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烨驾驶着那辆挂着伪政府特勤牌照的福特V8轿车,开始频繁地出入于北平城内最高档的几个交际场所。
东单的那场血洗,让他意识到,仅仅依靠一个十五岁乡下少年的底层伪装,虽然能避开普通的搜查,但一旦到了需要获取高级情报、或者是需要接近日军防御核心区的时候,底层的身份就成了最大的掣肘。
他需要更高级别的护身符。
而敲开这个阶层大门的砖头,就是物资。
从空间里源源不断产出的、在这个战乱年代堪称无价之宝的最顶级物资。
这天傍晚。
东城,金鱼胡同一处有着三进大院的豪华宅邸。
这是华北政务委员会经济总局副局长王维铭的私宅。
林烨的车停在紧闭的朱漆大门外。他没有带司机,一个人从后备箱里拎出两个用黄草纸仔细包好、外头还罩着竹编匣子的物件。
门房的老头一看这辆眼熟的福特车,连通报都省了,赶紧满脸堆笑地拉开大门:“林老板来了!局长在后院暖阁里候着您呢。”
林烨从口袋里随手摸出两块零钱丢过去,拎着匣子进了院。
王维铭今天没穿伪政府的制服,而是穿着一身考究的杭纺丝绸小褂,正坐在红木罗汉床上品茶。
“小林啊,你可是稀客。这大热天的,不在后海纳凉,跑到我这儿来受热?”王维铭笑着指了指对面的座位。
“王局长您说笑了。这不,底下人刚从关外踅摸了一点好东西,我这不一刻也不敢耽搁,赶紧给您送来长长眼。”
林烨把那两个竹编匣子放在桌上。
缓缓的打开。
里面是铺着红绒布的木盒。
木盒盖子一掀。
一股混杂着泥土气和奇异药香的浓郁味道,瞬间在暖阁里弥漫开来。
两株人参。
芦头粗壮,参体匀称,须根如同老者的胡须般完整且茂密。虽然从空间里种下去到收获只有短短几个月,但在灵泉水的催化下,这人参的药性已经内敛成了一种近乎琥珀色的半透明状。
王维铭的眼睛猛地亮了,他甚至站了起来,凑近了仔细端详。
“好家伙……”这个见多识广的汉奸倒吸了一口冷气,“这品相,这芦碗……至少是百年份的野山参啊!小林,这可是能吊命的神物!你从哪儿弄来的?”
这当然不是百年野山参,这只是个速成的高级货。但在这年头,真货早就被挖绝了,林烨拿出来的东西,在凡人眼里那就是极品。
“王局长慧眼。这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一条线连着一条线,才从山里挖出来的。如今这世道,这玩意儿留在手里就是个祸害,只有到了您这样的贵人手里,它才算有福气。”林烨面不改色地奉承着。
“你啊你,这张嘴就是会说话。”
王维铭笑得合不拢嘴,小心翼翼地把盒子盖上。
他知道,林烨送这么重的礼,绝对不是为了换几句夸奖。商人无利不起早。这么两株“百年老参”,在黑市上能换一整套三进的四合院。
“说吧,小林。遇到什么难处了?只要是在这北平城里,三分薄面我还是有的。”
林烨端起茶碗,轻轻撇去浮沫。
“难处倒没有。只是最近这兵荒马乱的,生意不好做。我想着,能不能……往长远了走一步。”
“怎么个长远法?”
“您也知道,我手里不缺好货。除了这种山货,那些鸡鸭鱼肉、大宗的细粮,我那条线随时能供得上。但现在这世道,只做那些黑市散户的买卖,终究是个无底洞。我想……能不能搭上皇军那条线?做个稳当的长远买卖。”
林烨把“皇军”两个字咬得很清晰。
王维铭的动作停顿了一下,眼睛微微眯起,盯着林烨看了几秒。
如果是普通的小商贩提出这个要求,王维铭早就一巴掌扇过去或者叫人把他轰出去了——给日本人供货的肥差,那是多少买办挤破头都抢不到的,更别提直接跟日本军官交易了。
但林烨不一样。
这个年轻人有钱,有车,最关键的,他有别人搞不到的顶级物资。
在这个物资极度匮乏的时期,日本人也为后勤供应发愁。尤其是那些高级军官,平时的配给粮根本满足不了他们的胃口。
“你小子,胃口倒是不小。”王维铭重新坐下,把玩着手里的青玉扳指,“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和皇军做买卖,做好了是金山银山,做砸了,那可是掉脑袋的罪过。”
“富贵险中求。更何况有局长您这棵大树在上面罩着,我心里有底。”
林烨适时地表了忠心,同时用手指轻轻敲了敲装人参的盒子。
王维铭看了看盒子,犹豫了片刻。
在这个圈子里,利益捆绑是最好的信任。
“也罢。”他点了点头,“算你小子有造化。今天晚上,就在我府上,正好有一位能定这件事的大人物要来赴宴。本来不打算让你见的,既然你把话说到这份上了,晚上你就以我‘远房侄子’的身份,在席边倒倒酒。见机行事吧。”
“多谢王局长提携!”
林烨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其隐蔽的冷笑。
晚上七点。
王府的后院正厅里点起了几盏明亮的汽灯,将厅堂照得亮如白昼。
一桌极其奢靡的酒席已经摆好。
烤乳猪、清蒸鳜鱼、八宝鸭、甚至还有一盆冰镇的极品刺身——这是为了迎合日本人的口味特意准备的。
七点一刻。
两辆军用挎斗摩托开道,一辆黑色的丰田小汽车停在了王府门口。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接替了本多一郎(死于瑞芳阁外的那位大佐)、如今掌管着华北方面军第一后勤配给课的大佐参谋,武田弘一。
这个武田弘一,是个四十多岁的矮胖子。留着仁丹胡,小眼睛里透着一股子贪婪精明的光。
他不仅负责驻防日军的日常给养,还握有大批军管物资的调拨权。
王维铭和几个作陪的伪政府官员,像哈巴狗一样迎到了大门口。
“武田大佐阁下!大驾光临,寒舍蓬荜生辉啊!”
武田弘一傲慢地哼了一声,把戴着白手套的手递给王维铭握了握,大踏步地走进了正厅。
酒席开始。
这帮伪政府的官员和汉奸商人们,使出了浑身解数在酒桌上阿谀奉承。武田大佐虽然傲慢,但对王维铭准备的这桌顶级食材却非常满意。
尤其是那道清蒸鳜鱼——这也是林烨提供的空间产物。
“哟西……这个鱼的味道,大大滴好。比在满洲国吃到的,更有鲜味。”武田弘一夹起一块鱼肉,赞不绝口。
就在这时,王维铭给候在旁边的林烨使了个眼色。
林烨穿着一身得体的长衫,手里端着一瓶日本军方特供的清酒,恭敬地走了上来。
他走到武田弘一的身边,微微鞠躬,动作比正宗的日本侍者还要标准——这是前世在反恐潜伏训练中刻在肌肉记忆里的。
“大佐阁下,这是鄙人的一点小小心意,请您品鉴。”
林烨说着,将清酒斟满武田的酒杯,然后微微侧身,露出了放在旁边小几上的一个精致的小木盒。
武田弘一本以为是个倒酒的下人,但见此人举止不俗,不由得看向了王维铭。
“大佐阁下,这位是林烨,算是我的一个世侄。”王维铭满脸堆笑地介绍道,“他是个做特等买卖的商人,手里有不少极品的好东西。刚才您吃的那条鱼,就是他今天刚送来的。”
“哦?”武田弘一的小眼睛眯了起来,看向那个小木盒。
林烨不卑不亢地长了一下木盒的盖子,只露出了一道缝。
但在场的人,包括武田弘一,都看清了里面那根形如人形、药香扑鼻的“百年老参”。
武田弘一的眼角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日本国内对中医和中药材的推崇,甚至比国内更甚。这种级别的百年老参,在东京的黑市上那可是有价无市的续命神药。
哪怕是像他这样掌握实权的大佐,平时也是见不到的。
“你……叫林烨?”
武田的态度瞬间变了。原本的傲慢被一种商人的贪婪和政客的伪善所取代。
如果说刚才是看在王维铭的面子上,那么现在,他是在看这棵人参的面子。
“是的,大佐阁下。”林烨用流利的日语(前世特种部队语种训练)回答,甚至还带着一点东京口音的敬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