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牛这是要干啥?要替咱们没牲口的穷户做主了?
“走!去大队部看看!”
几个累得瘫坐在地头的汉子纷纷扔下手里的镰刀,顾不上拍打身上的泥土,拔腿就往大队部的方向跑。
没过十分钟。
大队部的院子里陆陆续续晃悠进来十来个人。
领头的正是王会计的小舅子赵大牙,还有治保主任李老三的亲弟弟李老六。
赵大牙嘴里叼着根毛毛狗棍儿,双手插在裤兜里,一摇三晃地跨进大队部门槛。他根本没拿正眼看坐在主座上的孟大牛,直接一口浓痰吐在门槛上。
“哟!新队长这新官上任三把火,烧得挺旺啊!”
“这大阴天的,把咱们哥几个提溜过来干啥?”
“大队部要给咱们发奖金啊?”
李老六揣着手,在一旁阴阳怪气地帮腔:“可不是嘛!天天干活累得要死,大队长肯定是心疼咱们了!”
屋子角落里。
王会计手里端着个掉瓷的搪瓷茶缸子,慢条斯理地吹着上面浮着的茶叶末,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李老三磕了磕手里的旱烟袋,往里塞了一撮新烟丝,刺啦一声划了根火柴点上,吐出一口浓烟。
这俩老狐狸表面上是来旁听的。实际上,就是坐镇给这帮亲戚撑腰壮胆的。
他们就等着看孟大牛这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怎么被这帮刺头给撅回去!
人到齐了。
孟大牛眼神冷冷地扫过底下这十来个肥头大耳的关系户,又看了一眼挤在门口、眼巴巴往里瞅的穷苦乡亲,慢声细语的开了口。
“各位叔伯兄弟!”
“大喇叭里的广播都听见了!大雨早霜马上就到!咱卧虎村的苞米还有大半挂在秆子上!”
“粮食烂在地里,那是挖咱农民的祖坟!是断全村老少的活路!”
底下鸦雀无声。门口的几个穷汉子眼眶子通红,孟大牛这话算是实打实戳进他们心窝子里了。
孟大牛深吸一口气,语气放缓,直接抛出自己的底牌。
“俺不翻旧账!当初分产到户,这11头牲口咋落到你们院里的,俺今天一句不提!牲口是你们的私有财产,俺认!”
赵大牙挑了挑眉毛,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算你小子识相。
“但现在!”
孟大牛话锋一转,声音猛地拔高。
“大灾当前,村里必须得统筹!大家有偿轮用!大队定个一天两块钱的公道价!你们出牲口出车,帮没牲口的乡亲们抢收!钱,大队做保,一分不少你们的!”
一天两块钱!
这在当时绝对是个公道价!不仅能把牲口的草料钱赚回来,还能落不少。
门口的乡亲们眼睛瞬间亮了,纷纷点头。孟大牛这事儿办得敞亮,合情合理!
“呸!”
赵大牙第一个跳出来,直接把嘴里嚼得稀烂的毛毛狗棍儿啐在地上。
“孟大牛!你少拿大队长的架子压人!”
现在是包产到户!国家政策白纸黑字写着!牲口是俺自家的私有财产!凭啥听你统筹?你算老几啊!”
李老六一看赵大牙带了头,立马跟着阴阳怪气地附和。
“就是啊!俺家那大黄牛,可是俺当亲爹一样一天三顿精饲料伺候的!一天两块钱?你孟大牛打发叫花子呢!”
李老六越说越起劲,唾沫横飞。
“俺的牛要是去给他们拉车,累坏了咋整?累瘦了咋整?”
紧接着,底下这十来个有牲口的关系户纷纷嚷嚷起来。
孟大牛强压着心底那股子想把这帮王八蛋挨个扔出大队部院墙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