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娘孟氏和妹妹孟小慧赶紧在围裙上擦着手,满脸喜色地走了出来。

    “大牛啊,你这好些天没见人影,可把娘惦记坏了!”

    孟氏看着儿子,眼角的皱纹都笑开了花。

    正在地上玩玻璃球的小丫丫,听见动静,骨碌一下爬起来。

    小丫头摇摇晃晃地扑过来,一把抱住孟大牛的大腿。

    “老叔!”

    小奶音甜得能把人的心融化。

    孟大牛心头瞬间软成了一滩水。

    他弯下腰,双手掐住丫丫的嘎肢窝,一把将小丫头高高举过头顶。

    “哎呦俺的乖大侄女!”

    “想叔叔没!”

    丫丫被举在半空,蹬着小腿,咯咯直笑。

    一家人赶紧把最里头的那张大方桌收拾出来。

    李桂香手脚麻利,直接去案板上切了一大盘最肥美的卤猪头肉,又切了盘猪耳朵,拍了个黄瓜。

    孟小慧拿着个干净的玻璃杯,给孟大牛倒了满满一杯白酒。

    孟大牛端起酒杯灌了一大口。

    火辣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流进胃里,浑身舒坦。

    他夹了一筷子猪头肉塞进嘴里,边嚼边把韩富强中风瘫痪的事儿跟家里人说了一遍。

    孟氏听完,手里的筷子停住了。

    老太太双手合十,长长地叹了口气。

    “阿弥陀佛。”

    “这人啊,真是说倒就倒。”

    “韩队长这人虽然爱摆个官架子,但也算给咱们村办了不少实事。”

    “咋就落得这么个下场呢。”

    孟大牛端着酒杯,没点破里头的猫腻。

    全家上下,只有他心里最清楚,韩富强这老小子是跟贾芳打野战,硬生生把自己给搞马上风了。

    但大牛嘴严,给老韩留了最后一点体面,这破事儿绝对不能从自己嘴里秃噜出去。

    孟小慧也跟着唏嘘了两句。

    她挑了一块最肥瘦相间的肉,夹到孟大牛碗里。

    “哥,你别光喝酒,多吃点肉。”

    “这段时间你在外头肯定累坏了。”

    孟大牛咧嘴乐了,端起碗扒拉了两口。

    他边吃边随意地扫了一圈店里,眉头微微挑了起来。

    “娘。”

    “大海呢?”

    “咋没见他在店里帮忙?”

    孟氏夹了一块猪头肉塞进嘴里,嚼得满嘴流油。

    她一边吃饭,一边轻描淡写地回答。

    “大海送完货,下午忙完后厨的活儿,看店里没啥事。”

    “就去附近找人玩去了。”

    孟大牛夹肉的筷子猛地一顿。

    “玩?”

    “娘。”

    “你跟俺说实话。”

    “大海是不是最近经常去玩?”

    孟氏眼神不停地躲闪,根本不敢跟孟大牛对视。

    “没……没咋经常去。”

    “就是最近店里生意好,他天天围着那口大铁锅转,累得慌。”

    “他就是去后头胡同里,找几个熟人偶尔放松放松。”

    放松?

    这后胡同是个啥乌烟瘴气的地方,孟大牛还能不清楚?

    那全特么是私底下搓麻将、推牌九的暗场子!

    孟大牛没再往下深问,端起酒杯把剩下的半杯白酒直接倒进嘴里。

    他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自己费劲巴拉把杜大海从卧虎村带进城,是为了让他跟着自己干买卖挣大钱。

    这小子要是真敢染上赌博的烂毛病。

    别说挣钱了。

    卧虎村那几间破草房和几亩口粮地,早晚得让他一起输个干净!

    行啊。

    长出息了。

    等晚上这小子回来,老子非得好好教训教训他不可!

    夜深人静。

    县一中门口的街道上空荡荡的,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孟记熟食店的前厅早就熄了灯。

    孟大牛一个人坐在后院堂屋的板凳上。

    屋里没开灯,黑咕隆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