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从豆腐里拔一根筷子。
格栅被掀开,漏出一个黑漆漆的竖直管道口。
从里面涌出一股夹杂着硝石气息和铁锈味的浑浊气流,
带着地下百米的阴冷砸在林烨的脸上。
他没有犹豫。
双手一撑,脚先入,身体顺着管道慢慢滑入。
在滑进去的最后一刻,他用一只手把那面铸铁格栅重新带回了原位。
从外面看,一切如常。
那道探照灯光柱在三十五秒后重新扫回来,只照见了一口普通的、表面已经长满几根野草的旧枯井。
没有任何异常。
管道是竖直的,约有五六米深,然后拐了个九十度的弯,变成了水平方向。
林烨的双臂撑着管道壁,慢慢下降,转入了水平段。
黑暗中,五倍的视力让他如同一只在夜间活动的猛禽。
管道壁上的水锈纹路和焊接缝,在他眼里如同白昼一样清晰。
他开始匍匐爬行。
管道的直径刚好够用,肩膀和管壁之间几乎没有多余的空间。
不能快。
太快会产生金属摩擦声,在管道里传播的距离远于空气。
他移动的方式,是一节一节地蠕动。前进五十公分,停顿两秒,聆听。再前进五十公分。
就这样,他用了将近二十分钟的时间,在这根穿透了花岗岩山体的黑暗管道内,移动了大约六十米的距离。
管道开始往下倾斜,坡度大约在三十度左右。
再往下就是跟地下库区连接的通风分支管网了。
到了这里,林烨先停下来,仔细辨别了一下各个分支管道里传来的声音差别。
左侧的管道,传来一些滴水声和轻微的机械运转声,那是抽风机房的方向。
右侧的管道,偶尔能听到极其微弱的人声,那是在那个方向有人驻扎。
正前方,管道里传来的是一种特殊的、略微沉重的气息,带着一股说不清楚的化学品气息。
正是那个方向。
林烨在分叉口的位置,掏出了从武田那边顺来的施工配置图副本,用手指在黑暗中按照记忆触摸着折叠的纸张。
然后在脑子里确认了位置。
他现在需要到达的,是位于库区的最核心区域——储弹主库。
那里是所有毒气弹和细菌武器密集存放的位置,同时也是地下空间最封闭的地方。
在那里引爆三吨***。
在封闭的地下空间里,由炸药产生的冲击波和超高温,会以几何倍数放大。不仅会将那些铁桶和玻璃储液器彻底摧毁,超过两千摄氏度的瞬间高温,更会将所有的有机化学物质和培养液中的病菌,彻底焚烧殆尽,乃至气化。
等于是在地下给这些东西来了一次集体火葬。
在正面管道再爬行了约莫二十米后,林烨的耳朵捕捉到了空气里浓度开始增加的、那种特有的苦杏仁气味——那是芥子气在容器存储状态下极其微弱的渗漏挥发。
他屏住呼吸。
从腰间解下了一块浸透了空间灵泉水的薄棉布,用它把口鼻紧紧捂住。
这不是专业的防毒面具,防不了高浓度的化学武器。但当前的浓度极低,灵泉水对于毒素的过滤多少有些效果,至少能让他保持清醒够用的时间。
再往前,有一道金属隔板,中间开着一个小小的用于通气的圆孔。
林烨的手指伸进那个圆孔,借力,将那块固定在螺丝上的隔板轻轻扭转,卸下来。
“吐白”的一声轻响,金属板贴着粗糙的管壁内里被取下。
前面,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比通风管道宽了将近四倍的分叉集气仓,是整个库区通风管道的“总汇点”位置。
分气仓里,勉强可以让一个人蜷缩着侧身站立。
通过分气仓的铸铁网眼格栅,林烨往下俯视——
那是一个几乎让林烨的感官超载的庞大地下空间。
挑高接近六七米,地面被打磨得异常平整,像一块巨大的水泥地板。整个库区被分成了若干个格子间,每个格子间用厚重的铅皮隔板隔开。
每个格子间里,都码放着数以百计的铁桶和木箱。
铁桶的外壁是军绿色的,上面有红色的骷髅头标记和日文写就的“毒性一级”警示字样。
木箱里装的是什么,林烨不用猜。
就在他俯视的那片区域,格子间里大概走动着六七个穿着白色半封闭防护服的日军技术兵,他们正在进行例行检查——测量铁桶的温度,记录数据,然后换到下一个格子间。
从上往下,这是绝佳的视野和绝对的高地优势。
但林烨不能从这里直接动手,理由依然是那个核心原则——不能在这里直接引爆,会导致毒气泄漏。
他需要先杀光这些能够阻碍他操作的日本兵。
然后,将所有的通风管道的出气口和进气口,用炸药配合混凝土碎块全部封死,制造一个密封的爆炸环境。
最后,才是在最核心的储弹区里放置三吨***,延时引爆。
第一步,清场。
林烨从分气仓,顺着连接集气仓的垂直小管道,慢慢往下滑。
这段管道更窄,他把双臂紧夹在身体两侧,像一条浑身没骨头的蛇,慢慢穿越。
到了底部,是一块用来拦截杂物的金属滤网。
他用了约莫十秒钟时间,将滤网沿着边缘一格一格地折弯,打开一个足以让他钻出来的缺口。
然后,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无声姿态,从地下五六米高处的管道口,攀着管壁内里,慢慢滑降至距离地面约两米的高度。
停在那里。
他像是一只在屋顶横梁上盘踞的蝙蝠,头朝下,四肢撑着管道内壁,静止不动。
而就在他头顶正下方大约两米,一个穿着白色防护服的日本技术兵,正在用测量仪器检查一排铁桶的外壁温度。
技术兵看着数字,随口用日语跟旁边的同伴嘀咕了一句:“这边的温度数值正常,没有异常。”
同伴从另一边的格子间走过来,两人背对着管道口,凑在一起讨论手上的数据图表。
林烨选择了这一刻。
从管道口无声地松开手脚,整个人如同一具黑色的铅坠,垂直落下——
空间能力在这一刻再次展现出了它在平常物理极限之外的价值。他在落到距离地面不到半米的时候,用脚掌和大腿肌肉的猛然绷紧,完美消解了坠落惯性。
落地时,发出的声音,比一只猫从桌上跳下来还要轻。
技术兵对这轻微的声响丝毫没有察觉,还在低头推敲他那张数据图表。
两秒后,那两个技术兵,就这么双双倒在了地上。
翻转颈椎,精准破坏延髓。一击毙命,彼此之间没有任何机会发出警告或者求救的声音。
林烨没有停留。
他以管道出口为起点,展开了一场无声的清扫。
接下来的十八分钟。
这个庞大而令人窒息的地下库区里,每一个正在整理数据、检查仓储、或者是守在格子间门口的日本兵和技术人员,先后以一种宛如鬼魅降临的方式,一个接一个地消失了。
军刺。
颈椎。
短促窒息。
没有枪声。没有嘶喊。没有那种能够惊动上面大队驻守的任何动静。
十八分钟,十一个日军技术兵和两个值班卫兵,无声无息地,用自己的生命和身体,为这个地下库区的最终落幕铺下了序幕。
最后一个是那个正在自己的隔间里埋头写日记的年轻技术兵。
那孩子看起来不过二十岁出头,脸上还带着些许长未褪去的青涩。他的日记本上,用蓝色钢笔歪歪扭扭地写着给家里母亲的信。
林烨看了一眼那些字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