸体散发出的恶臭才会引起注意。
而这两三天的信息差,对于林烨来说至关重要。
第二刀。周四。凌晨三点十二分。
宪兵司令部大院。
这里是全北平防守最严密的几个地方之一。高墙、电网、碉堡、巡逻犬,一应俱全。
但在凌晨三点这种换岗间隙。
在距离司令部院墙外侧约四百米的一栋被征用的民居楼顶。
林烨趴在冰冷的屋顶瓦片上。
莫辛纳甘狙击步枪的枪口,稳稳地搭在一块用砖头垫起来的射击支架上。***那细长的管身像一根死神的手指,指向了远处那幢独栋军官宿舍的二楼。
瞄准镜里。
佐佐木英明果然准时地推开了窗户。那个留着小胡子的中年男人穿着白色的汗衫,手里夹着一根刚点燃的宝塚牌香烟,懒洋洋地靠在窗框上呼出了第一口灰蓝色的烟雾。
他的胸口正对着窗户的敞开面。
林烨调整了零点三密位的风偏。
呼吸。
心跳。
在两次心跳之间那个最平静的间隙。
扳机被缓缓扣下。
“噗。”
***将那声致命的轰响压缩成了一道几乎能被夜风吞没的闷哼。
四百米。
子弹以音速的两倍飞越了黑暗。
佐佐木英明胸口绽放出一朵小而精准的暗红色花朵。他手里的香烟掉在了窗台上,因为被血浸湿而发出极其微弱的“嘶”的一声。
他的身体缓缓向后倾倒。
“砰”的一声沉闷响动。
二楼宿舍里。
没有人立刻发现他。
因为宪兵司令部院内的军官们,习惯了老佐佐木半夜起来抽烟弄出的动静。
而在那栋民居的楼顶。
林烨已经将步枪拆解收入空间。
像一道无声的暗影,翻过屋脊,消失在北平城无尽的黑色屋顶海洋里。
第三刀是最难的。
石原直树。
渡边正雄的右脑。这个人在外出就医时随身带着两名特务。
周二下午。
东城,那家日本人开的?的肠胃诊所。
胡同很窄,林烨事先勘察过,从胡同口到诊所门口大约八十米。两个便衣一前一后夹着石原直树步行进入。
林烨没有从胡同里动手。
他选择了一个更加出人意料的位置——诊所内部。
上午十点。
一个穿着破旧棉袍、驼着背、脸上贴着膏药、看起来像是常年犯风湿的中国老头,颤巍巍地走进了那间日本诊所。
他操着一口含混不清的老北京话,说自己胃痛得快死了,求大夫给开几副药。
日本大夫虽然眼高于顶,但这诊所毕竟也做中国人的生意。
老头被安排在候诊的外间里等着。
一等就是四个小时。
那个老头缩在角落的长凳上,几乎一动不动,偶尔咳嗽两声,佝偻着的身体和灰扑扑的脸色,让任何人都不会多看一眼。
下午两点四十分。
胡同口传来了皮鞋踩在碎石路面上的声音。
石原直树走进了诊所。
两个便衣在门口站定,一个看着胡同东头,一个盯着西头。
石原直树自己走进了里间。
大夫开始给他做例行的胃部触诊。
就在这个时候。
候诊外间那个缩在角落里的“老头”,慢慢地站了起来。
他摘掉了脸上贴着的膏药。
把那件棉袍的前襟一拉——里面是一件极其贴身的黑色短打。
候诊室里另外两个日本病人还没反应过来。这个原本佝偻着、看起来风都能吹倒的糟老头子,忽然像是被按下了某种开关一样。
脊背挺直。
一瞬间身高从一米六出头窜到了一米八。
那种充满杀意的姿态转换,比任何电影里的变脸还要骇人。
林烨两步跨过候诊室。
推开里间那扇薄木门。
石原直树正躺在诊疗床上,衬衫被撩起来,露着苍白的肚皮。大夫的手还搭在他的腹部。
“谁?!”石原直树猛地转头。
但来不及了。
一把军刺已经贴着诊疗床的边沿,以一种刁钻到几乎贴着床面的水平角度,无声地没入了他的左侧肋下。
刺入。搅动。拔出。
全程不到零点八秒。
石原直树的身体在极度的痛苦中绷直了一瞬。嘴巴大张着想要惨叫,但林烨的另一只手已经如同铁钳般捂住了他的口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