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匪霜十五令 > 21.哑女
    “威——武——”

    两排衙役整整齐齐的守在两边,呵声充满威严震慑人心。

    “草民冤枉啊!”卢二犹如霜打的茄子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威风,无精打采地跪在地上为自己申冤,“口说无凭!不能就凭他一己之言就咬定凶手是我,那要是这么说,我昨晚也在井边遇见他了,我还想说他是凶手呢!”

    左二闻言急得脸红脖子粗:“你胡说八道!”

    “肃静!公堂之上不得喧哗!”知县齐成栋拍案止乱,“话虽如此,可是你大半夜去打水,实在是可疑!对此,你又要如何解释?”

    只有卢二自己才知道自己有多冤枉,都怪这张馋的要命的死嘴。

    “大人,小人探亲回家途经此地,口渴至极才找到这口井打水喝。至于为什么深夜出现,那是因为白日里酷暑难忍,这才赶了夜路。”

    说罢,卢二得意地看了眼左大。

    左大不甘示弱:“大人!草民也有话要说!衙役左康可为小人作证啊!”

    齐成栋看向左康:“左康,你可为他作何证词?”

    左康上前跪下:“禀大人,属下和这左大同是左庄出身。左大是这附近十里八乡出了名的懒汉,吃喝嫖赌样样精通,通宵玩乐昼夜颠倒是常有的事。

    昨夜属下当值巡夜,曾在城中遇见过醉倒不省人事的左大,想来他投毒害人的可能性并不大。况且,村子上乡里乡亲的,大家几乎都是亲戚......”

    卢二一听,好家伙,他今天是非死不可吗?

    “他的话不可信!他们认识!有互相包庇的可能!”

    左大嗤笑:“那你呢!你说路过就路过?话本里谋财害命屠村的事儿也不是没有!”

    卢二气得头顶的鸡毛跟着抖:“你他娘也知道是话本子编的故事!谋个蛋的财!老子不差钱!”

    齐成栋被他们吵得脑袋疼,他挥挥手示意手下听令:“全都押下去!等有了新的线索再开堂审理。左康,此案你需避嫌。”

    “属下遵命!”

    齐成栋稍作思索:“剩下的人兵分两路,一路去准备干净的食水,另一路去请卜元思神医,然后一同前往左庄与马子安会合。”

    雨说下便下说停便停,天边一阵邪风呼啸而过吹散黑云,于是刹那间天光乍破,绚烂的晨光自天际坠落,在触碰到凡间尘土的一瞬间骤然碎成无数光点。草木叶尖的雨珠被镀了一层金光,在一片青翠葱郁中显得更加好看。

    少女破烂的嫁衣却依旧红艳,被天地万物衬托得更加灿烂,她捧着一支竹笛,蹦蹦跳跳的穿梭在寂静无声的巷子里。

    悠扬清雅的笛声像是在为这村子奏响一曲浩大的哀乐,请诸君安眠。

    一曲奏毕,少女的目光突然被草丛中的一支长春花吸引。

    花瓣上沾满了晶莹剔透的水珠,更添几分妖艳瑰丽,女孩脏兮兮的嫁衣在它面前反倒黯然失色了些。她的嗓音里挤出几声含糊的呜咽,然而不管她怎么努力,都说不出一句话。

    她是个哑巴,永远也开不了口。

    笛子脱手掉在地上,她并没有去管,而是抬手径直去摘下了那朵长春花。指尖被花茎上的道次扎破,她却仿佛感觉不到痛一样,笑着将血珠点在唇瓣上,然后轻轻涂抹开来。

    她痴笑着将花别在头上,宛若一位待嫁的新娘。哑女撩起衣摆,不顾一切地奔到井边,然后跪在水桶前打量起自己的妆容。

    但是望着那张脸,她好像逐渐回想起了什么绝望的事情,眼中隐约闪过一丝清明。但随之而来的,是两行清泪。温热的泪滑过脸庞,打在水面上,泛起一圈圈涟漪,绞碎了水中倒影的那张脸。

    何苦来人间,走这一遭......

    哑女苦笑着用手捧起井水送到嘴边,准备一饮而尽。

    “住手!”

    一颗石子划破晨风凌空飞来,打翻了女孩的手。

    岑唯厉声阻止道:“水里有毒,不能喝!”

    少女双手翻飞朝岑唯和马子安二人打手语:不要,就喝!

    岑唯同马子安面面相觑,这是......不会说话?

    他们都看不懂这姑娘的手语,只见这姑娘比划了半天,再次伸出手捧起水就要喝。

    岑唯眼疾手快地一把抓起她的两只手腕,然后解下发带麻利的把人绑住。

    马子安恼了:“你是听不懂人话吗?”

    岑唯问她:“你是听不见吗?”

    这姑娘轻轻摇了摇头。

    “那就是能听不能说?”

    她小鸡啄米似的点了点头。

    “你是关棋吗?”

    她再次点了点头。

    马子安终于松了口气,他听关棋哥哥关山说还没来得及让关棋吃东西,她应该没中毒,结果一进门连个人影而都没找着。

    “你哥说你被关在家里,我们把你家翻个底朝天也没找到你,我们顶着个大太阳找你都快找疯了!”

    关棋低着头,没有一点动静。

    “马捕头,你吓到她了。”

    关棋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揪着岑唯的衣袖怯生生地躲在岑唯身后。马子安见状不知所措地挠了挠头,有些懊恼,他拿这又疯又哑的姑娘没有一点主意。

    “抱歉。不过你可不要再乱跑了,也不准乱吃东西。”

    “马捕头,我早上还救了三个人,连同我的两位妹妹一起安置在附近的破庙里了。您帮忙把他们一起转移到祠堂去吧,我想在附近采一些救急的草药。”岑唯替关棋整理了一下额前遮挡视线的碎发,“至于你,跟着我来给我帮忙好不好啊?”

    马子安环视一圈四周:“你们两个娇滴滴的小姑娘,把你们在这野林子里乱晃不安全,我派几个兄弟留下来保护你们。”

    岑唯打量了眼几个衙役,勉强算够看,虽然她不需要,但是该有的礼数还是得有。

    “多谢。”

    “你们两个留下,其他人跟我走!”

    关棋被绑着也不安分,蹲在一旁观察一只被打湿了翅膀飞不起来的蝴蝶。怕被人不小心踩到,她引着蝴蝶爬到自己的手背上,然后迎风起身。凭高借风,那只白蝶扇动几下翅膀,终于重新飞了起来。

    岑唯回头对上关棋那双看来看去极不安分的眼睛,放弃了为她解开束缚的念头。既然马子安这么好心为她留下了人手,那不用白不用,就拿来帮忙看孩子吧。

    这次出门为了保持低调,她没有佩刀,只随身带了把匕首,就用来掘土挖药了。

    在草堆里翻找了半天,居然没有找到一棵能派上用场的药。可是她却有了一些意外的发现,草丛深处有一大片被人踩踏过的痕迹。

    她轻手轻脚地摸了过去,在东倒西歪的花草附近找到了连片的被挖掘翻动过的土地。刚下过一场大雨也许不太明显,但是拨开湿润的土壤,岑唯找到了很多被挖断的草根。

    她捻起一截儿草根轻嗅,顿时明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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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肠草,是夺命的药,毒发症状也能对上。

    有毒药的地方也会长解药。

    岑唯不顾形象地跪在地上找了起来,果然在离肠草生长处的附近找到了解药。

    没想到这么容易就找到了解毒的办法,就是不知道卢老二那边怎么样了,先救人再说吧。

    “回祠堂!我有办法救人了!”

    关棋猛地抬起头望向岑唯,那双浑浊的眼睛顿时恢复了清明,甚至还多出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但很快,这丝不对劲又被痴傻的劲儿代替。以至于岑唯都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有问题,可是这看起来痴傻单纯的小姑娘是有多大仇多大很才能下此毒手?

    中毒的人还有她的血亲,她的哥哥毒发醒来第一件事就是要找她,什么样的缘由能把人逼到这样的绝路上?

    这下更不能给她解绑了......

    岑唯回到祠堂同众人会合,杏儿和小怜迎上来却不见卢老二。

    孙小怜挠挠头:“老二呢?”

    “说来话长,不过他暂时是安全的,先给这些人解毒。马捕头,有干净的水吗?”

    马子安脸色有些差,他后知后觉地点点头:“有的,大人刚差人送来。”

    岑唯把草药递给林杏儿:“杏儿,去熬药。”

    马子安犹豫半天,终于下定决心开口:“岑姑娘,我有话要问你,你跟我来。”

    马子安拉着岑唯躲到院子里,打量了四周确定没人后,他压低了声音。

    “你救的这几个人身份可不一般啊!我刚才不小心看见了他们身上的腰牌。”

    “嘘,马捕头,你可莫要声张。若是这位出了什么三长两短,这事儿可就要捅到皇上面前了,到时候别说你家县太爷,就是那许州知府潘向明的乌纱帽恐怕也保不住。”

    马子安整个人都软了,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您有几分把握解毒?”

    “我不敢打包票说十成,但是七成的把握还是有的。”

    马子安简直要当场跪下替他家县太爷给岑唯磕几个了:“小人替大人,谢过姑娘,大恩大德......”

    “吁——”

    院外一阵马蹄声过后,一道黑影一闪而过跃进门内。捕快勒马停在院子里,率先滚下马背的却是一个小老头。

    马子安顿时住了嘴,只因这老头脚一沾地就天翻地覆地吐了起来,叫人看得有些感同身受。

    骑马的捕头愧疚的站在一边,连连道歉:“对不住啊卜前辈,毕竟人命关天......”

    卜元思终于缓过来了一点,他抬起头,质问道:“老头子我年纪大了,你就不怕,把我这条老命丢在路上?还人命关天,我的命不是命吗!”

    “我的错,对不住......”

    “哼!”话虽如此,但卜元思还是强忍不适,背起手询问,“病人在哪里?”

    “在这边,我来扶您!”

    马子安颇有眼力见地上前扶起老头,往祠堂里走。岑唯望着老头的背影,失神地看了许久。她默不作声地移步到角落里,想要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您别着急,我们已经找到解毒之法了。”

    卜元思蹲下挨个给门边几个病人把了脉:“哦?”

    “就是门外那位岑姑娘找到的解毒之法。”

    闻言,岑唯只得慢吞吞地一步一步挪了进来。

    “岑?这么巧,我有位故人,也姓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