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格话音未落,几个年轻的郡王和贝勒立刻上前,跪倒在地,大声附和道:
“皇上!肃亲王言之有理!小小朝鲜,弹丸之地,根本不足为惧!”
“请皇上降旨,让奴才们和肃亲王一起,踏平南汉山城,活捉李倧!”
“对!杀光他们!抢光他们!让他们知道大清的厉害!”
这些年轻的宗室子弟,一个个血气方刚,好勇斗狠。他们最喜欢的就是打仗,因为只有打仗,才能抢到东西,才能立下军功,获得封赏。对于他们来说,战争就像是一场狩猎,充满了刺激和乐趣。
皇太极看着跪在地上的豪格和一众年轻子弟,表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把豪格骂了个狗血淋头。
“笨蛋!真是个没有出息的东西!”皇太极在心里暗骂道,“你要是有多尔衮一半的聪明才智,将来老子就算是拼尽全力,也会想办法让你继承皇位。可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除了打打杀杀,还会干什么?就算将来把皇位传给你,你能坐得稳吗?你能斗得过多尔衮那只老狐狸吗?”
虽然心里对豪格失望透顶,但心机深沉的皇太极,脸上却没有表现出丝毫。他当然不会在朝堂之上公开指责豪格,那样会严重打击豪格的威信,对他将来的发展不利。
“皇儿,稍安勿躁。”皇太极摆了摆手,语气平静地说道,“踏平朝鲜,当然是手段之一。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你先退下吧。”
“皇阿玛!”豪格还想再争辩几句,他觉得自己的想法没有错,为什么皇阿玛不采纳呢?可当他看到皇太极那张沉似水的脸,以及眼中那不容置疑的神色时,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遵旨!”豪格不甘心地应了一声,带着他的那帮支持者,悻悻地退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站在一旁的多尔衮,始终面无表情,仿佛刚才皇太极和豪格的对话,他一个字都没有听到一样。他双手拢在袖子里,低着头,看着自己脚下的金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总是这样,在朝堂之上,除非皇太极主动问他,否则他绝不会轻易开口说话。这也是他为了减少皇太极的疑心,多年来养成的习惯。
可多铎却没有他哥哥那样深沉的心机。看到豪格吃瘪,他心里别提多爽了。他偷偷地抬起头,对着豪格的背影,做了一个鬼脸,然后又甩给他一个充满不屑和讥讽的笑容。
豪格正好回头,看到了多铎那副欠揍的样子,气得鼻子都歪了。他攥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发白,恨不得冲上去,一板砖拍在这个十五叔的光头上。可在皇太极面前,他不敢造次,只能狠狠地瞪了多铎一眼,然后气呼呼地转过头去。
皇太极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却假装没有看见。他将目光转向多尔衮,缓缓开口问道:“十四弟,对于朝鲜的事情,你有何看法?”
听到皇太极点名,多尔衮这才缓缓抬起头。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上前一步,对着皇太极躬身施礼,语气沉稳地说道:
“启奏皇上。虽然朝鲜对大清不够忠心,有背叛之心,但臣认为,此时不宜派兵对其进行暴力征讨。”
“哦?为何?”皇太极问道,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的神色。
多尔衮不慌不忙地解释道:“皇上,如今明国正在步步紧逼,对我们大清全力封锁。在这个时候,我们最重要的是稳定后方,积蓄力量,而不是四处树敌。”
“如果我们现在对朝鲜动武,派兵征讨,那么必然会彻底把朝鲜推向明国的怀抱。到时候,朝鲜和明国联手,南北夹击我们大清,我们将陷入两线作战的困境,后果不堪设想。”
“而且,皇上您也说了,现在我们大清最重要的粮食和军需补给,绝大多数都来自朝鲜。如果我们把朝鲜灭国了,或者把他们逼反了,那么我们的粮食来源就彻底断了。没有粮食,不用明军来打,我们自己就会先垮掉。”
“李倧这个人,性格懦弱,优柔寡断,胆小怕事。我们不需要大动干戈,只需要派一支精兵,进驻朝鲜国都,把他牢牢控制在手里就行了。只要控制住了李倧,就等于控制住了整个朝鲜。到时候,我们想要多少粮食,他就得给我们多少粮食,不敢有丝毫违抗。”
“这样一来,我们既不用耗费大量的兵力和粮草去攻打朝鲜,又能继续从朝鲜获得我们所需要的物资,还能避免把朝鲜推向明国。一举三得,何乐而不为呢?”
多尔衮说完,又对着皇太极深深一揖,然后退回了朝班之中。
殿内的群臣听完多尔衮的分析,都暗暗点头。不得不说,多尔衮考虑得确实比豪格要全面得多,也深远得多。豪格只知道用武力解决问题,是个典型的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莽夫。而多尔衮却能从全局出发,权衡利弊,提出最稳妥的解决方案。两人的水平,根本就不在一个档次上。
皇太极用眼角的余光瞟了一眼站在一旁,脸色依旧难看的豪格,心里不禁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他这个儿子,和多尔衮比起来,实在是差得太远了。
“唉,真是儿大不由爷啊。”皇太极在心里无奈地想道。
他心里很清楚,现在大清对大明的优势,几乎已经荡然无存了。以前,八旗铁骑天下无敌,入关劫掠,如入无人之境。可现在,明军的战斗力越来越强,尤其是朱慈烺训练出来的护国军,更是成了八旗铁骑的克星。几次入关劫掠,都被明军打得大败而归,损兵折将。辽南更是屡屡被明军攻破,辛苦种的粮食被焚毁,城池被攻陷。
在对大明的优势已经不复存在的情况下,如果大清再对已经投降的朝鲜发动战争,那么明军肯定会趁虚而入。到时候,不但朝鲜保不住,恐怕连大清自身,都会遭到极大的损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