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明寒的脸色白了几分：“妈，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周芸打断他，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
意识到有外人在，她压低了声音道：“当初我劝她出国学习，就是不想让她再缠着你。现在她回来了，还怀孕了？孩子是谁的？”
周芸看了看宋明寒，又看了看黎芝。
最后凌厉的目光落在宋明寒身上。
生怕宋明寒下一句话会说：孩子他的。
宋明寒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黎芝适时地开口，声音柔柔弱弱的：“妈，明寒说……苏婉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他的。是苏婉前男友的。她回国后走投无路，他念在旧情上，才帮她安排工作、照顾她的。”
她顿了顿，垂下眼帘：“明寒让我去给她道歉，说我推了她……可我真的没有……”
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低，眼泪适时掉了下来。
那模样，要多委屈有多委屈。
周芸的脸色彻底黑了。
她是过来人。
当年她带着宋明寒进宋家，靠的就是肚子里的孩子。
她比谁都清楚，一个“前女友”突然带着肚子回来，意味着什么。
“旧情？”周芸冷笑一声，看向宋明寒，“什么旧情？当初你跟那个苏婉的事，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是因为她识相自己走了。现在倒好，又回来了？还弄出个孩子？”
“妈——”宋明寒急了，“苏婉的孩子真不是我的！”
“不是你的你管什么？”周芸的声音拔高了，“她没爹没妈吗？要你一个结了婚的男人去照顾？还让你老婆去给她道歉？宋明寒，你脑子是不是进水了？”
宋明寒被骂得脸一阵红一阵白，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转向黎芝，语气缓和了些：“芝芝，你别急。这事儿妈给你做主。”
黎芝抬起泪眼，声音怯怯的：“妈，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明寒……你别生气。”
周芸看着宋明寒冷笑，“他有什么资格生你的气？一个大男人，老婆娶回来了不好好过日子，去管前女友的闲事？还让老婆去给一个秘书道歉？传出去不怕人笑话！”
宋明寒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想反驳，但对上周芸那要吃人的眼神，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你现在就给我说清楚，”周芸盯着他，一字一顿，“那个苏婉，你打算怎么办？”
宋明寒张了张嘴：“我……”
“你要是还想在宋家待下去，就离那个女人远点！”周芸打断他，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当初我能让她出国，现在我也能让她在京北待不下去。你自己掂量清楚！”
宋明寒的拳头攥紧了，指节泛白。
他看了黎芝一眼——那眼神复杂极了，有愤怒，有怨恨，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黎芝对上他的目光，眼泪还在流，嘴角却几不可查地弯了弯。
但很快，黎芝就别开眼了，重新看向周芸，声音温软：“妈，您别生气了。都是我不好，我不该说这些的。明寒他……他也是好心，看苏小姐可怜才帮忙的。”
她顿了顿，擦了擦眼泪，露出一个勉强的笑：“要不……我还是去医院给苏小姐道个歉吧。她怀着孕，确实不容易。”
“道什么歉！”周芸一挥手，语气不容置疑，“你是我宋家的儿媳妇，用得着给一个外人道歉？她要是识相，就自己安分点。要是不识相——”
她没说完，但那个未尽的意思，所有人都懂。
那几位贵妇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心想今天这趟没白来，竟然吃这么大一个瓜。
黎芝垂下眼帘，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冷意。
她就是故意的，就是希望借那些人嚼舌根的嘴，把这事传遍整个京北贵妇圈。
而周芸这个人，最在乎的就是面子和地位。
她当年小三上位，最恨的就是“外面的女人”。
现在苏婉带着肚子回来，在周芸眼里，那就是在挖她的墙角、打她的脸。
以周芸的手段和狠辣，苏婉的日子，怕是不会好过了。
至于宋明寒——
黎芝余光扫过他那张铁青的脸，心里一片平静。
你不是想两头讨好、坐享齐人之福吗？
我偏不让你如愿。
你母亲这把刀，借来用用，应该很锋利。
“妈，”黎芝抬起头，又恢复那副乖巧柔顺的模样，“那……我先回去了？婚礼还有些东西没准备好。”
周芸点点头，语气温和了许多：“去吧，别太累了。明寒——”
她看向宋明寒，声音又冷下来：“你送芝芝回去。”
宋明寒僵了一下，最终点点头：“知道了。”
黎芝转身往外走，经过那几位贵妇人身边时，微微颔首，礼貌得挑不出任何毛病。
身后传来周芸的声音，压得很低，却还是飘进了耳朵里：“让各位看笑话了。现在的年轻人啊，真是不让人省心……大家也不别出去乱说，我们明寒就是好心帮一个走投无路的朋友。”
朋友？
初恋女友也算朋友？
那孩子怕不就是宋少爷的吧。
几个贵妇人心照不宣。
虽然她们巴结周芸，但其实没人看得惯她。
她出生在农村，18岁进城打工，在周家当保姆的时候，爬上了周老爷子的床，当时周老爷子都40多了。
没想到最后真被她把原配熬走了，母凭子贵成了周太太。
他儿子的盛世婚礼不到一个月就要举办了，如今出这个事……
她们倒是很想知道，这位周太太以后怎么在她们圈子里立足。
黎芝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脚步没有任何停顿。
走出宋家老宅的大门，她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这时，手机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
是那晚的男人发来的信息。
“在干嘛？”
黎芝没回，收起手机，宋明寒追了过来。
“黎芝。”宋明寒上前拉住黎芝的手。
黎芝动了动手腕，甩开了他。
宋明寒的手僵在半空，脸色又难看了几分。
他看着黎芝，仿佛看不懂她似的，问道：“你今天是故意的，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