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耐着性子,试图跟这帮人讲理。

    “李老六!乡里乡亲的,低头不见抬头见!你之前要十块钱一天,还得外加三顿白面馒头加肉菜!你那不是抢钱吗?”

    孟大牛指着门口那几个累得直不起腰的汉子。

    “大家互相帮衬一把,度过这个难关不行吗?真要把人逼死啊!”

    “帮衬个屁!”

    赵大牙冷笑一声,直接一屁股坐在大队部的办公桌上,一条腿还在半空中晃荡。

    他伸出一根手指,极其嚣张地指着孟大牛的鼻子。

    “孟大牛,俺把话撂这!俺们的牲口,俺们自己说了算!没空!累了!要用也行,一天十五块!少一分,免谈!”

    一直坐在角落里装聋作哑的王会计,这时候终于动了。他慢条斯理地放下手里的茶缸子,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假惺惺地开了口。

    “大牛啊!”

    王会计拖着长音,一副长辈教训晚辈的口吻。

    “这包产到户嘛,讲究个自愿。你这搞强买强卖,不符合政策啊。”

    老狐狸一开口,直接一刀捅在孟大牛的软肋上。

    “年轻人,办事还是毛躁了些。”

    王会计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不能因为你想出风头,就侵犯群众的私有财产嘛!传到公社去,林书记也保不住你!”

    “就是就是!”

    “散了散了!”李老六带头挥了挥手,直接转身就往门外走。

    “回家睡觉去!这破会开得没劲!”

    “走走走!回去给俺那青骡子喂精料去!”

    赵大牙大摇大摆地跟上。

    十来个人呼啦啦全站了起来,说说笑笑地往外走。经过门口那些瘫坐在地上的穷苦乡亲时,甚至还故意嫌弃地踢开挡路的腿。

    大队部院子里,赵大牙和李老六那帮人前脚刚走,看热闹的村民还没散干净。

    村里几个出了名的碎嘴子老娘们凑在墙根底下,眼珠子滴溜溜地往屋里孟大牛的身上瞟。

    “俺就说吧!”王大婶撇着那张薄嘴唇,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飘进大队部的门槛。

    “孟大牛一个毛头小子,除了会打猎还会干啥?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还会养猪呗!”旁边一个胖娘们捂着嘴,笑得浑身肥肉直颤。

    “快拉倒吧!”

    老倪家儿媳妇挤眉弄眼地坏笑着接话道:“俺看他最拿手的,是钻寡妇被窝!”

    “哈哈哈!”

    “这还真是!”

    几个老娘们瞬间爆发出一阵肆无忌惮的浪笑。

    “这当官啊,可不是光靠身板壮、床上功夫好就行!”

    “你瞅瞅刚才!人家王会计一句话,直接把他给撅得连个屁都放不出来!”

    “就是!在咱们卧虎村,他还想跟王会计、李老三这帮地头蛇斗?”

    孟大牛自己都被自己的闲话给逗笑了。

    老子玩不转?

    这帮无知蠢妇!

    真当老子还是以前那个只知道使蛮力的傻大个?

    老子现在有的是技巧。

    孟大牛脑瓜子里门儿清。

    赵大牙、李老六这帮王八蛋,嘴上喊着十五块钱一天,其实根本就没打算真要十五块。

    卧虎村靠山,家家户户的地都不算多,他们自家那点地真要干,两天就能干完。

    这帮孙子其实都眼巴巴地指望着靠牲口在这个秋收季狠捞一笔呢!

    他们漫天要价,就是为了坐地还钱!

    他们这会肯定在家里翘着二郎腿,等着有村民扛不住了去家里求他们。

    到时候,他们再假装勉为其难地降点价,既赚了钱,又在全村人面前狠狠踩了俺孟大牛的脸,立了他们这帮皇亲国戚的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