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啊，我就是故意的。”
黎芝抬眸看他。
夕阳的余晖落在她脸上，那双眼睛清澈见底，看不出半分心虚。
她歪了头，语气委屈，“你和初恋藕断丝连，把她带到公司抢走了我的办公室也就算了，私人拍卖会也带着她，甚至……现在还不信任我，说我推倒了她，要去道歉。”
黎芝停顿了一会，语气越说越委屈，“她要是真出什么意外，孩子没了，你是不是要大义灭亲把我送进局子里？”
宋明寒被噎住了。
他确实冲动了。
黎芝作为黎家大小姐，要对苏婉做什么一句话的事。
而且在这之前她根本不知道苏婉怀孕了，没必要推她。
他刚刚不该说让黎芝去道歉。
但他原本也只是想让黎芝去道个歉，让苏婉消气，这样她才能好好地去找傅少谈合作。
却忽略了黎芝原本就是高傲的大小姐。
追他的时候她愿意低声下气做一些事，不代表她可以受苏婉的委屈。
明白这一点后，宋明寒眼底染上了几分歉意。
“对不起芝芝，我不该为了她委屈你。”
他的声音放软了，带着几分讨好的意味，“我也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只是今天太累了，说话没过脑子。你别生气，好不好？”
黎芝看着他，没说话。
宋明寒往前走了一步，想拉她的手，被她侧身避开。
他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表情有些挂不住。
“芝芝——”他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委屈，“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但苏婉的事……我真的是看她可怜才帮的。你要是不喜欢，我让她离开公司，行不行？”
黎芝终于有了反应。
她抬起头看着宋明寒，问道：“你舍得让她离开吗？”
“当然。”宋明寒像是急促地要证明自己的清白似的，“我真的只把她当朋友，她哪有你重要？”
宋明寒已经想好了。
让苏婉以养胎的借口在家休息，等过了这个风头再去过公司。
苏婉已经坏了他的孩子，不会因为这个就不帮他拿傅氏的合作。
反倒是黎芝，若真惹恼了她……
她死之前和自己争个鱼死网破，最后婚礼出什么问题。
那得不偿失。
“算了吧。”黎芝叹了口气道：“她也不容易……出国被人骗还怀了孩子，就这么把她赶出宋氏，显得我不近人情。”
“而且，她还手握着傅少这个资源，万一她去了对手公司，岂不是我们的损失？”
黎芝故作善解人意，让宋明寒心里一暖。
果然，黎芝还是很好哄的。
女人嘛，要的就是一个态度。
他不过是试探性地提出让苏婉离开公司，黎芝就相信他和苏婉真的没什么。
不谙世事的大小姐就是好糊弄。
只是看着黎芝那漂亮又清澈的双眸，宋明寒心底有几分不忍。
她是那么单纯美好，无条件信任他帮助他，可自己却一直在欺骗她。
甚至如今她只有半年时间了，他也还在利用她。
不，宋明寒你不能心软。
想当初跟着母亲在国外，因为没钱没事吃不饱饭，穿不暖的日子，太苦了。
不仅如此，宋夫人还找人刁难，就是回到宋家后，也被宋晧为难。
如今宋晧倒台，他被宋老爷子看重。
他必须今早拿到宋氏真正的话语权，才能摆脱宋老爷子的掌控。
黎芝，必须当这个垫脚石。
“芝芝，你怎么这么好。”宋明寒抱住黎芝，在他耳边道：“等拿到宋氏的合作，我就让苏婉离开，以后一定不会再让你受委屈。”
“嗯。”
黎芝靠在宋明寒怀里，闻着他衬衫上那股熟悉的栀子花香，胃里翻涌起一阵恶心。
她忍住了。
现在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
“你不用送我，妈还在气头上，你回去安抚一下她吧。”她轻轻推开他，声音温柔，“你要是不跟她说清楚……以妈的性子肯定会去医院找苏小姐麻烦的。”
这话倒是提醒了宋明寒。
当初她和苏婉分手，就有母亲的手笔。
虽然这事也不能完全怪母亲，当初自己是宋氏私生子，苏婉拿了母亲的钱出国学习，他确实无话可说。
不过黎芝的‘懂事’和‘替他着想’，让宋明寒的愧疚又多了几分。
如果她没有得癌症就好了。
或许他真的会和她过一辈子。
可惜……
宋明寒捧着黎芝的脸，突然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语气温柔：“那你路上小心。晚上我早点回来陪你。”
黎芝微愣片刻，忍住胃里翻江倒海的恶心感，笑着点点头。
“好，拜拜老公。”
她转身走向自己的车，拉开车门坐进去。
倒视镜里，宋明寒还站在别墅门朝她招手。
黎芝关上车窗，在他转身进了别墅后，抬手疯狂擦拭被他亲吻过的额头。
太恶心了。
后视镜里，宋明寒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宋家老宅的大门后。
黎芝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褪去，像退潮后裸露的礁石，冰冷、坚硬。
她踩下油门，开车驶入主路。
夕阳把半边天空染成橘红色，像一场盛大的、无声的燃烧。
她忽然想起三年前，也是这样一个黄昏，她在宋氏集团的年会上第一次见到宋明寒。
他站在角落里，穿着不合身的西装，手里端着一杯没人敬的酒，看着台上意气风发的宋晧，眼里有羡慕，有不甘，还有一丝她当时看不懂的野心。
他被人刁难，酒杯被人撞倒在地。
她走过去，递给他一杯新的香槟。
“你好，我是黎芝。”
他转过头，那张清俊的脸上露出一个局促的笑：“你……你好，我叫宋明寒。”
那时她不知道他是私生子，不知道他母亲是保姆上位，不知道他有个爱得死去活来刚分手的初恋。
她只知道，这个男生笑起来真好看。
好看得像一道光，照亮了她二十年来波澜不惊的人生。
现在她才明白，那不是光，是深渊。
她以为自己在往上爬，其实一直在往下坠。
……
回到别墅，黎芝把那条七千二百万的项链随手扔在梳妆台上，换了身舒服的家居服，下楼给自己煮了一碗面。
刚吃到一半，手机响了。
是林沐卿打来的。
“芝芝，方便说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