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走快走,里面不知道出什么事了,听见枪响了!”
此刻的,老汉是吓得魂不附体。
“大爷您慢点,我帮您拉车。”
林烨低着头,一副吓坏了的样子,帮老汉拽着骡子的缰绳。
此时,整个医院的前院已经乱成了一锅沸粥。所有的宪兵都在往大楼里面冲。
后门用来放行物资车的岗哨,虽然紧张,
但是,因为,看到是刚才已经核验过的空车和老汉,
也顾不上盘查了,大吼一声:“滚!赶紧滚!不许停在前街!”
骡子车在慌乱中跑出了医院后门的警戒区。
十分钟后。
当大批日军封锁了整个街区,开始挨家挨户搜查周围一里内的每一个屋顶和下水道的时候。
林烨已经在三条街之外的一家小茶馆门口,摘下草帽,买了一碗两大枚的粗茶,慢条斯理地喝了起来。
当天中午。
整个北平城的日伪高层,经历了一场十级大地震。
东京派来的大本营少将特使。
在有着宪兵中队重重包围的陆军医院重症病房里。
当着宪兵队本部长山田铁太郎和关东军特调部少佐渡边正雄的面。
桌旁坐着三个人。
坐在主位的,正是伪政务委员会经济总局的副局长,王维铭。
坐在客座的,是前门大栅栏的绸缎庄老板、手眼通天的陈宝山。
而在下首作陪的,是一个穿着整洁的灰布长衫、头发梳得一丝不乱、面带谦和微笑的年轻商人——林烨。
“小林啊,”王维铭夹起一片薄肉,在滚烫的汤锅里涮了三下,肉片瞬间变白卷曲。他蘸了一点麻酱作料送入口中,咀嚼了几下,眼睛猛地就亮了。
“你这路子够野的啊。这可是正宗的关外梅花鹿肉?”
林烨微微欠身,语气恭敬而不见丝毫局促。
“王局长好眼力。这确实是纯正的野生的梅花鹿里脊。
是关外几个相熟的老参客,冒着风险弄进关内的。一共就弄来了半扇,我寻思着这种好东西,也就您和陈老板能品出味道来,这就赶紧送过来了。”
这鹿肉,当然不是什么关外的老参客弄来的。
而是林烨空间里那五百亩草场上,自然繁衍出来的梅花鹿群里的一只。
空间里的灵泉水和纯净的黑土地牧草,让这些动物的肉质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极品状态。没有任何一丝腥膻味,肉质鲜嫩到了极点。
“好东西,真是好东西。”
陈宝山也夹了一筷子,吃得连连点头,“就算是在满洲国的新京,那些达官贵人们想吃这么一口新鲜的梅花鹿肉,也得讲点缘分。小林啊,你这本事,哥哥我是真服了。”
“陈老板过奖了,小弟也就是跑跑腿,混口饭吃。今后还得仰仗两位多多提携。”林烨适时地端起酒杯,敬了一圈。
酒过三巡。
席间的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窗外的街道上,突然传来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日语的呵斥声。
一队宪兵不知道从哪抓了几个人,正用枪托狠狠地砸着他们的后背,押着往装甲车里塞。
王维铭皱了皱眉头,放下了酒杯。
“这帮东洋人,真是疯了。”
他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那个修罗……真是个活阎王啊。”
陈宝山也心有余悸地点点头。
“谁说不是呢。宫本少将啊!那可是大本营来的特使。说杀就杀了。你说说,皇军把医院围得铁桶一样,怎么就能让一个人进去了呢?简直是邪了门了。”
“因为这城里……不干净。”
王维铭用筷子指了指窗外,“皇军在明处,刺客在暗处。现在皇军上上下下都吓破了胆,冈村司令官连门都不敢出了。听说连宪兵队的内部食堂,每顿饭都要先让狗试毒之后才敢吃。”
林烨坐在下首,安静地听着。
他的脸上始终挂着恰到好处的倾听表情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对时局的“担忧”。
但他的心里,却古井无波。
这就怕了?
这才哪到哪啊。
他用筷子夹了一根青菜放进嘴里,细嚼慢咽。
“王局长,陈老板。”林烨适时地插了一句话,声音里带着一点商人特有的算计,“这城里封得这么死,咱们的买卖……”
“这你不用担心。”
王维铭摆了摆手,“军管是针对那些升斗小民的。咱们的货,走的是经济总局的特批通道。宪兵队虽然查得严,但后勤供给不能断。这帮东洋人就算再怕死,总得吃饭吧?”
陈宝山也拍了拍林烨的肩膀,“小林,王局长发话了,你的心就放在肚子里。该送货送货,该收钱收钱。那些大兵们就算要在胡同里把地翻过来,也翻不到咱们头上来。”
“那小弟就全仰仗两位了。这杯酒,我干了。”
林烨仰起头。
一杯二锅头入喉。
酒精的辛辣没有让他的眼神产生半分摇晃。
这就是他要的效果。
渡边正雄说得没错,修罗有一个完美的明面身份。
但渡边正雄不可能想到,这个十五岁的穷酸少年,不仅有合法的良民身份,甚至还在北平城的汉奸权贵圈子里,通过顶级的食材供应,编织了一把足以抵御普通巡警和底层宪兵排查的“保护伞”。
宪兵队再张牙舞爪,也不可能随随便便踢开王维铭这种伪政府高官的府邸,去查一个给他们送野味的商贩。
大罗神仙也算不到这一层。
吃完这顿饭。
林烨从东兴楼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陈宝山的专车顺路把他捎到了鼓楼附近。
“小林啊,有空多去我铺子里坐坐。下回要是还有这种关外的好货色,记得先紧着我这边!”陈宝山从车窗探出头来叮嘱道。
“好嘞,陈老板慢走。”
林烨满脸堆笑地挥手目送福特轿车驶远。
一直到轿车的尾灯消失在夜色中。
他脸上的笑容才像退潮一样瞬间敛去。
夜风吹过他的衣角,鼓楼的钟声远远地敲响了。
这几天,北平城里的疯狂搜捕对普通人来说是噩梦,但对林烨来说,反而是一个难得的缓冲期。
日军的反制措施已经拉到了极限。
人的神经一旦绷紧到极点,只要不被切断,就必然会迎来一个报复性的松懈期。
他不着急。
他是一个优秀的猎手。草丛里的兔子已经吓得四处乱窜了,这个时候开枪只会浪费子弹。
等他们跑累了,停下来大口喘气的那一刻。
刀子才会落下。
林烨转过身,并没有朝着后海宅子的方向走。
而是拐进了一条僻静的小巷,朝着南锣鼓巷走去。
好几天没回去了。
今天那只从空间里弄出来的鹿,除了梅花鹿里脊送到了东兴楼,这只鹿剩下的边角料和骨头,都在他的空间里。
一根熬汤绝佳的鹿腿骨,加上几斤鹿排。
这东西在大补。
给姨妈和淮茹补补身子最好不过了。
在这个乱世里。
修罗用来让日本人胆寒发抖的那双杀人的手,回到这市井的青砖土墙之间,唯一能做的,就是让身边的亲人过得稍微安稳一些。
走到九十五号院门口。
夜已经深了,但院门没闩。
虚掩的门缝里,透着一丝极其微弱的煤油灯光。
那是东厢房。
林烨推门进去。
院子里静悄悄的,各家各户都已经歇下了。
就连平时最喜欢在院子里乘凉说闲话的贾张氏,这几天也在屋里门窗紧闭。
“烨哥?”
东厢房的破木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
秦淮茹探出一个小脑袋。
小姑娘梳着两条麻花辫,穿着打着补丁的蓝布褂子,眼睛在黑暗中亮晶晶的。
看到是林烨,她赶紧把门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