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以同样的手法,结果了他。
战争没有例外。
穿着这身黄呢子军服,进了这个地方,就不再是什么无辜的孩子。
清场结束。
林烨开始进行第二步——封堵通风管道。
他从空间里取出了一部分特意用油布密封好的***方块。
这不是用来炸库区的,这是用来炸通风管道的。
每一个通风管道的进出口,塞入一块约五公斤的***配合半截引信,在主爆炸触发前的二十秒,先利用轻微的定向爆炸,将管道的金属壁炸塌,造成气密封堵。
这样,当核心区的三吨主装药爆炸时,这个地下空间的密封性,将会使得爆炸冲击波和瞬间温度,达到一个极其可怕的峰值。
没有任何毒气,可以从这样的高温中逃逸出去。
第三步,布置主装药。
三吨的***方块,从空间里被源源不断地取出来。
林烨将其分成十二堆,对称地分布在库区六个最大的格子间里,直接叠放在那些装着毒气弹的铁桶和木箱旁边。
炸药和毒气弹之间的距离亲密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他用一根六十米长的电雷管引线,将十二堆炸药和那些管道封堵药包,串联成了同一个回路。
引线的末端,接上了一个缴获自日军工兵的延时电引爆器。
这东西在当时已经属于相对先进的引爆设备。上了发条之后,按照设定的时间,内部的钟表齿轮会在特定时刻闭合电路,引爆整个回路。
林烨将延时时间拨到了最大值——二十分钟。
他需要二十分钟的撤退时间。
在地下把这一切都布置好。
林烨站在那布满尸体的库区里,做了最后一次检查。
炸药分布,合理。
引线连接,无误。
管道封堵药包,已到位。
他看了看手里的那个延时器。
在启动它之前,他往这个将在二十分钟内化为齑粉的地下炼狱,投去了最后一眼。
那些绿色的铁桶,在地下昏黄的灯光下,反射着一种令人作呕的金属光泽。骷髅头的标识清晰可见。
这里面装的,是用来屠杀几千万人的东西。
在林烨前世,有一种专业术语叫做“非人道主义武器”。
这里所存放的,远比这个词本身,更加冰冷、更加恶毒。
他拨动了延时器的发条。
“嗒——”
二十分钟开始倒计时。
他以最快的有效速度,原路返回。
钻入管道,蠕动前进,攀爬上升,从那口“枯井”的伪装口探出头来。
做完这一切,十七分钟过去了。
他滚出井口,将格栅重新盖上,然后以一种不到正常人四分之一的落脚声,快速穿越了那片荒草地。
在探照灯每次扫过的盲区与盲区之间的间隙中,完美地向山脚的方向撤离。
到了山脚公路旁的一段荒废的干涸河沟边,林烨趴了下来,把脸贴着冰冷潮湿的泥土。
十九分三十秒。
十九分四十秒。
二十分钟。
什么都没发生。
林烨等了又等。
又十秒。
还是什么都没有。
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不是没有经历过炸药哑火的情况。
但就在他准备重新推演可能的失误点的时候——
“轰隆——!!!!”
不是爆炸的声音先传来。
是地面先动了。
那种颤抖,是从地层深处发出来的,像一头困在地壳里的巨兽忽然醒过来翻了个身。
干涸的河沟里,几块拳头大的碎石骨碌碌地顺着斜坡滚了下来。
然后,爆炸的气浪声终于从地下深处轰鸣出来——不是一声,而是一连串此起彼伏的巨响,每一声都比上一声更深沉、更凶猛,仿佛地球的内核在那一刻点着了火。
香山的山腰处,一块直径接近二十米的岩石地表,在愤怒的地下气浪冲击下,整体隆起了将近三四米的高度——然后整块崩塌下去,陷落成了一个巨大的、还在冒着滚烫白烟的深坑。
那个伪装成枯井的通风口,在第一波气浪中,被直接炸得炉渣都不剩。
由于全部通风管道在主爆前的二十秒已经被完全封堵,地下的爆炸气流和超高温无处宣泄,在那密闭空间里激烈地反复冲击、叠压。
根据林烨的推算,在那个地下密封空间的核心点,温度峰值将超过三千摄氏度,超压压力将超过普通大气压的两百倍。
没有任何化学毒素,没有任何有机致病物,能在这个条件下存活。
它们被彻底烧死了。
烧成了原子级别的灰烬,永远封存在了香山山腹的岩石熔融层之中。
四座混凝土机枪碉堡,在这场剧烈的地表连续塌陷中,两座直接随着山体的局部崩塌沉入了深深的弹坑。
而另外两座倾斜断裂,碉堡里的重机枪手在这突如其来的天崩地裂中,被砸进了水泥的废墟里。
外围拉着高压电网的铁支架,在地震般的震动中,倒塌了将近一多半。
上千度的地下热浪,沿着每一条地质裂缝往外散逸,烧红了香山山体里的碎石,把藏在碎石之间的根系烤焦。
那道探照灯,在电线被震断的瞬间,在夜空里最后闪烁了一下,然后彻底熄灭。
距离最近的香山警备区外围指挥所内。
那个本来正在喝茶打发无聊夜班的曹长,被那场气浪直接震翻在地,整个水泥房间的墙壁出现了大量的裂缝,吊着的灯泡伴随着“砰”的一声破了,残碎的玻璃像雨点一样搅在了黑暗中。
这个曹长趴在地上,浑身上下在那种让人灵魂出窍的震动中胡乱爬动,半天没搞清楚方向在哪儿。
等他终于找到手电筒,打开看向香山方向,就看到了山腹里腾起的、在夜里极为显眼的橘红色火光。
是从地底下窜出来的火光。
那种颜色,是他加入陆军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见过的颜色。
他嘶哑地嚎叫出第一声惊恐的日语——然后直接因为明白了这意味着什么,原地瘫倒在地上放声嚎啕大哭。
北平城里。
华北方面军总司令部深夜的值班室里,第一封来自香山警备区的紧急电报,在林烨启动延时器后二十三分钟,抖着手被呈上了值班参谋的桌面。
那个来自第一后勤配给课的年轻中尉参谋,把那封短短数行的电报念出声音的时候,语气里的颤抖几乎让他念不下去。
“香山警备区……香山警备区……地下特种储备库……发生……毁灭性爆炸……现场……现场无存活……建制全灭……请……请求紧急救援……”
他把电报纸放在桌上。然后呆坐在那里,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旁边那个老资格的值班参谋,认认真真地把电报从头到尾看了两遍。
然后,这个久经沙场、在对支那剿共和治安战中历经无数腥风血雨、见过数不清大场面的日本军官。
慢慢地,把那张电报纸放在桌面上。
拿起电话接通了刚村宁次卧室的直线。
停顿了约莫三秒之后。
在接通的那一刻,他对着话筒,平静地、一字一句地报告了电报的内容。
他能听到话筒另一端,在那三秒的沉默之后,传来了一声极为压抑的、几乎是不像是出自一个大将之口的、半是哀嚎半是嗔怒的破音。
那道声音,在那漆黑的夜里,显得如此的苍老。
华北方面军,完了。
不是兵力上的“完了”。是那颗最后的底牌,那颗用来换取屠杀几千万人的同归于尽的底气,彻底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