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分钟不到。
在这间前一秒还在狂饮寻欢的包间里。
而只剩下满地横七竖八的尸体。浓烈的血腥味把原本刺鼻的清酒味掩盖得严严实实。
九具尸体。
为什么是九具?
林烨站在血泊中,军刺上的血珠顺着血槽一滴滴地落在榻榻米上。
他的目光。落在了角落里唯一一个还在苟延残喘的军官身上。
那是个少尉,因为刚才去墙角拿酒,躲过了第一波绞杀。但他现在整个人像一滩烂泥一样缩在墙角,
裆部湿了一大片,手里拿着一把连保险都没拉开的手枪,抖得像个筛子。
他看到了同僚那种被像杀鸡一样宰割的过程。
那种速度和残忍。彻底摧毁了他的武士道精神。
“你……你就是那个……修罗……”少尉牙关打颤,发出的声音像破旧的风箱。
林烨没有说话。
他慢慢地走过去。皮靴踩在被鲜血浸透的榻榻米上,发出令人心悸的“咕叽”声。
他在少尉面前蹲下来。
没有一刀杀了他。
而是用带血的军刺,用一种极其冰冷的、缓慢的动作。
在少尉那张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上。硬生生地刻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倒三角闪电标志。
“啊————!!!”
那种在高度恐惧中肉体被缓慢切割的痛楚,让少尉发出了今晚第一声穿透了整个居酒屋的厉声惨叫!
这声惨叫,终于惊动了楼下的守卫。
楼梯上传来急促杂乱的皮靴声和日文的叫喊。
“保护大队长!”
几个特务拔出手枪,在一楼通往二楼的拐角处疯狂地向上冲。
但当他们冲上二楼,拉开那扇已经被撞破一半的纸门时。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样。
房间里。
黑田大队长的脑袋插在鱼生盘里。副官们的尸体堆积如山,鲜血在榻榻米上汇聚成了一个小水洼。
那个被刻了脸的少尉倒在墙角,已经疼晕了过去。
而那个传闻中的修罗。
早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有那扇被夜风吹得“吱呀”作响的通风窗,证明刚才真的是有着一个人状的恶魔,在这里完成了这场屠杀。
在少尉旁边的雪白墙壁上。
被人用手指蘸着黑田的血。
龙飞凤舞地写下了两个巨大的汉字。
“修罗”。
血迹未干,触目惊心。
楼下的那些日军特务,看着这满地的尸体和那两个血字。
没有一个人敢上前一步去追击。他们甚至连握枪的手都在发抖。
因为他们知道,那个怪物如果想杀他们,他们即使现在冲出去,也只是给这满地的尸体再增加几个名额罢了。
距离居酒屋五条街外。
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福特轿车,安静地停在一条死胡同里。这是林烨换车前留下的备用车。
林烨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他拿出一块毛巾,擦掉军刺上的血迹。
将两把沾满着十几个日军将校鲜血的凶兵,重新收入腿部的刀鞘内。
今天晚上这场杀戮。
不仅是为了兑现老赵用情报换取的承诺。
更是他针对那个新来的帝国之花川岛秋穗。
抛出的一步险棋。
川岛秋穗凭着直觉,将他的身份锁定在了“高层伪装”上。那是一种极其危险的推理方向。
如果继续让那个女人顺着这个方向查下去,自己暴露只是时间问题。
那如果要打破一个间谍的直觉推断,最好的办法是什么?
是用绝对暴力的、不符合任何逻辑的疯狂杀戮,去重新搅乱对方的判断轴心。
一个在几个小时前,还穿着燕尾服在东郊民巷的豪华公馆里,喝着罗曼尼康帝、讲着黑市生意的恶霸买办。
怎么可能在同一个晚上。变成一个翻墙越脊、用军刺生生剁碎了十个全副武装的特务大队的嗜血怪物?
这种在作案手法、阶层逻辑和时间管理上产生的巨大割裂感。
足以让任何一个接受过正统特工训练的神经专家,陷入到一种抓狂的悖论和自我怀疑之中。
引擎发动。
福特车没有开灯,像一个幽灵,悄无声息地没入了这漫长而血腥的北平夏夜。
第二天清晨。
华北宪兵司令部停尸房。
灯光惨白,冷气逼人。哪怕是七月的天气,这里面依然冷得像个冰窟窿。
九具尸体,被排成一排盖着白布。
渡边正雄和川岛秋穗,站在这些尸体面前。空气中除了福尔马林的味道,还有那种让人作呕的死人味。
昨晚那名幸存的少尉,脸上缠着厚厚的绷带,正跪在被剥削了肩章的地上,浑身发抖地进行惨不忍睹的任务汇报。
“……他不是人!他的速度……连拔枪的时间都没有。大队长连转身的机会都没有就被杀死了……”少尉崩溃地哭喊着,“他的眼睛……像恶鬼一样!”
“闭嘴。”
川岛秋穗极其冷酷地骂了一句。
她没有去看那个少尉。而是走到黑田的尸体前。一把掀开了盖在头部的白布。
那恐怖的、从太阳穴贯穿到脸颊下的贯通伤口,暴露在白炽灯下。
渡边正雄在旁边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种刀口,不仅仅需要一击毙命的准确度,更需要一种不属于人类正常的、能轻易洞穿头骨的恐怖腕力!
“冷兵器近距离绞杀。十秒钟内解除三人的武装。”
川岛秋穗戴着白手套的手指,轻轻碰了碰黑田伤口边缘那极其整齐的切面。
她的脸色,终于没有了前几天在火车站发号施令时的那种傲慢与从容。
在这铁一般血淋淋的事实面前。
她之前构建的那个关于“高智商幕后黑手”或者“高层伪装大佬”的心理侧写模型。
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一个享受着顶级财富和权力的人。
而应该是,
不可能在深夜趴在屋顶上,用这种原始且极度消耗体能的手法,去像屠夫一样享受这种近身杀戮。”
川岛秋穗喃喃自语。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了昨晚在东郊民巷那个高贵、冷酷、却充满着权钱味道的林烨。
这两个形象。在她的逻辑里,发生了极其剧烈的撞车排斥。
她转过头,看着渡边正雄。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隐秘的混乱。
“渡边君。关于修罗的档案。”
“可能。我们要重新推翻再来一遍了。”
而在此时,东郊民巷的那座豪华公馆里。
而此刻的,
林烨正是在穿着睡袍,坐在阳光明媚的花房里。
用一把精巧的小剪刀,极其慢条斯理地,修剪着一盆价值连城的日本矮松盆景。
················
在接下来的半个月里。
整个北平城的日军,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如同传染病般蔓延的绝望恐慌之中。
因为,杀戮并没有随着樱花亭的满地鲜血而停止。相反,那只是修罗对于这座城市日本驻军防线,展开的一场外科手术式抹除的餐前甜点。
老赵在铁狮子胡同破庙的香炉底下,每隔三天,就会留下几个用密电码写就的目标地点。
这些地点,无一例外,都是那些手上沾满了中国人鲜血、但平时又隐藏得极深或者防卫极严的日伪特务机关、底层处刑小队。
林烨照单全收。
他不仅收了,而且将这种单向的“定点清除”,演绎成了一门充满暴力美学和极度震撼的艺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