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云压城,升不起的太阳亮不起的天光仿佛预兆着什么即将到来的灾难。豆大的雨滴重重砸落在地,绽放开朵朵张扬的水花,然后迅速落败、漫延,最后渐渐连成一片。
一个蓬头垢面穿着邋遢的男人拨开雨幕,连滚带爬地摔在衙门前,凄厉地惨叫着跪在积水里往前爬。
“救命啊!杀人啦!”
衙门的捕头闻声而出,一低头不由得被男人恐惧到扭曲五官骇了一跳:“何人在此喧哗!”
“官、官爷,死人了!死了好、好多人!”
睡醒一觉的岑唯四人正准备起身赶路,卢二哑着嗓子又吵吵着要去打水。
孙小怜啧道:“你怎么这么多事?要变天了,我们得抓紧时间赶路!”
卢二掐着脖子卖惨:“我嗓子都哑了!你有没有同情心!”
“该!叫你睡前吃那么多炒货!”
岑唯摆摆手:“无妨,我的水也喝完了。看天色估计要下很大的雨,的确不宜赶路。我们在此有吃有喝,等雨停了再走也未尝不可。”
杏儿跟着站起身叮嘱道:“怜儿,你留在这儿看行李,我跟小姐还有老二一起去打水。”
“好!”
孙小怜把自己的水壶递给杏儿,乖乖盘腿坐了回去。
岑唯戴上面具:“我们走吧。”
卢二带着岑唯和杏儿来到昨夜打水的地方,环视一圈四周,好奇地挠了挠头:“这都什么时辰了,怎么还是这么冷清?这村子里的人也太懒了吧!”
卢二拎起木桶正要往井里丢,突然,草丛里伸出一只手牢牢抓住他的脚踝。
卢二手一软,木桶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水里,有毒——”
江信气若游丝,挣扎着趴在草丛里,拼尽最后的力气试图提醒来人不要喝水。天知道他费了多大的力气,用了多少的时间才从树底下爬到井边。
岑唯不语,只是默默盯着这人的脸看了半天:这人,有几分眼熟,似乎前不久曾见过。
岑唯把水壶丢在一边,蹲下身给江信把脉。
“你,郎中?先救,我家主子......”
江信喝的水最少,幸有几分意识尚存。而江旬和江匀就没有那么好的运气了,早早就晕死了过去。
“果真是中毒了,但是不知道是什么毒。”岑唯从袖中掏出一小瓶药,给他服下,“此药不能解毒,但可续命。你主子在哪儿?”
江旬虚弱的抬手指了个方向,岑唯立即起身寻了过去。
“井水有毒?”卢二惊恐地捂着肚子,“我也喝了井里的水,我怎么没事?”
岑唯顺着江信指的方向找了过去,果真找到了昏死在树下的两人。她俯身捏住一人的下巴拨正了他的脸,这一瞧,她终于想起了刚才为什么会觉得江信眼熟了。
这不是她被日月山寨的人围攻之时,那位自称江旬,并为她解围的少年吗?
岑唯探了探江旬的鼻息,还未死透。
“如今我救你一命,便不欠你了。”
岑唯给他服下续命的药,又去查看了江匀的情况,也还活着,就随手一并救了。
杏儿搀扶着江信走了过来:“嚯!一下撂倒仨!”
“也许不止。”
闪电陡然劈开黑压压的天穹,紧接着雷声坠地,磅礴大雨说下便下。岑唯望向寂静到诡异的村庄,心中愈发不安。
“喊卢二来先把人拖到破庙里避避雨!”
卢二扛着江匀,岑唯架着江旬,杏儿力气最小,扶着尚有一丝意识的江信。三个人人手一个病患,躲进庙里。
岑唯弯腰在角落的破烂堆里翻出一只木板,叮嘱道:“照顾好他们,我去村子里看看情况!”
说罢,她将木板高举于头顶,转身冲进了大雨里。
“哎!你别一个人去!遇到危险怎么办?”
卢二在破烂堆里翻了半天没找到趁手的工具,只好扛起供桌顶在头上就跑。
为了防止雨水污染井水,井口上方被村民搭起了一座简易的草棚。卢二跟着岑唯回到井边,把桌子放在身后一撅屁股坐在了上面。
卢二十分不解:“不去村子里救人吗?来这儿干啥?”
“我的药只能续命不能解毒,药效一过他们照旧得去见阎王。况且我身上的药,就剩五颗了。”
岑唯拿起木桶打了桶水上来,她用手在桶里捧起一捧水观察了一下。无色无味,并无异常。可是无色无味的毒多了去了,这不并不能说明什么。她用指尖沾了水,正要往嘴里送。
“姑奶奶你干什么!”
“且慢!”
两道声音一同响起,一道声音属于卢二,至于另一道......
一白面捕头带着十来个衙役,披着蓑衣戴着斗笠冒雨而来。
“我乃本县捕头马子安,村民左大状告有人在井中下毒,谋害人命。今奉县太爷钧旨,持牌票前来拘拿涉案人犯。
尔等若有知情者,速将所见所闻告明;若系本案干系人,即刻随我回衙问话,不得推诿!
待案情水落石出,无辜者自当放回,涉案者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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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侥幸。若有包庇窝藏者,一并锁拿归案!”
铺头马子安亮出腰牌,示意身后衙役上前将二人团团围住。一直躲在马子安身后的懒汉左大怯生生探出头来,将岑唯二人打量一番。
“官爷,这两人不是我们村子的,瞧着面生……”
话音未落,左大的目光落在卢二头顶那亮眼的鸡毛上,一下子瞪大了眼睛。
“你你你!你是昨天那个?”
马子安呵斥道:“你见过他?他又不是你们村子的人,你是何时见过他?”
左大指着卢二道:“昨天我喝多了酒半夜出来撒尿,正巧撞见他鬼鬼祟祟的在井边徘徊!”
“喂!你不要乱讲!”
马子安挥了挥手,衙役们得到授意上前将卢二控制住。
马子安转而看向岑唯:“你又是何人?跟他认识吗?”
岑唯瞥了眼卢二,一脸坦荡地摇了摇头:“不认识。”
卢二:“?”
“小女子岑阿五,是隔壁县来此走亲戚的。”岑唯暗中朝卢二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不要妄动,不可同官差起冲突,“小女子略通医术,若有需要,可为村中病患诊治。”
马子安恭敬一礼,递给岑唯一把伞:“多谢姑娘,姑娘且随我来吧。你们先把这人连同左大一起押回衙门去,向大人禀明情况。”
村子里所有的人都被抬到了祠堂里,整整齐齐的躺了两排。
一排人全身盖着白布,都是断气了的。另一排都还活着,只是病情有轻有重,有的已经昏迷了,有的还捂着肚子在挣扎。
“昨天夜里还好好的,今天一早,只要吃过东西喝过水的,都出现了中毒的症状。岑姑娘,您给瞧瞧,能否诊出是中什么毒?”
岑唯先给昏迷的几个中毒较深服了药,然后去查看白布下尸体的死状。
死去的大部分都是老弱妇孺,甚至还有尚在襁褓中的婴孩。这类人身体不够强壮,一点点毒就能要了他们的性命。
而这些人的死状无一不是七窍流血面色黑紫,幕后之人这是下了死手。且一定心肠狠辣,直接将毒下在井里,说明他完全没有顾及到这般做法是否会伤及无辜。
又或者说,他的目的就是拉着全村人陪葬。
如果此事不是那个懒汉左大所为,那么凶手极有可能就在这些尸体或者病患之中。
就在此时,一个症状较轻的小伙儿挣扎着抬起手,像是要说些什么。
“大人……草民有话,要说……我有个,疯了的妹妹,还,被锁在柴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