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还有蒙古诸部的问题,也让皇太极头疼不已。
蒙古诸部本来就对大清不是真心归顺。他们之所以跟着大清混,完全是为了利益。以前,大清能带着他们入关,抢人抢粮抢东西,让他们赚得盆满钵满,所以他们才愿意听从大清的号令。
可自从大明打掉了八大皇商,关闭了张家口,又断绝了和蒙古的一切往来之后,蒙古诸部的日子就开始不好过了。他们缺粮食,缺食盐,缺生铁,连蒙古贵族视如生命的茶叶,现在都一两都买不到了。
这一年来,他们所需要的这些物资,大多都是大清从自己本就不多的库存里,节省下来分给他们的。可这点东西,对于人口众多的蒙古诸部来说,不过是杯水车薪,根本解决不了问题。现在,很多蒙古部落都在怨声载道,眼巴巴地盼着大清能再次入关,带他们去抢东西。
皇太极对此心知肚明。他知道,如果大明的封锁再持续下去,最多两年时间,不用明军来打,蒙古诸部肯定会有人率先造反。到时候,内忧外患一起爆发,大清就真的危险了。
不过,眼前最要紧的,还是先处理好朝鲜的问题。他很赞同多尔衮的想法,控制李倧,是目前最优的选择。
但在做出最终决定之前,他还是想听听范文程的意见。如果范文程的想法和多尔衮差不多,那就可以按照多尔衮的建议执行了。
“范先生,你怎么看?”皇太极看向范文程,语气比刚才温和了许多。
听到皇太极叫自己的名字,范文程连忙从队列中走了出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皇太极恭恭敬敬地磕了一个头。
“启奏皇上,奴才以为,睿亲王所言极是,句句在理。”范文程低着头,恭敬地说道,“在明国步步紧逼、对我大清全力封锁的艰难时刻,我们确实不宜再对朝鲜大动刀兵,以免节外生枝。控制李倧,以朝鲜之力供养大清,才是上策。”
“狗奴才!竟敢胳膊肘往外拐,帮着多尔衮说话!这不是明摆着打老子的脸吗?”豪格听到范文程赞同多尔衮的建议,气得咬牙切齿。他在心里把范文程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甚至还产生了一些龌龊的念头,想要把范文程家里的女眷都抓来,好好地发泄一下心中的怒火。
范文程当然知道,自己这番话,肯定会让肃亲王豪格非常不爽。他心里也很无奈。在大清的朝堂上混,多尔衮和豪格这两派,他谁都得罪不起。不管偏向哪一方,将来另一方得势了,自己都没有好果子吃。
于是,他连忙又对着皇太极磕了一个头,补充道:“当然,肃亲王所奏,也有一定的道理。朝鲜人反复无常,狼子野心,我们不能不防。如果他们胆敢冥顽不灵,执意要背叛大清,那么武力踏平朝鲜,也未尝不是一个选项。至于到底该如何抉择,一切都请皇上圣裁!奴才唯皇上马首是瞻!”
范文程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不得罪多尔衮,也不得罪豪格,还把决定权重新交还给了皇太极,尽显他圆滑世故的官场智慧。
刚才范文程替多尔衮说话的时候,多铎心里还挺开心的,觉得范文程这小子还算识相。可马上又听到他拍豪格的马屁,两边都不得罪,多铎顿时就不爽了。他心里暗暗打定主意,等下了朝,就再去范文程府上,找他那个小妾好好“玩玩”,报复一下这个老滑头。
皇太极听完范文程的话,满意地点了点头。范文程果然没有让他失望,总能说到他的心坎里。
“好,范先生言之有理。免礼,平身吧。”皇太极说道。
“谢皇上!吾皇圣明!”范文程连忙又磕了一个头,这才小心翼翼地爬起来,低着头,退回了自己的位置。
皇太极坐在龙椅上,略微沉思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好!那就按照十四弟的建议执行!”
“遏必隆!”
“奴才在!”遏必隆立刻从队列中走了出来,跪倒在地。
“朕命你,今晚就动身,率领五百名正黄旗精锐和五百名汉军正白旗士兵,进驻朝鲜国都汉城。”皇太极沉声下令道,“你记住,此行的首要任务,就是把朝鲜国王李倧牢牢控制在手里。他的一举一动,都必须向你汇报。没有你的允许,他不能见任何大臣,不能发布任何命令。”
“另外,立刻将李倧的世子,以及朝鲜内阁所有大臣的长子,全部送到盛京来做人质。还有,凡是朝鲜朝堂上的亲明派官员,一个都不要放过,统统抓起来,满门抄斩!朕要让所有朝鲜人都知道,背叛大清的下场!”
“喳!奴才遵旨!奴才一定不辜负皇上的信任,圆满完成任务!”遏必隆大声应道,语气中充满了信心。
“好,你下去准备吧。即刻动身,不得有误!”
“喳!”遏必隆领旨后,立刻站起身,大步流星地退出了崇德殿,前去调集人马,准备出征朝鲜所需的粮草和军械。
看着遏必隆离去的背影,皇太极心里稍微松了一口气。遏必隆是开国五大臣之一额亦都的儿子,忠心耿耿,做事沉稳干练。派他去朝鲜,皇太极还是比较放心的。
解决了朝鲜的问题,皇太极的脸色并没有好转。他看向站在下方的孔有德、耿继茂和尚之信三人,这三个投降大清的汉人藩王,也就是人们口中的“三顺王”。
“孔有德、耿继茂、尚之信!”
“奴才在!”三人听到皇太极叫他们的名字,连忙一起出列,跪倒在地,以头触地,态度无比恭敬。
“朕问你们,汉八旗的火铳兵,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训练出来,形成真正的战斗力?”皇太极的语气变得严厉起来。
这是他目前最关心的第二件大事。
皮岛一战和辽南的惨败,让皇太极深刻地认识到了火器的威力。以前,八旗铁骑靠着骑射,就能吊打明军的火铳兵。可现在,明军的火器越来越先进,战术也越来越成熟。护国军的燧发枪方阵,更是成了八旗骑兵的噩梦。如果大清不能尽快训练出一支强大的火器部队,那么以后在战场上,只会越来越被动。
孔有德、耿继茂和尚之信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都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过了好一会儿,孔有德才硬着头皮,小心翼翼地回答道:“回……回禀皇上,奴才们训练的火器兵,基本已经形成了一定的战斗力。如果遇到普通的明军,也有一战之力。只是……只是如果遇到朱慈烺的护国军,胜负……胜负难料。”
其实,他们心里很清楚,就凭他们现在训练出来的这些火铳兵,用的还是落后的鸟铳和三眼铳,士兵的素质也参差不齐,根本就不是护国军的对手。说“胜负难料”,已经是往自己脸上贴金了。真要是打起来,恐怕只会和皮岛之战一样,被护国军打得落花流水。
皇太极听完孔有德的回答,眉头顿时紧紧地皱了起来。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很明显,火器部队到现在为止,还是没有真正训练出来。不然的话,他们绝对不敢说“胜负难料”这种话。
“哼!”皇太极冷哼一声,猛地一拍龙椅的扶手,发出一声巨响。
“基本形成战斗力?胜负难料?”皇太极的声音冰冷刺骨,充满了怒火,“朕要的不是‘基本’,也不是‘胜负难料’!朕要的是一支能打胜仗、能打败护国军的火器部队!”
“皮岛一战,我们两千精锐八旗兵,被一千明军火铳兵打得全军覆没,只有你们两个光杆司令逃了回来!辽南之战,我们又被曹变蛟的护国军打得大败,丢了城池,烧了粮食!这一次次的惨败,难道还不够让你们警醒吗?”
“朕给了你们足够的人马,足够的钱粮,让你们训练火器部队。可你们倒好,训练了这么久,就给朕训练出这么一支‘胜负难料’的部队?”
孔有德、耿继茂和尚之信三人,吓得浑身发抖,头埋得更低了,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他们能感觉到,皇太极的怒火,几乎要将他们吞噬。
皇太极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怒火。他知道,现在不是惩罚他们的时候。大清现在,也只有他们三个懂火器、会训练火器部队了。
“孔有德,朕给你们三个人,最后一年的时间。”皇太极盯着三人,一字一句地说道,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一年之后,如果大清的火器部队还不能训练出来,还不能上战场打败明军,那么,你们三个人,就提着自己的脑袋来见朕!”
“喳!奴才……奴才遵旨!奴才一定竭尽全力,训练好火器部队,绝不让皇上失望!”三人连忙磕头如捣蒜,声音都因为恐惧而变得颤抖起来。
崇德殿内,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所有人都低着头,不敢看皇太极那张阴沉似水的脸。
皇太极坐在龙椅上,望着殿外灰蒙蒙的天空,心中充满了忧虑。
内有粮食危机,外有强敌环伺,朝鲜蠢蠢欲动,蒙古人心怀异志。大清的未来,究竟在何方?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必须咬紧牙关,撑下去。为了大清,也为了爱新觉罗的子孙后代。
这场关乎国运的较量,他绝不能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