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芝放下筷子：“嗯，你说。”
“你让我查的事，有进展了。”
林沐卿的声音很冷静，职业性的冷静，“宋明寒最近一个月从个人账户转了四笔钱到海外，总计一亿三千万。收款方是一个叫‘Golden Shore’的离岸公司，注册地在开曼群岛。我让人查了一下，这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是苏婉的舅舅。”
黎芝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一亿三千万。
宋明寒接手宋氏才多久？哪来这么多钱？
“还有一件事。”林沐卿继续说，“你给我的那些照片和视频，我让人做了技术鉴定。时间、地点、人物都很清晰，可以作为有效证据。苏婉的产检记录我也拿到了——她怀孕十四周，时间上……和宋明寒去英国出差的时间完全吻合。”
十四周。
三个半月。
黎芝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宋明寒出差回来那天，衬衫上的栀子花香。
从来都没有什么女客户。
是他的“白月光”，和他的“爱情结晶”。
“另外，”林沐卿顿了顿，语气有些微妙，“我查到了些别的东西。关于苏婉那个所谓的‘前男友’。”
黎芝睁开眼：“怎么说？”
“苏婉在国外读书那几年，确实谈过一个男朋友。但那人不是什么‘有家室的渣男’，而是她花钱雇的。两人签过一份协议，苏婉按月支付对方一笔费用，让对方扮演她的男友，在社交媒体上秀恩爱、发合照。”
黎芝愣住了。
“目的呢？”
“制造‘已有男友’的假象。”林沐卿说，“我推测，她当初拒绝宋明寒，可能不是因为不爱，而是……她觉得时机不对。”
黎芝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
“所以她是故意的。故意拒绝宋明寒，让他心灰意冷，转头娶我。等我和宋明寒结了婚、帮他在宋氏站稳了脚跟，她再带着‘爱情结晶’回来——”
“坐享其成。”林沐卿接过话，“她不需要自己努力，只需要等你这个‘工具人’用完，就可以接手一切。”
黎芝的手指攥紧了手机。
她想起苏婉在拍卖会上那副志在必得的表情，想起她在洗手间里抚摸小腹时的得意，想起她在宋明寒面前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每一步都算得那么精准，每一场戏都演得那么到位。
“芝芝，”林沐卿的声音带着几分心疼，“这些证据足够让宋明寒在离婚官司里处于绝对劣势。你想什么时候动手？”
黎芝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沉默了很久。
“再等等。”她最终说，“婚礼还有二十天。我要在最合适的时机，给他最致命的一击。”
“好，我听你的。”
挂断电话，黎芝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手机屏幕又亮了。
本以为是林沐卿，没想到是那晚的男人。
这次不是文字，是一张照片。
一碗面。
清汤挂面，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旁边点缀着几片青菜，卖相普通，却莫名让人觉得温暖。
配文：【刚煮的，一个人吃，有点多。】
黎芝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这个人……是故意的吧？
故意说“一个人”，故意说“有点多”，故意让她知道——他在家，一个人，煮了面，吃不完。
她犹豫了一下，打字：【哦。】
对方秒回：【你吃晚饭了吗？】
黎芝看了看自己面前那碗已经坨了的面，忽然有点心虚。
【没有。】
傅景聿：【要不要上门服务？】
上门服务？
什么意思，单纯给她做饭？
【不需要，我家有保姆。】
这话是骗他的。
黎芝不喜欢陌生人在家，家里没有保姆。
傅景聿没继续追问，换了个问题：【你老公今晚在家吗？】
黎芝握着手机的手指顿了一下。
【在不在关你什么事？】
傅景聿：【在的话我就不打扰你了，不在的话——】
他故意没把话说完，留了个暧昧的省略号。
黎芝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在也不关你的事。】
傅景聿：【关心一下金主，这不是我应该做的嘛。】
黎芝看到他这话笑了。
她甚至都能想到他如果真在自己面前，说这话时的表情。
【你到底想干什么？】她打字。
傅景聿沉默了几秒，然后发来一条语音。
黎芝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开了。
低沉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带着几分慵懒的笑意：“想你了。”
短短三个字，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黎芝的脸腾地红了。
她盯着那条语音，手指悬在屏幕上，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说什么都不对。
说“我也想你”？太假。
说“你别胡说”？太矫情。
说什么都显得欲盖弥彰。
最后她选择了最安全的方案——不回。
可那个声音像刻进了脑子里一样，怎么也挥不去。
低沉，磁性，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像一把柔软的小刷子，轻轻扫过心尖。
黎芝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扣在桌上，端起那碗已经凉透的面，倒进了垃圾桶。
她重新煮了一碗。
清汤挂面，卧一个荷包蛋，放几片青菜。
和那个男人发来的照片，一模一样。
吃到嘴里，味道却不一样。
他的面是什么味道？
咸的？辣的？还是……
黎芝忽然意识到，她对那个男人一无所知。
不知道他叫什么，不知道他为何会做这种职业，家里有什么人，又住在哪里……
她只知道他长得好看，身材好，吻技好，床上功夫好。
还有……他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
仅此而已。
一个被包养的“鸭子”，和她这个被利用的“工具人”，有什么本质区别？
都是被人摆弄的棋子罢了。
黎芝自嘲地笑了笑，把碗放进洗碗机，上楼洗澡。
……
与此同时，宋家老宅内。
宋明寒回到别墅内，几个贵妇人刚好起身离开。
等她们离开后，他才走到周芸身边，主动开口：“妈，苏婉的事——”
“你还好意思提？！”周芸像一点就炸的炮仗，尖锐得几乎要刺破耳膜，“宋明寒，我告诉你，你要是不把那个苏婉处理干净，别怪我不认你这个儿子！”
“妈，你听我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