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停止所有的诱饵计划。”
川岛秋穗深吸了一口烟,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
“收缩防线。把所有分散在城内的外围机构,
全部撤回几个防守最严密的军管区。不要再给那个怪物送人头了。”
“可是……这对于大本营那边……”渡边犹豫道。
“没什么可是!”
川岛秋穗猛地抬起头,眼睛里满是血丝,“再这么分散下去,整个北平的驻军士气就会彻底崩溃!我宁愿背负畏战的罪名,也不能让这个怪物再把皇军的士兵当成猪狗一样单方面屠杀了!”
从那一天起。
北平城的老百姓们,看到了一个堪称奇景的画面。
在大街上,再也看不到那些三个五个趾高气昂地巡视、四处敲诈勒索的日本游动哨了。
所有的日本兵,都像缩头乌龟一样,龟缩在那些拉满铁丝网的深宅大院或者兵营里。不仅门外架起了重机枪,晚上甚至连探照灯都不敢随便往外打,生怕招来几颗从几百米外飞来的要命子弹。
整个北平的民间治安,竟然因为一个杀手,陷入了一种诡异的“真空期”。汉奸伪警们没有了主子的撑腰,在大街上走路都开始贴着墙根,连大声说话的人都少了。
而在这个让整个沦陷区日伪高层寝食难安、陷入极度恐惧的漩涡中心。
林烨。
那个在黑夜里被尊为杀神、让无数日本兵吓破胆的修罗。
在白天的阳光下。依然是那个全北平最高调、最深不可测的顶级巨神买办。
这天中午。
那辆嚣张的黑色奔驰540K敞篷跑车,平稳地停在了前门外最著名的老字号大酒楼瑞芳阁的门外。
林烨穿着一身浅灰色的意式定制亚麻西装。
头发梳得一丝乱发也没有,鼻梁上架着那副金丝边眼镜。
刚一走下车。
原本在门口等客的几个大商行的掌柜、以及两个平时在街上作威作福的伪警察分局长。
立刻就像看见了一尊活菩萨一样,连滚带爬地迎了上来。
“哟!林爷!您可算来了!上面的天字一号包厢给您和客人们一直留着呢!”
瑞芳阁的东家亲自满脸堆笑地在前面引路,腰弯得几乎能碰到膝盖。
现在的北平城,谁不知道林烨林大老板?
不仅手里攥着能通天的甲种免检证,而且在全城肉食和高级物资断供的高危时期,是他一手拉住了几万日伪高层那嗷嗷待哺的胃。他的奔驰车,在满是恐慌的北平街头,就是权力和绝对安全的最高图腾。
在瑞芳阁最奢华的包房里。
张本仁、木下健一、王维铭,这些平时跺跺脚北平城都要抖三抖的人物。
此刻正跟几个大盐商一起,在林烨面前推杯换盏。
“林老弟。这杯酒,我敬你。”
张本仁端着那盅三十年的茅台,那张满是不苟言笑的脸上,对林烨透着一种极其罕见的亲切。
“最近城里不太平。那个叫修罗的疯子,到处杀人。弄得下面人心惶惶。”
张本仁压低了声音,甚至对旁边的木下健一都懒得避讳,“这帮太君……咳,不仅查不出人来,连出门都怕挨枪子。现在城里的物资供销,全压在我的治安总署头上。要不是老弟你那条神秘的路线撑着,源源不断地给城里输送活牛活羊。这北平城的高层早就哗变了。”
张本仁说得没错。
日本军队现在龟缩防守,对城外黑市和小道运输的管控力度降到了冰点。
这反而让林烨的空间物资,有了一个极其完美、不需要任何解释的“走私爆发期”。
在这个连粮食都要靠抢的年代,一个手里握着稳定、巨量高级肉食货源的人,等于掐住了这座城市权贵阶层的脖子。
“总监大人客气了。和气生财。外面打打杀杀的,跟咱们做生意的没关系。”
林烨戴着金丝眼镜,那双杀过几十个日本兵的眼睛,此刻弯成了一个和善而谦逊的月牙。他用那双不久前才刚刚捏碎了一个宪兵中尉颈椎的手,优雅地端起白瓷酒杯,和张本仁碰了碰。
木下健一在旁边附和着点头:“是啊。修罗那是在找特调大队黑田那些人的麻烦。林桑是给帝国送来生存法则的恩人。帝国会保护恩人的绝对安全。林桑,你的那辆奔驰车,以后在北平,无论是哪个联队的防区,都不需要减速。”
这是一种何等讽刺的怪诞。
一个在夜晚如同死神般收割着日军性命的刺客。
在白天。
却坐在这间最顶级的包厢里,和他的敌方情报高官们喝着名酒,听着他们对于自己疯狂杀戮的抱怨。同时,还坦然接受着他们许诺的“最高级别保护”。
世界上最完美的伪装。
不是把脸藏在面具后面。
而是站在他们面前,成为那个他们根本离不开、甚至连怀疑的念头都不敢有的人。
酒局散后。
林烨独自开车回到东交民巷的大公馆。
阳光透过花房的玻璃,洒在进口的波斯地毯上。
他脱下那件亚麻西装。
从空间里,拿出了老赵昨晚又放在香炉里的第三批暗杀名单。
在这张纸上。没有宪兵小队的名字。
只有一个极其隐秘的、似乎连老赵在写的时候都有些犹豫的代号坐标。
——炮局胡同特设科暗线:有一名即将到任的高级别特高课心理战专家,将于明晚秘密乘坐汽车从西直门外转移至内城。
此人代号:毒蜘蛛。擅长对地下组织破获后的口供深挖。
林烨捏着那张纸条。
眼底的杀意,在这阳光明媚的午后,凝结成了实质的冰霜。
“毒蜘蛛?”
看来。
在这个城市之中的,最高情报层的较量。
终于要短兵相接了。
····················
老赵留在死信箱里的情报,不仅仅只有那个即将到任的心理战专家“毒蜘蛛”。
在纸条的最下方,用一种由于匆忙而显得有些凌乱的笔迹,写下了一段极其危急的求援信息。
那是老赵自担任单向情报提供员以来,第一次向“修罗”发出求救。
——西单北大街,原协和洋行三号仓库地下室。特高课秘密黑狱。被捕同志代号:青鸟。
掌握华北总电台核心密码本及五十名潜伏人员名单。同押另有三名报务员。限明日前转移或处决。求救!
林烨捏着纸条,手指微微收紧。
青鸟。
在当时的地下党电波序列里,能使用这种飞禽类高级代号的,无一例外都是掌握着命脉级别情报的核心枢纽人物。一旦他熬不住酷刑开口,或者被那个即将接手的“毒蜘蛛”用药物摧毁了意志,整个北平乃至华北的地下网络,将在几天之内被日本人彻底连根拔起。
那是成百上千条人命,更是整个敌后战场的眼睛和耳朵。
“西单北大街,三号仓库。”
林烨走到公馆那张巨大的北平市井地图前,用目光锁定了那个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