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孟大牛嘴里叼着的那根大前门,忽明忽暗地闪着火星子。
嘎吱。
院门被人从外面极其小心地推开一条缝。
杜大海猫着腰,像个做贼的耗子,蹑手蹑脚地溜进院子。
他反手把院门关严,转身刚要往自己屋里走。
“回来了?”
黑暗中突然传出粗犷冷厉的质问。
杜大海吓得浑身猛打了个哆嗦,差点一屁股瘫在地上,看清是孟大牛,赶紧用手拍着胸口顺气。
他强行扯出个难看的笑脸,赶紧凑上前去套近乎。
“哎呦我去!”
“大牛!”
“你这大半夜的坐黑屋里干啥啊,可把俺吓够呛!”
“你啥时候回来的啊?”
“咋也不提前跟俺说,俺好去接你啊!”
孟大牛把手里的烟头扔在青砖地上,抬起脚底板狠狠碾灭。
“俺回俺自己的家,还得提前给你打个报告?”
杜大海被噎得直翻白眼,赶紧摆手解释。
“不不不!”
“俺不是那意思!”
“俺这不是关心你嘛!”
孟大牛根本不吃他这套,直接往前逼近一步。
“少特么给老子套近乎!”
“现在都特么下半夜一点了!”
“你死哪去了?”
“送货送这大半夜?”
杜大海眼神瞬间慌乱起来,眼珠子滴溜溜乱转。
他根本不敢直视孟大牛的眼睛,结结巴巴地开始编瞎话。
“啊……”
“对!”
“晚上有个大主顾要了十斤猪头肉。”
“俺去送货了!”
“送完货俺寻思时间还早,就顺便去俺姐那个服装店转了转。”
“这不,帮着理了理货,就回来晚了嘛。”
孟大牛听完杜大海这番漏洞百出的瞎话,直接乐了。
“跟老子扯犊子是吧?”
“拿你表姐打马虎眼是吧?”
“行!”
“老子现在就去服装店找田雪薇对质!”
“要是她跟你说的不一样,看俺咋收拾你!”
“要是她敢帮你圆谎,看俺咋收拾她!”
孟大牛说着,就要往院门外走。
杜大海这下彻底慌了。
他可是早就察觉到了孟大牛和他表姐田雪薇之间那种不清不楚的关系。
孤男寡女大半夜的去对质?
这要是去了,还指不定对质到哪张床上去呢!
杜大海打心眼里不希望孟大牛跟他姐走得太近。
他赶紧告饶。
“哎哎哎!”
“大牛!”
“哥!”
“俺错了还不行吗!”
“大半夜的,你去找她干啥啊?”
“俺说实话!”
“俺没去送货,也没去服装店!”
“俺就是去后胡同打了会牌,一不小心玩的有点晚了!”
孟大牛冷哼了一声。
“打牌?”
“填大坑吧?”
孟大牛双手抱胸。
居高临下地盯着杜大海。
“说吧!”
“这几天输了多少?”
孟大牛已经在心里盘算着。
等这小子报出输的数目,非得拿皮带狠狠抽他一顿,让他好好长长记性。
“呸呸呸!”
“大牛,你少咒俺!”
“谁输了?”
“你也太看不起兄弟了!”
杜大海一脸神气地挺直了腰板,满脸得意。
他掏出一大把皱巴巴的大团结,在孟大牛眼前嚣张地晃了晃。
“俺这几天手气壮得很!”
“四五天的时间,都赢了七百多块了!”
杜大海心里美得冒泡。
他以为孟大牛瞅见这么多钱,肯定得眼红。
保不齐得死皮赖脸求着自己带他去场子里过两手。
或者干脆熊自己一顿好酒。
结果杜大海等了半天。
孟大牛压根没搭理他手里的钱。
那张脸直接沉了下来,眉头拧成个死疙瘩。
“你赢了七百多?”
“谁带你去的?”
杜大海根本没察觉出孟大牛语气里的杀气,还以为大牛是嫉妒了。
他把钱往兜里一揣,拍了拍胸脯。
“就那个瘦猴啊!”
“赵黑子手底下的那个兄弟!”
“大牛,俺跟你说,俺跟瘦猴现在处得老好了,绝对的铁哥们!”
“他这人仗义得很!”
“平时没事就跑来店里帮俺干活送货,俺俩经常一块整两口。”
“就是他领俺去的场子,还教俺怎么看牌路呢!”
杜大海越说越来劲,满脸红光。
“人家瘦猴说了,就俺这脑瓜子,天生就是玩牌的料!”
“再玩两天,赢个千八百的根本不是事儿!”
孟大牛听到“瘦猴”和“赵黑子”这两个名字,脑瓜子嗡地一下。
他已经明白了。
赵黑子不敢报复自己,就从没长脑袋的杜大海下手。
这特么是在做局!
杀猪盘!
先让你赢点甜头,把你胃口吊起来。
等你彻底上头了,直接一把杀到底,连骨头渣子都给你嚼碎了!
孟大牛心里一阵后怕。
暗自庆幸韩富强今天抽了。
要不是自己送那老小子来县医院,顺道提前回了店里。
就杜大海这傻狍子,应该已经被杀猪了。
孟大牛越想越来气,一把死死揪住杜大海的脖领子,他整个人提得脚跟离地。
“你特么脑子里装的全是猪大肠吗?”
“人家把你当肥猪宰,你还特么在这帮人家数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