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日本军队这种将官大一级压死人、后勤官僚更是能卡住前线脖子的体系里。
武田大佐的名字,比什么通行口令都好使。
曹长狠狠地打了个哆嗦。
他又看了一眼车厢后头隐约露出的白花花的猪肉扇子。最近军中伙食极差,连将军都很难吃上新鲜猪肉,这车东西的价值,确实不是他一个小军曹能盘问的。
“对不起!请进!”
曹长将证件双手递还,回身大吼一声,“放行!”
沉重的铁丝网拒马被拉开。
林烨挂上挡,卡车轰鸣着,光明正大地驶入了这座号称坚不可摧的华北日军最高战略兵站。
一进大营,那种庞大无匹的战争机器运作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巨大的操场上,排列着一眼望不到头的卡车和甚至还有十几辆九五式轻型坦克。虽然下着雨,但泥泞的道路上依然有大批穿着雨衣的日本工程兵和后勤兵在像工蚁一样忙碌。
林烨将车速控制在规定的十五码。
他必须在这个送货的过程中,用极短的时间,摸清楚这里最核心的爆炸点——油料库和弹药库的位置。
这绝不容易。
丰台大营太大了,分成若干个独立的功能区。
特种兵的经验在这个时候发挥了绝对的作用。
不需要问路,也不需要看地图。
用鼻子闻。
五倍于常人的嗅觉,在这种下雨的天气里,虽然会被水气干扰,但那些极具特征的化学气味却很难完全掩盖。
林烨一边开着车,一边通过半开的车窗深呼吸。
大雨中,泥土味、汽油味、骡马的粪便味混杂在一起。
在驶过营区中段的一个大型修理厂时,他闻到了不同寻常的味道——不是普通的卡车汽油,而是高辛烷值的航空燃油和大量润滑油的浓烈刺鼻味。
他不动声色地将目光瞥向右侧偏北的方向。
越过两排低矮的营房,那片区域被单拉了一道单独的铁丝网,四座高耸的瞭望塔呈正方形拱卫着那片区域。即使是大白天,也有探照灯在交叉照射。
在那里,看不到任何地表建筑,只有一片被夯实得异常平整的黄土地,黄土地上零星分布着几十根类似于蘑菇帽一样的通气铁管。
地下油库。
在四三年,日军已经掌握了半地下油库的建造技术,这可以有效防止盟军的空中轰炸。
确认了第一个目标地点。
接下来是弹药库。
林烨没有刻意去嗅火药味,因为整个大营无论是操场还是靶场,到处都有残留的硝烟气。
他看的是铁轨。
既然丰台是铁路枢纽,那么大宗的沉重弹药(炮弹、重型航弹)
一定是通过铁轨直接运进库区的,绝不会靠人工一箱箱搬运。
他注意到,有一条铁路专线,在进入大营后,并没有驶向普通的站台卸货区。
而是诡异地拐进了一个有着高大拱形混凝土掩体的一侧。
那座掩体建得像个微缩版的山丘,表面长满了杂草作为伪装,大门是两扇厚度惊人的铆钉钢门,门外不仅有两门平射炮守着,甚至还有两辆装甲车停在两侧。
就是那里。重型弹药储备库。
林烨在心里迅速将这两个地标,在大脑中构建出了精度达到米级的俯视三维坐标图。
油库和弹药库,直线距离大约八百米。
如果引发大型殉爆,这种距离完全在冲击波和碎片的杀伤半径之内。
卡车开到了联队指挥部的后勤伙房。
交接过程极其顺利。那些早已经吃腻了咸菜和糙米的日军军需官,看到这三十扇肥得流油的新鲜肉类,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对林烨的态度恭敬得不像话,甚至连个核对身份的手续都免了。
林烨甚至还在军需处抽了一根他们递过来的樱花牌香烟,闲聊了两句“武田大佐对这里的关照”。
上午十点。
空车顺利驶出大营。
返程的路上,雨下得更大了。
林烨握着方向盘,脑子里的计划已经完全具象化。
“防守太严,强行爆破不可能。油库在地下,弹药库有钢门。”
“唯一能进去的通道……”
他的脑海里,回放着刚才看到的那条直接延伸进弹药库厚重钢门里的铁轨。
铁路。
列车。
大宗军火不可能靠汽车一车车拉,每天必定有满载弹药的军列通过那条铁轨,直接驶入弹药库的腹地进行卸载。
如果,能在那辆军列上做点手脚呢?
不,光是炸毁一辆军列是不够的。
要让整个丰台大营瘫痪,需要一场足以引发地下油库和重型弹药库同时殉爆的惊世大爆炸。
而且,这个时机,必须精准地卡在——日军大扫荡集结完毕,兵力最为密集、且弹药物资调拨达到最高峰的那一刻。
也就是板垣所说的,下个月初。
在这个计划中,他一个人,分身乏术。
需要一枚在城内制造混乱的棋子,还需要一条能够获知军列准确时间表的暗线。
林烨将卡车停在城外的一片树林里,收回空间。
换回那身干净的便装,步行走进了北平城。
到了,夜里。
北纱帽胡同,鬼市。
大雨后的鬼市比平时要冷清得多。只有两三个摊位点着昏黄的马灯,在泥泞中做着见不得光的勾当。
林烨没有去逛摊位。
他走到一个卖旧货的老更夫摊前,扔下一块银元,然后在一本破烂的《三国演义》的书页夹缝里,塞进了一张裁得极小的小纸条。
纸条上什么都没有。
只有三个数字,和一个极其古怪的类似于闪电的倒三角符号。
这是他在安化冬街救出那个络腮胡男人的时候,在他耳边留下的一种特殊的联络暗号。那个男人虽然没说话,但林烨知道,他这种级别的老地下党,绝对认得出当时教他的死信箱规则。
做完这一切,林烨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他不知道那个络腮胡到底属于中统、军统还是地下党,甚至不在乎。
敌人的敌人,就是可以用的一把刀。
三天后。
九十五号大院的平静被打破了。
不是因为日本人。
而是因为大院里的那些蝇营狗狗,有了新的幺蛾子。
这天下午,林烨刚从后海回来,走到前院,就听到中院贾家传来杀猪一样的干嚎声。
“老天爷啊!没天理啦!我们孤儿寡母的连棒子面都吃不起了,有人却天天吃香的喝辣的,还要用那种下三滥的手段来欺负我们!这日子没法过啦!”
贾张氏坐在她家门口那块青石板上,一边拍大腿一边嚎,唾沫星子喷得老远。
院子里围了不少邻居,都在指指点点。
易中海站在一边,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刘海中则是背着手,一副官派十足看戏的模样。
秦淮茹站在东厢房门口,气得红了眼眶,一句话也憋不出来。赵小莲把她护在身后,正跟贾张氏对骂。
“贾家的!你血口喷人!我们家烨儿天天在外面做正经买卖,什么时候欺负过你们!
你那是自己家揭不开锅,跑来这碰瓷!”赵小莲这几年在四合院里也练出了些嗓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