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宝山当即拍了胸脯。
三天后。
一辆乌黑锃亮的轿车,停在了后海宅子的门口。
这是一辆一九三八年款的福特V8轿车。
在这个年代,这是绝对的顶级豪华座驾。流线型的车身,经典的黑色烤漆在阳光下反射着冰冷的金属光泽。特有的对开式“自杀门”设计,宽大的镀铬进气格栅和圆形的复古大灯,让这辆车看起来像是一头蛰伏的钢铁黑豹。
车里是纯正的小牛皮座椅,打开车门,一股好闻的皮革和汽油混合的味道扑面而来。
V8发动机。
这意味着在这个连公路都坑坑洼洼的年代,它拥有着强悍的动力和惊人的加速性能。
陈宝山不仅帮忙弄到了车,还动用关系搞到了一套写着“华北政务委员会经济总局特勤”字样的通行挡风玻璃牌。
有了这块牌子,除非是宪兵队的最高长官下令,否则街面上的普通巡逻队根本不敢拦这辆车。
“小林兄弟,这车是好车。要不要哥哥帮你物色个靠谱的司机?这机器玩意儿,一般人可捣鼓不明白。”
交车的时候,陈宝山好意地问。
“谢谢陈老板。我小时候在老家,有个亲戚开过货车,教过我几手。我自己先摸索摸索。”
林烨礼貌地拒绝了。
司机?
开什么玩笑。前世特种部队驾驶课的满分学员,连步兵战车和俄式偏三轮都能开得飞起,一辆手排挡的福特V8,在他手里跟玩具没区别。
陈宝山走后。
林烨坐进驾驶室。
双手握住那带有优美弧度的电木方向盘。
踩离合,挂挡,给油。
“轰——”
八缸发动机发出的低沉咆哮声,在这个静谧的后海胡同里显得格外震撼。
这才是猎人该有的装备。
有了这辆车,他的机动性、火力投送速度和撤离的安全系数,都会呈几何倍数暴增。
试了一圈车况。
机械状态完美,刹车灵敏,底盘扎实。
林烨将车开回后海宅子,从空间里取出几根粗木头做了个简易的坡道,把车停进了前院充当车库的空地里。
接下来的两天。
他白天照旧办理那些大宗的供货生意。甚至把大部分货直接放在了福特车的后备箱和后座上,堂而皇之地开着车穿梭在兵荒马乱的北平街头上。
那些在街角设卡的伪军和巡警。
一看到那辆黑乎乎的福特V8,再看到挡风玻璃上那张刺眼的“经济总局特勤”的大印。
一个个赶紧立正敬礼,连上前盘问的胆子都没有,直接挪开路障放行。
林烨戴着一副在黑市买到的茶色蛤蟆 眼境,单手扶着方向盘,从这些狗腿子面前呼啸而过。
阶层的力量,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到了第三天的傍晚。
林烨办完事,没有回后海。
他调转车头,顺着地安门大街,拐进了交道口,朝着南锣鼓巷的方向开去。
傍晚的南锣鼓巷。
正是大杂院里的人们下班回家、生火做饭最热闹的时候。
胡同不宽,堪堪能容一辆轿车通过。
“滴——滴——”
福特轿车的电喇叭发出两声短促而低沉的响声,提醒前面在路中间玩耍的几个小孩让路。
胡同里的大人小孩,包括那些正端着饭碗在门口溜达的老街坊们。
全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钢铁庞然大物震住了。
在四三年的北平城,就算是有钱人出门也是坐洋车或者三轮车。除了日本人和伪政府的高官,谁家能有一辆私家小轿车?
那乌黑发亮的车漆。
那轰隆隆作响的发动机。
就像是一个从天而降的怪物。
车子以步行的速度,稳稳地停在了九十五号院的大门前。
熄火。
“咔哒。”
车门推开。
一条穿着笔挺的黑色藏青布长裤的腿迈了下来,脚上是一双擦得一尘不染的黑皮鞋。
紧接着,穿着一身定制长衫、身形挺拔的林烨,从驾驶室里走了出来。
夕阳的余晖打在他白皙却棱角分明的侧脸上。
茶色的蛤蟆 眼镜遮住了他眼神中的锋芒,却平添了十分的神秘和压迫感。
胡同里。
死一般地寂静。
所有人的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
九十五号院门口。
正在抖被子的三大妈,手里的被角“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前院刚下班回来的阎埠贵,扶着鼻梁上的破眼镜,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
“这……这……林……林家小子?”
阎埠贵说话都结巴了。
林烨摘下墨镜,随手挂在长衫的领口,冲着阎埠贵微微一笑。
“三大爷,刚下班啊?”
“啊……啊。你这是……”阎埠贵的手指着那辆他这辈子在梦里都没敢想过的福特V8。
“做买卖不方便。顺手置办了个代步的家伙。”
林烨语气平淡得简直像是在说“我顺手买了两斤白菜”。
说完。
他走到车后备箱,打开盖子。从里面拎出了一大提从前门外正阳斋买的糕点盒子,还有两条大中华牌香烟。
锁上车门,转身走进了大院。
院子里。
早就在听到汽车喇叭声时探出头来的街坊们,此刻已经彻底看傻了眼。
中院。
贾张氏正端着一盆洗菜水要泼,僵在半空中。
贾东旭咬着脏兮兮的手指头,那哈喇子顺着下巴滴滴答答地往下淌。
刘海中拎着个破蒲扇,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灯泡。哪怕是平时最爱摆官威的他,此刻在真正的资本力量面前,也感受到了降维打击的窒息。
“哟,林兄弟这……这是发了大财了啊!”
何大清从后院蹿了出来,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门口那辆只露出车头的黑色轿车,口水咽得咕咚咕咚响。
“租的吧?肯定是租的!”
贾张氏终于回过神来,把洗菜水猛地泼在地上,酸溜溜地喊了一嗓子,
“怎么可能????就他那个十五岁的半大小子,能买得起这么精贵的东西?这不得把自个儿卖了才够买个车轱辘的!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林烨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对于不在一个维度里的跳梁小丑,无视才是最大的蔑视。
他径直穿过中院。
东厢房的门在这时被推开了。
秦大柱和赵小莲听到院子里的喧哗声,刚走出来。
秦淮茹跟在他们身后。
“姨父,姨妈。”林烨迎上前去。
“外头那是怎么了?我听着有汽车的声儿。”秦大柱一脸茫然。
“我买的车。”林烨把手里的糕点和香烟递给秦大柱。
“啥?!”
秦大柱的手一抖,那两条价格昂贵的大中华香烟差点没掉在地上。
“买……买的?”
赵小莲也吓得不轻,“烨儿啊,你可别吓唬姨妈。那汽车是咱们这种平头老百姓能沾的吗?”
秦淮茹从父母身后探出头,看着林烨,又透过院门看向停在外面的那辆气派非凡的黑色轿车。
小姑娘的眼神里。
有震惊,有好奇。
但也有一抹深深的惶恐和自卑。
十五岁的烨哥,已经开上了这种像皇宫里的大老爷才坐得起的黑汽车。
而她,十三岁,穿着补着补丁的土布衣服,每天在院子里洗衣服做饭喂猫。
他们两个人的距离。
好像在这一瞬间,被那辆黑色的福特轿车拉开到了天际线上。
“不用怕。就是个工具而已。”
林烨看懂了秦淮茹眼神里的慌乱。
他走过去。当着满院子那些探头探脑的邻居的面。
伸出手,轻轻捏住了秦淮茹那条绑着红头绳的麻花辫的辫梢。
“明天带你去兜风。去城外看风景。”
他的声音不大。
但落在秦淮茹的耳朵里,却重重地砸在了她的心上。
而小姑娘的脸自然是瞬间红到了脖子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