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韩富强当大队长,好歹压着这帮孙子!他们自家收完了,咱买两盒大前门,整半斤散酒,他们也就顺手帮咱拉两趟!”
“现在老韩瘫了!这帮瘪犊子彻底不要脸了!坐地起价啊!”
孟大牛在草垛子后面听得清清楚楚。
以前韩富强在,为了他自己大队长的政绩和威望,必须得保证秋收进度,所以强压着关系户帮忙。
这或许也是当初将牲口分给他们时,背后达成的协议。
现在韩富强倒了,自己这个新上任的毛都没长齐的代理大队长,在他们眼里根本连个屁都不算!
孟大牛站起身,扔掉烟头,继续往地里走。
越走,心越凉。
村里出了名的劳模张大爷,此刻干脆把破草帽一摘,一屁股坐在地头上,抽着旱烟生闷气。
地里的苞米还有大半没掰。
“张大爷,咋不干了?”孟大牛走过去问。
张大爷翻了个白眼,满脸绝望。
“干个屁!老头子我累吐血,一天也扛不回半亩地!干不过人家有四条腿的!马上就下雨下霜,干脆烂地里得了!”
绝望,摆烂。
连最勤快的人都不想动弹了。
孟大牛转过头,看向不远处赵大牙的那块地。
更邪乎的事来了。
赵大牙那块地,明明有大青骡子拉车,半天就能干完的活。他偏偏把骡子拴在树上吃草,自己躺在车辕子上,翘着二郎腿睡大觉!
整个地里,有牲口的关系户,全都在磨洋工!干一会儿歇半天!
孟大牛脑瓜子一转,瞬间全明白了。
这帮有牲口的王八蛋,是怕自己家干得太快,早早收完了,大队部就会出面,指派他们去给没牲口的穷户白干活!
所以就硬拖!故意拖慢进度,假装自己家也没干完!
穷的绝望摆烂,富的故意拖延。
这么下去,整个卧虎村的秋收都没好。
到啥时候,粮食才是农民的根本,是咱国家的根基。
要是基本的粮食都守不住,那还谈啥发展副业?
孟大牛趁着脸回到大队部,办公桌上还放着上级下发的天气预报文件。
暴雨!
早霜!
秋收不等人!
孟大牛走到屋子正中间,一屁股砸在那把破太师椅上。
这椅子原本他想空着,当做分离这帮老狐狸的工具。
但现在,他决定自己坐!
他脑瓜子飞速转着。村里那11头大牲口,全在王会计、李老三这帮老王八蛋的亲戚手里攥着。
这是当初分产到户时搞的暗箱操作。
现在去翻旧账?把牲口强行收归大队?
真要这么干,这帮老狐狸绝对敢直接撂挑子,带着整个村委班子跟自己死磕。
不能硬抢,那就得换个玩法。
统筹共用,有偿轮用!
大队部出面,定个公道价!
有牲口的,去给没牲口的干活,拿钱!
没牲口的,花点钱雇车抢收,保住一年的口粮!
谁也别想坐地起价,谁也别想白占便宜!
老子就在中间当这个话事人,负责定一个合理的价格!
孟大牛猛地站起身,走进旁边的广播室。
滋啦——
刺耳的电流声瞬间穿透整个卧虎村的上空。
“喂喂!都特么竖起耳朵听好了!”
“全村所有家里有牛马骡子的各户注意了!”
“马上到大队部院里开个紧急会!”
“秋收不等人!谁要是敢不来,后果自负!”
干脆利落,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
村西头的苞米地里。
李老实正弓着腰,肩膀上勒着粗糙的麻绳,沉重的麻袋压得他直喘粗气。听到大喇叭里的吼声,李老实停住脚步,抬起头,满是血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