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呸!”
贾张氏蹦了起来,指着东厢房,“哈哈哈哈哈哈哈。
说什么,是正经买卖?这年头正经买卖能开得上黑汽车?能天天往家里拎大鱼大肉?我告诉你们,街坊四邻可不是瞎子!昨天夜里,我亲眼看见,他那个侄子林烨,鬼鬼祟祟地从外面拖了个鼓鼓囊囊的麻袋回来,里面还滴着血水子呢!肯定是不干不净的东西!”
其实,那不过是林烨昨晚从空间里弄了半只羊出来,准备给秦淮茹补身子的。麻袋上的血水是化冻的冰水。
但在贾张氏那张嫉妒得发狂的嘴里,这就成了天大的把柄。
她当然不敢真的去揭发什么,她连那是警局的活儿都分不清。她只是想借着这通撒泼打滚,从东厢房那富得流油的门缝里,讹诈出一些好处来。
林烨穿过月亮门,走进了中院。
人群自动给他让开了一条道。
这个一向安静、甚至有些冷傲的十五岁少年,身上有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气场。
他走到贾张氏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没有愤怒。没有歇斯底里。
那种眼神。怎么形容呢。
就像是在看一堆随时会被拉去焚烧坑的垃圾。在见多了一刀劈开喉管、见多了成片在机枪下爆开血雾的生命之后。
这种为了那半斤棒子面就能在地上打滚的刁 民,甚至连入他眼的资格都没有。
但在那个瞬间。
林烨的脑海中,突然产生了一个极度疯狂,却又非常完美的计划。
要在丰台大营动手,最难的不是把炸药送进去,而是需要在军列驶入弹药库的那一天,在北平城内制造一场规模大到足以吸引城外部队回防、或者至少让他们在判断上产生严重混乱的“城市连环袭击案”。
这场袭击战,如果是一群训练有素的特工去干,必然会遭到疯狂的镇压和死伤。
但如果。
是这群大院里的“邻居”们。因为某种被极度歪曲的误导,成为了那场混乱的发起点呢?
不仅能制造混乱。
而且。
他可以趁这个机会。在这个即将到来的修罗场里。
给这满院子的禽兽,办一场别开生面的“清算礼”。
“你在看什么!”贾张氏被林烨那种不带半点感情的眼神盯得心里发毛,
而此刻她的声调不自觉地拔高了,“啊啊啊啊啊??
怎么着?你还想打人不成?我告诉你,我可是去街道办……”
林烨没理她。
他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易中海。
“一大爷。”林烨的声音很平稳,“贾家嫂子既然觉得我是做不干净买卖的。那不如这样。”
他从口袋里,慢条斯理地掏出了一叠厚厚的、崭新的中储券。
足足有一千块。
这在当时的物价下,能买下几十袋上好的白面。
当这叠钱露出来的时候。
整个四合院,连落根针的声音都听得见。刘海中的咽口水声大得简直能盖过树上的知了。贾张氏的眼睛直接变成了两个探照灯,死死地黏在那叠纸币上。
“我这儿,最近确实有笔买卖,需要大量的人手去帮忙'卸货'。”
林烨看着这群人。
“正愁找不到靠谱的。既然大家都是街坊。过几天,我有个大仓的货要倒腾。谁要是愿意半夜去帮我背两个小时的麻袋。每人,十块钱。”
十块钱!
背两个小时的麻袋!
这哪里是雇黑工,这简直是撒钱!
何大清第一个没憋住:“林兄弟,此话当真?”
“我林某人说出去的话,一口唾沫一个钉。”
在所有人贪婪的目光中。
林烨将那一千块钱,随手塞进了旁边的易中海手里。
“一大爷德高望重。过两天,等我消息。这钱您先拿着,就当是定金。谁去,您说了算。”
易中海握着那叠厚厚的票子,感觉像是握着一块烫手的山芋,但心底那股被钱砸中的眩晕感,让他连拒绝的话都没能说出口。
如果。
如果这群满心算计、贪婪无度的大院禽兽们知道,
两天后那个半夜,他们要去“卸货”的地点。
紧挨着日军宪兵队第四大队的一个弹药转运分站。
而他们背回来的那些麻袋里。
装的根本不是什么黑市的白面。
而是足以让他们被当成“修罗同伙”被就地枪决的定时燃烧引火粉。
不知道贾张氏还会不会笑得像现在这样满脸菊花开。
林烨转身走向东厢房。
牵过秦淮茹那因为生气和紧张而有些出汗的手。
“回家做饭。”
门被关上的那一刻。
院子里那些为了名额要打破头的吵闹声,被隔绝在门外。
林烨看着秦淮茹。
“过两天。我会让人接你和姨妈,去乡下待一阵子。”
真正的暴风雨,要来了。
把秦淮茹和赵小莲送走的事情,比想象中还要顺利。
这半年多来,林烨在表面上“日伪红人”的身份掩护下,暗地里其实通过陈宝山的黑市走私网络,悄无声息地打通了一条通往冀中平原根据地边缘的安全通道。
这本来是他留给自己在万不得已时撤退的一条后路。现在,正好用上。
六月二十八日,清晨。
一辆挂着“永安商行”牌子的带篷马车停在了距离南锣鼓巷两个胡同口的地方。
赵小莲背着一个简单的蓝色粗布包袱,紧紧地攥着秦淮茹的手。娘俩脸上的表情都有些惶恐不安,但也带着对林烨毫无保留的信任。
“烨儿,你一个人留在城里,这买卖要是风险太大,咱就不做了。你可千万得全头全尾地来接我们啊。”
赵小莲说着说着,眼圈就红了。虽然不是亲生儿子,但这半年多来,林烨是把她们当成一块肉来疼的。
“姨妈放心。我都打点好了。”
林烨站在马车旁,伸手把秦淮茹鬓角被风吹乱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
小丫头今天穿得很素净,甚至还故意抹了点草木灰在脸上掩盖了本来出挑的姿色。
她没有哭,只是那双眼睛定定地看着林烨。
“烨哥,我每天都会在乡下的神龛前给你求平安签的。”
“好。去吧。”
马车夫一扬鞭子,马蹄嘚嘚地在青石板上敲击着,渐渐远去。
等到马车的影子完全消失。
林烨转过身,深吸了一口初夏清晨略带寒意的空气。
最后的羁绊和软肋,已经安全抽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