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匪霜十五令 > 41.锦书尺素
    杏儿把岑唯沐浴过的水用小木桶一桶桶提出去倒掉,等她忙完回房间一瞧,岑唯竟然还在提笔苦思。

    “小姐,夜深了,这烛火黯淡,小心坏了眼睛,明天再写罢。”

    岑唯目光从书案上移开,轻轻摇了摇头。

    “施永善手握见血封喉,这种毒是滇南土司部落的秘传,相传此药中和了草乌和见血封喉树的汁,见血封喉,走不出三步就会气绝。

    可是你知道吗,此药并非无解。西南有草名为山鬼,它是见血封喉之毒唯一的解药。

    我们早晚还会跟施永善对上,如果有解药在手,便不必怕他了。”

    “所以,小姐是在给小江将军写信吗?”

    杏儿用巾帕擦净了手上的水珠,然后走到书案前坐下。

    岑唯点了点头,紧接着又叹了口气:“不过这草药十分珍贵,一年也采不到二十株,土司部落把它看得比兵符还紧,寻常山民私采一株,就要被砍去一根手指。”

    杏儿托着腮,眼珠上下一转嘟囔到:“他一个将军,这事儿对他来讲总不算难事吧?”

    岑唯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自嘲道:“我岑时怃一向自诩正直,如今竟也做起这种携恩图报的事情来了。”

    “小姐……别这么说自己……”

    杏儿抱着她的胳膊,靠在上面闷闷不乐。

    “好啦!你这样子要我怎么动笔?”

    岑唯思索良久,边想边写,终于将一封求药信工工整整的写好。

    随后她小心地将信折起来,起身走到窗边,探出头对着院子里的榆树吹了声口哨。

    未见其鸟先闻其声,煤球扑棱着翅膀从黑暗中凌空滑翔而来,然后稳稳地落在了岑唯的肩头。

    “杏儿,去把我们前些天做好的桂花茶包上一些,跟这信一起给江岁之送去。”

    煤球在岑唯的耳侧蹭了蹭脑袋,然后乖巧的伸出爪子让岑唯把东西绑在自己的脚上。

    岑唯抓了一把剥好的瓜子喂给它,然后揉了揉它那毛茸茸的脑袋。

    “去吧,去找你主子。”

    岑唯用胳膊托起煤球,迎风抬臂借力给它,送它踏入长空。

    黑鸢展翅消失在天边,与漆黑的夜空彻底融为一体。

    而远在西南的江旬,还对煤球的即将到来一无所知。

    他先是安排江匀北上回京,随即又陷入了练兵场和江靖病床前两处奔走的循环往复。

    江靖的病情不太好,于是他已经无暇顾及其他,能够分出心思管理好军中事务已经算是不错了。

    可尽管他将大半的心思都放在了祖父身上,但江靖的身子却还是一天比一天差。

    每次见到郎中,都会得到比前一天更差的消息。

    为了让江靖心安,他在郎中那里听了一大堆叫人丧气的话后,又不得不装出一副平常的样子来才敢去见他。

    但身体是江靖自己的,他心里多少还是有数。

    于是这天江靖便突然拉着孙儿的手交代起了后事。

    “我死后,就将我葬在这里吧。”

    江旬擦刀的手微微一顿:“您是躺糊涂了吗?说什么胡话!”

    江靖不理,继续自说自话:“边境战事未平,老夫无颜归京。埋在这儿,能叫我看着尘埃落定的那一天。”

    江旬放下刀,低着头没说话。

    “再说了,从西南到京城,路途遥远,我怕自己臭在棺材里。”

    听到这句,江旬到底有些哭笑不得。

    “成,孙儿就给您埋在这西南最高的山上,叫您瞧个清楚,您把心放在肚子里!”

    这时,江信立刀在账门外通报道:

    “主子,煤球带着信回来了。”

    江旬起身走出帐外,煤球一见到他就扑棱着翅膀落在了他的肩头。

    江旬单手取下它脚上的东西,然后先取出信纸展开来低头看了起来。

    江兄亲启:

    见字如晤

    久不通函,至以为念。遥寄此书,是有所求。

    西南大山有一神草名为根草,滇西山民称其为山鬼。山鬼只长在两千丈以上的高山里,常见于背阴石缝下。此物独叶独茎,长有紫色绒花。

    它是天底下唯一能解见血封喉的药,如今我千里求药,自知此药珍贵。所以江兄不必勉强,尽力而为,无论结果如何,在下皆感念于心。

    随书附赠桂花新茶,请君品尝江南秋意。

    万望善自珍重,匆匆布复,余不多及。

    江旬收起信,拿起那用纸包了的桂花茶,轻轻嗅了嗅。

    香气清雅却又十分诱人,正如岑唯此人,淡然温润又不缺锋芒。

    “还跟我客气上了。”

    江旬大手一挥,吩咐道:

    “叫江仪给煤球喂点吃的,明儿天一亮就送它上路。然后你亲自带些熟悉山路的人,上山去采一株名叫……山鬼的草药。

    务必保证在煤球上路之前,把这玩意儿送到它手……不,脚上!”

    说罢,江旬便将信和茶收入怀中,拂袖回自己的营帐里去了。

    他得趁着这会儿的空闲,把给岑唯的回信给写了。

    今儿的天有些阴沉,营帐里点了灯才能看清。

    江旬托着腮将手中的笔玩弄了半天,却始终琢磨不出一个字来。

    往日里舞刀弄枪才是平常,舞文弄墨对他来说确实是不擅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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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犹豫良久,他再次取出岑唯的来信,从头到尾翻来覆去的研读起来。

    久不通函,至以为念。

    江旬仔细的反复咀嚼这八个字,岑唯大概只是客套,可他却是千言万语皆是真心,思绪万千不知从何落笔。

    书案前磋磨半日,他才终于憋出一封还算叫他满意的信来。

    事了他还拿起写好的信检查了好多次,确定没有字句上的疏漏才放下心来。

    而远在千里之外的岑唯,根本不会想到,回信与所求之物会如此之快就送到自己的手里。

    其实是她忙得根本没时间想,忙碌完孙慨的后事,又开始整顿寨中事务。

    整顿完寨中事务又到了秋收的时候,寨民们忙碌农事,她反倒轻松了一点。

    可是今年雨水少,寨中的收成还算勉强,可山下的百姓们就惨了。

    收成不好,可税银还得照旧交。

    如今大梁北境有胡虏劫掠频繁来犯,南有土司内乱动荡不安。国库吃紧,税钱居高不降。

    可是无论天灾人祸,受苦的永远是平常百姓,那些权贵富商总是一如既往地安逸。

    就像如今的许州,如果百姓们能够安居乐业,谁又想做这流匪草寇呢?

    岑唯正在窗前愁眉苦脸,目光涣散地对着院子发呆。

    就只因这片刻失神,她才没有注意到那颗从天而降的黑色巨石。

    煤球就这样开开心心的扑到岑唯身上,把她结结实实地吓了一大跳。

    一旦鸡飞狗跳之后,它脚上的包袱也散落开来,露出几本破旧的医书和一些瓶瓶罐罐。

    岑唯蹲下身,在里面翻了翻,发现那些书虽然破旧,却像是被人珍藏许久的古籍。

    而那些小瓷瓶,岑唯挨个打开闻了闻,发现都是一些不可多得的珍贵药丸。

    还有一个样式别致的瓷瓶,不同于其他的瓷瓶,里面装的不是药丸,而是一些粉末。

    原是江旬为了方便储存运输,将见鬼草烘干后研磨成了粉末。

    岑唯会心一笑,用指尖戳了戳煤球的脑袋。

    “你主子做事还挺利落,短短几天不光把草药采到了手,还帮我加工了一下。”

    岑唯收起这些珍贵的药物,转身在那摞古典药籍里找到了夹在书页间的信,于是便席地而坐,拆开看了起来。

    展信舒颜

    暌违日久,忽奉兰言,怅然久之。能为十五小妹所用,乃鄙人之幸。余愿效驽马之劳,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请静候回音,在下得之即驰送。

    君赠我秋茶,我回汝案上经,稀世药。物微意笃,寸心可鉴。

    “他一个五大三粗的将军,写起信来怎么文绉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