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算回来了。
而且,之前的时候,娘刚才还说,这几天街上乱得像一锅粥,也不知道你那边的仓库安不安全。”
林烨跨进屋槛,反手把门插上。
“没事。我那地方偏,他们查不到的。”
赵小莲坐在炕上就着微弱的火光补鞋底。看了一眼林烨,又埋下头去:“回来就好,灶上给你留了温水,洗洗早点歇着吧。这世道,太平不了几天了。”
姨妈的话里透着一股老百姓看穿世事的通透。
乱世人命如草芥。谁能活到明天,谁也说不准。
林烨没吭声。
意念微动。
从宽大长衫的掩护下,实际上是从空间里,他取出了一小块被油纸包着的、带着血丝的新鲜鹿排。
“淮茹,把这个拿去,明天中午给姨妈炖汤喝。”
秦淮茹接过来,掂了掂分量,隔着油纸闻到了一股生肉的味道。
“这是什么肉啊?”
“鹿肉。”
赵小莲猛地抬起头:“啥?鹿肉?”
哪怕是河南乡下来的农妇,也知道这是金贵得只有地主老财才能碰的好东西。
“烨儿,这东西你哪来的?肯定花了不少钱吧!”赵小莲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惶恐和责备。
“一个做买卖的朋友送的,没花钱。姨妈您就甭管了,权当是补补身子。”
林烨笑了笑,走到水盆边上,拿起那条粗糙的毛巾,开始洗手。
秦淮茹捧着那包鹿排,像捧着个宝贝似的。
她看着林烨。
十五岁的少年背对着灯光。宽厚的肩膀把那件原本略显宽松的灰布长衫撑出了几分硬挺的轮廓。
他今天晚上刚从那些汉奸权贵的饭局上下来,身上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正宗绍兴黄酒的醇香味。
秦淮茹不知道他在外面到底经历了什么,也不知道他在做什么。
她只知道。
只要他走进这扇门。
这间破旧的东厢房,就是全北平城最安全的地方。
“烨哥。”
“嗯?”林烨将毛巾拧干,搭在脸盆架上,回过头。
“明天中午,这鹿排我加点白萝卜一块儿炖,你要回来吃吗?”秦淮茹的眼睛里闪烁着期盼的碎光。
“好。”
林烨点了点头。
在这个充满了算计、杀戮、恐惧和谎言的城市里。
这个十三岁乡下姑娘的眼神,是唯一能让他那绷得如同钢丝一般的神经,感受到一丝真实温度的东西。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
天刚蒙蒙亮,林烨就出了门。
他没有直接去后海宅子,而是顺着地安门大街,漫无目的地溜达。
沿途。
昨天还像疯狗一样四处抓人的日伪巡逻队,今天明显少了一些。
那些背着步枪的伪军,又恢复了平时那种懒洋洋的姿态。缩在街角的沙袋后面打着哈欠,有一搭没一搭地检查着过往路人的良民证。
日本兵也一样。
高强度的警戒维持了整整四天。
四天的失眠和神经紧绷,对于没有经过特殊抗压训练的普通士官兵来说,已经快到崩溃的边缘了。
渡边正雄的调查依然没有丝毫进展。
除了让北平城的监狱里多关了几百个无辜的“嫌疑犯”之外,“修罗”的影子连一根都没摸到。
这种挫败感,让日军内部开始产生了一种微妙的情绪。
一种“查也查不到,不如就这样吧,只要别再死人就行”的妥协心理。
而在日军高层。
刚村宁次为了安抚军心,同时也为了给东京大本营一个交代,
决定在五月十五日,也就是两天之后,在东单广场举行一场所谓的“治安强化运动阅兵式”。
阅兵式。
在这风声鹤唳的时候搞阅兵。
与其说是震慑。
不如说是一种心虚到极点后的虚张声势。
他们试图用整齐的方阵和刺刀的寒光,来掩盖内心深处对那个名字的恐惧。
林烨站在马路对面,听着一个伪警察在大声宣读着墙上刚贴出来的阅兵安民告示。
他压了压头上的狗皮帽子。
哈哈哈哈哈哈哈!!
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其冰冷的弧度。
阅兵。
把几千个日本兵摆在一个空旷的场地上。
那可真是个打靶的好地方。
此刻的,他转身。
消失在了早晨熙熙攘攘的菜市场人群之中。
而作为猎人的他,此刻又是开始了新一轮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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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单广场的阅兵式还没开始,林烨先把心口的杀机按了下去。
特种兵的战斗,并不是脑子一热就端着枪冲上去拼命。在任何一次大规模的军事行动之前,完善自身的掩护和后勤撤退路线,才是第一位的。
更何况,他现在的“明面身份”,需要进一步地巩固和抬高。
王维铭和陈宝山这两条线,在宫本少将遇刺之后的这几天里,发挥了意想不到的巨大作用。
日伪系统内部的戒严虽然严密,但这两人手底下的特供走私配额,却像是一张不受管制的通行证。
林烨借着这个当口,疯狂地向这两个汉奸名下的商行倾销空间里的物资。
一茬又一茬的极品玉米面。
一扇又一扇肥美的猪肉和羊肉。
甚至是空间里开始零星出产的人参——虽然年份只有短短的两三个月,但在灵泉水的浇灌下,药效和品相已经不输那些正经的长白山五年老参。
在兵荒马乱的沦陷区,粮食和药品就是硬通货。
短短不到十天的时间。
林烨手里积攒的财富,像滚雪球一样膨胀到了一个令人咋舌的数字。
不再是区区几百法币。
而是八千多块伪中储券,外加整整两百块现大洋,还有五根金条(俗称黄鱼)——这五根金条是陈宝山为了吃下那批“关外老参”,直接用硬通货结算的。
这笔钱,如果在南锣鼓巷买普通的四合院,能买下大半条胡同。
但钱光放在空间里发霉是不行的。
林烨需要用这笔钱,把自己的阶层硬生生地拔高上去。
在这个弱肉强食、看衣敬人的年代。你穿长衫走在街上,巡警可能会问你两句;但如果你坐在汽车里,连宪兵翻牌子都要掂量掂量你背后的主子是谁。
这天下午。
前门外大栅栏,陈宝山的绸缎庄后院。
“小林啊,你想要买个代步的家伙?这事儿你可算是找对人了。”
陈宝山抽着林烨送的哈德门香烟,胖脸上满是精明的生意人做派。
“现在的北平城,油料管制得严。但那些军政要员和咱们这些有特批额度的主儿,总得有辆车充门面不是?你现在生意做得这么大,老是雇洋车拉货走街串巷的,确实不像话,也容易招惹那些没长眼的黑警察。”
林烨坐在一旁的太师椅上,端着盖碗茶。
“全凭陈老板指点。钱不是问题,要现大洋还是黄鱼,您开口。只要车子皮实、牌照干净就行。”
“痛快!”
陈宝山一拍大腿。
“西城那边,伪警备司令部的一个少将参谋,上周因为上面查贪污查得紧,急着套现手里的一批私产。其中就有一辆他在战前买的福特轿车。九成新,保养得那叫一个水滑。一直藏在车库里没怎么开。”
“什么价?”
“他要价狠,四百块大洋,或者十根小黄鱼。”
陈宝山报完价,眯着眼睛看林烨的反应。
在四三年,四百块大洋绝对是一笔巨款。足够买下两套像林烨后海那种三进的豪宅。
“三百五。”
林烨放下茶碗,没有任何犹豫地还了价。
“三百五十块现大洋。不用麻烦陈老板居中换算纸币,我今天晚上就能把现钱拉到您府上。牌照和伪政府的特批通行证,劳驾您帮我一并办妥。”
陈宝山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三百五十块大洋,现钱?!
这个从河南逃难来的十五岁小子,竟然能在一夜之间拿出这么庞大的现金流?而且连眼皮都不眨一下!
陈宝山的心里不禁对林烨的背景产生了深深的忌惮和敬畏。他甚至怀疑,林烨是不是某个国民党高官或者满洲国大买办流落在关内的私生子。
“好!小林兄弟财大气粗,这事包在哥哥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