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二日。
深夜。
城南天桥附近。一队由五名宪兵和三条狼狗组成的夜间精锐巡逻队,刚刚走过一条没有路灯的狭长胡同。
这些因为近期的恐怖袭击而神经紧绷的宪兵,手指一直扣在三八大盖的扳机上。
但杀机,是从天上降临的。
一张由高强度尼龙细线编织成的大网,从两面高墙之间瞬间落下。那不是普通的网,网线上挂满了极其锋利的细小倒刺。
五名宪兵连同狼狗还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完整的惨叫。
那个像巨大蝙蝠一样的黑影已经从天而降。
没有任何枪声。只有令人牙酸的刀锋切割软骨的闷响。十秒钟。五具无头尸体整齐地排列在胡同的阴沟旁。三条狼狗被生生拧断了脖子。
墙上,依然是那个用狗血画上的、刺目的倒三角闪电标志。
七月十五日。凌晨。
东直门外的一处日军秘密囤粮所。这里驻守着一个满编的守备小队,大约四十多人。
他们没有遭到近身绞杀。
而是在换岗的那个最困乏的节点,遭遇了死神般的点名。
从六百米外的一处报废砖窑顶端。带有***的莫辛纳甘狙击步枪,
以每分钟十五发的恐怖射速,向着囤粮所的探照灯哨位和机枪掩体倾泻火力。
十五分钟。
囤粮所里能站着的日军,被极其精准的爆头射击削减了一半。
而剩下的人躲在沙袋后面,对着无边的黑暗疯狂开火,机枪扫射的声音震耳欲聋,但他们连一根敌人的毛都没打中。
当支援的装甲车在半个小时后轰鸣着赶到时。
囤粮所里只剩下满地的弹壳和二十几具被特种钢芯子弹打碎了半边脑袋的尸体。
那个隐藏在黑暗中的狙击手,早已经像融入了风里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七月十八日。傍晚。
两辆运送从城外抢来的古董和字画的日军高级统筹所的卡车,在光天化日之下、在距离内城城门不到两公里的官道上,突然失控。
没有诡雷,没有埋伏。
只是在车辆经过一处土坡时,两名驾驶员的太阳穴几乎在同一瞬间被从远处射来的子弹贯穿。卡车翻入路沟。负责押车的十几名日军士兵刚刚从倾覆的车厢里爬出来,还没搞清楚状况。
两枚不知从哪里飞来的高爆手榴弹,精准地落在他们中间。
一团火光过后。
残存的几个没有被炸死的日本兵,看到那个戴着毡帽、穿着灰布大褂的身影,像幽灵一样在硝烟中穿梭。每一道刀光闪过,必然伴随着一道喷涌的血柱。
大白天的官道截杀!
仅仅在这短短的一周时间内。
超过七十名大日本皇军的精锐士兵、曹长甚至是尉级军官,以各种匪夷所思的死法,被永远地留在了这片他们妄图征服的土地上。
没有活口。没有线索。更没有目击者能看清那个杀手的真面目。
只有那一个代表着死亡和审判的“倒三角闪电”标志,像一个不可磨灭的梦魇,疯狂地印在北平城各个死人现场的墙壁上。
恐慌,彻底变异了。
原本骄横跋扈的日本兵,现在一到晚上,连外出解手都要三四个人结伴,甚至有些新兵在听到风吹草动的声音时,会直接吓得尿裤子。
驻扎在城里的几个守备联队,原本是去维持治安的,现在却把自己锁在军营里,在墙头上拉起了三层高压电网,恨不得把大炮架在营房门口。
更可笑的是。
在一些底层士兵中,开始流传出一种极其诡异的说法。说那个叫“修罗”的,根本就不是抗日分子。而是百年前死在庚子国难里的中国冤魂化成的杀神,子弹打不着,刀砍不进,是专门来索大日本皇军性命的。
这种封建迷信的说法在平时是会被送上军事法庭的。
但在这个时候,那些宪兵队长不仅没有处罚造谣的士兵,甚至有人在自己的枕头底下,偷偷藏起了从中国庙里求来的护身符。
他们,是真的被杀怕了。吓破胆了。
而作为这次负责抓捕修罗的最高情报决策者。
川岛秋穗。
那位号称大本营中野学校最尖端产物的帝国之花。
这几天,在这个她曾经看不起的北平城里,遭遇了她情报生涯中最大的滑铁卢。
她不是没有尝试过设局反制。
在接连发生了几起刺杀后。她极其敏锐地圈定了几处老赵提供的暗杀目标附近的伏击盲点。
并且,在一个名为“大和洋行”的外围商铺里,布置下了一个堪称天罗地网的陷阱。
在这个陷阱的内圈,是三个伪装成醉汉的高级空手道教官。外圈,则埋伏了三个班的机枪手和一个特调课的王牌狙击小组。
只要修罗敢靠近这个洋行半步。
交叉火力网会在一秒内将那片区域打成马蜂窝。
川岛秋穗甚至亲自坐在距离洋行两条街外的一辆防弹指挥车里。涂着鲜红色蔻丹的指甲,一直搭在电台的发射键上。
她像一只在巢穴深处等待百年巨蟒的毒蜘蛛。
但是。
整整三个晚上。
那个修罗没有来。
不仅没有碰那个被她精心布置的诱饵。反而在这三个晚上,在距离那个陷阱足足有七八公里远的内城另一个方向。
是一个负责看守军需仓库的日本宪兵小分队,被人在睡梦中用毒气悉数抹了脖子。
那种感觉,就像是对方不仅拥有上帝视角,能够完全看穿她的所有底牌部署。
更像是在用一种极致的傲慢,隔空抽她这个大帝国顶级间谍的耳光!
“他是怎么做到的?”
炮局胡同的特高课机要室里。
川岛秋穗一脚踢翻了面前的那堆情报卷宗。平时那种妖艳和冷凝的从容消失不见了。那张精致的脸上写满了一种由于极度挫败而产生的扭曲。
“没有任何电波通信,没有任何线人传递情报的物理痕迹。他就像是存在于这满城的空气里!”
她看着旁边一言不发的渡边正雄。
“不可能有这种全知全能的单兵!难道他在我们宪兵队的内部有高层卧底?!”
渡边正雄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秋穗阁下。如果宪兵队内部有能掌握这种级别布防机密的卧底。那他至少也是个大佐了。如果是大佐,他更不需要用这种底层刺杀的方式来消耗我们。”
川岛秋穗跌坐在椅子上。
点燃了一根细长的摩尔香烟。手有些发抖。
她的判断轴心已经完全碎裂了。
她之前认为修罗是高层伪装的买办大鳄。但那种在街巷里熟练的割喉、那种极其原始和狂野的杀人手法,又活脱脱像个在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顶级莽夫。
这根本就是一个在逻辑上无法闭环的怪物集合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