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小心!”
项荣的一声惊呼吸引了正在逗趣的两人的注意力。
陆沉之猛然抬头,看见一条大狗以迅雷之势从禇家大门冲了出来,且直朝两人扑了过去。
时舞和陆沉之在愣了一瞬后,十分默契地从中间分开,迅捷地避到了两边,堪堪躲开了大狗的攻击。
“大人,您和十五赶紧躲到柱子后面去。”项荣和两名衙役冲上前拔刀护在陆沉之和时舞身前,三人目光如炬,屏息以待。
那条狗弓腰塌背,四足蹲踞,双目迸射出野性的光,这狗本身就长得膘肥体壮,又一身漆黑发亮的短毛,宛如一头蓄势待发的黑熊。
就它这肥硕的体格,加之其迅捷的动作,还真不容易对付。
这时,它突然朝几人龇起了獠牙,黏糊的口水挂在嘴角,很快就淌了一地。
大狗喉咙里的呜呜声愈渐加重,它磨了磨前爪,开始朝着几人逼近。也不知这畜生是不通灵性,还是对自己的实力太过自信,面对严阵以待的五人,以及他们手中的利器,丝毫没有畏惧的表现,反而更加地亢奋了。
陆沉之瞧了眼禇家大宅,发生这么大的动静竟无一人出来查看,因而他合理怀疑这狗是有人故意放出来的。
难怪禇家附近一个人影都没有,想来这样的事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把刀给我。”陆沉之将十五拨到身后,同时朝右边的衙役伸出了手。
衙役当即便将刀柄递到了陆沉之掌中。
陆沉之将刀倒背在身后,压低声音对项荣道:“你们两个吸引它的注意,我趁机从旁偷袭。”
也不知是热还是怎的,项荣的额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细汗。闻言,他扭头看了陆沉之一眼,即便对他这个计谋持怀疑态度,但还是点了点头。
陆沉之才刚向右横跨出几步,那条狗的目光便立即追随了过来。它的喉间嚯嚯作响,像一个移动的风箱。
见状,项荣将刀尖往地上划了几下,并朝那狗放声吼道:“有本事你过来啊。”
那狗果然被项荣吸引了注意力,又转头朝他看了过来。在项荣等人的挑衅之下,那狗猛然跃起,朝几人发起了进攻。
与此同时,陆沉之高举起利刃,并铆足了劲儿朝那黑狗掷去。
就在刀从空中划过之际,禇家门内突然传出了一道声音,唤道:“苍狼,回来!”
此声未落,大狗立即调转了方向,朝着门内跑去。
陆沉之掷出去的武器哐地一声落了地,稳稳地插在石缝中。
他抬眼看去,见那狗乖乖地伏坐在一男子面前,等着对方喂了块肉骨头。
“我当是谁,原来是陆大人啊。”男子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从小厮手里接过手帕,一边擦着手上的油,一边对陆沉之道,“刚没吓着陆大人吧?”
没想到遇到了熟人。
陆沉之的太阳穴剧烈跳动了几下,他凤眸微狭,眼底汇聚起一抹愠色。
“他是禇兴良最小的儿子,名叫禇鸿。”项荣拔了两次才将刀从石缝中拔出来,他惊讶地看了陆沉之一眼,才将刀还给了手下。
陆沉之自然知道对方是谁。
见陆沉之面色不改,项荣这才想起,两人之前为着寻狗之事早就打过了照面。
陆沉之轻哼一声,缓步上前道:“五公子貌似不记得本官之前说过的话了。”
禇鸿偏头一脸茫然地看着陆沉之,也不知是真不记得还是装的,“大人勿怪,全府上下都知道我这人记性差得很。您之前说过什么来着?”
陆沉之睨了他一眼,对于装傻充愣之人,有些话没必要再说第二遍。
看陆沉之吃瘪,禇鸿得意地歪起了嘴角。
又见陆沉之等人招呼也不打一起就径自朝里走着,禇鸿连忙跟了上去,不悦道:“虽说您是一县之长,但也不能招呼都不打一声就往人家里跑吧。这叫什么来着?”
“哦,对了,叫私闯民宅。”禇鸿道,“这要是放普通百姓身上,可是要挨板子的,而大人您知法犯法,岂不是要罪加一等?”
“哈哈哈!”禇鸿说完便放肆地笑了起来。
“官府办案,休得放肆!”项荣厉声喝道。
禇鸿不屑地扫了项荣一眼,又将视线落在了后面的时舞身上。
“哟,这位漂亮的娘子是谁啊?”他歪着头凑了过去,时舞懒得理他,远远地绕开他往陆沉之身边去了。
禇鸿还欲再跟上去时,陆沉之猛地转身挡在了他的面前。
陆沉之盯着禇鸿,直到后者自觉不适后退开了些距离。
“你们家管事呢?”陆沉之冷声问道。
“这儿呢,来了来了。”还没等禇鸿开口,影壁后便钻出来一五旬老头,他提着袍子小跑上前道,“陆大人啊,不知您此次前来有何贵干?”
仗着自家主子的威风,连一个小小的管事,也学会了目中无人,言语间全无半分礼数。
陆沉之这人,平日里宽厚豁达,万事皆可包容。
今日非是来寻亲拜友,便是对方出言无状了些,他也可以不作计较。
但偏偏这府里上下,竟然没有一个明白事理之人。即便项荣已经代陆沉之与禇家管事道明了来意,对方却依旧故作轻慢。
禇江懒散地将双手交叠在身前,说话的语气极为轻佻和敷衍,“哟呵,那大人来得真是不凑巧,我家夫人刚刚回房午歇了,要不您待会儿再来?”
玩世不恭惯了的禇鸿亦在一旁奚落道:“哎呀,没想到啊没想到,咱们丰都县竟然来了您这么位事必躬亲的好官儿,就为着这么桩小事,竟还要劳烦陆县令亲自跑一趟。”
两人就这么一唱一和,使得除陆沉之以外的四人听了,心里非常地不舒服。
陆沉之冷眼瞧着两人,哼笑了一声。
时舞偏头看去,眼见着挂在他嘴角那抹似有似无的笑意渐渐消逝。
陆沉之面色一凛,时舞的心也跟着揪紧。印象中,还从没见过陆沉之有过这般阴邪的神情。
陆沉之此人,宽和是真,睚眦必报亦是真。
他转过头淡淡看了项荣一眼,后者立即会意,拔刀直接抵上了禇江的脖子。
禇江心中咯噔一下,面色瞬间一阵红一阵白,但他笃定陆沉之不敢动他,仍旧梗着脖子强装镇定。
无需陆沉之开口,项荣便已下了令,“大胆贱仆,竟敢以下犯上,来人,将其带回衙门,杖责二十。”
话音未落,随行而来的两名衙役便上前押住了禇江。
仗势谁不会?禇兴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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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势岂能与国之律法相比?
在场之人怕是不知道,这一招都要被陆沉之用烂了。
而禇江还不信邪,他一边挣扎着一边朝陆沉之大喊:“陆沉之,你若敢动我,我定要你吃不了兜着走。”
陆沉之连个眼神都没给他,背对着一挥手,衙役直接将人的嘴给捂了。
而禇鸿在目睹了这一幕后,不仅没有为禇江求情,反而笑出了声。
他拍手称赞道:“陆大人做得好,我早就看这老东西不顺眼了,仗着我父亲的信任,处处为难于我。”
“我想从账房支个五百两银子都不准。”
陆沉之冷冷扫了禇鸿一眼,只道了四个字,“好自为之。”
言罢,他招手唤来了躲在暗处窥探的仆从,让其代为向程夫人通传一声。
仆从很快就传话回来了,“夫人命小的带几位贵客到偏厅稍坐。”
陆沉之点了点头,几人便随那仆从去了偏厅。
等了估摸着有两刻的功夫,程蓉才姗姗来迟。
进屋后,她吊着眼尾蔑视着三人,也不行礼,便径自走到了主位坐下。
“贸然前来,搅扰了夫人午憩,还请见谅。”陆沉之依旧礼貌开口。
程蓉目不斜视,冷冷一哼,“客套话就用不着说了。陆大人身为一县之长,想去何处又岂是我等所能阻挡得了的?”
“只是我禇家不是寻常人家,大人要来,也理应递上名帖先行知会一些,像你刚才那般强行闯入,举止失仪,实在有辱朝臣体面。”
“夫人教训得是,陆某下次定当注意。”
陆沉之似笑非笑地看着程蓉,他欲询问昨夜孟宛柔来访的细节,可程蓉压根儿不给他开口的机会。
“我那家丁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说话是直了些,可你也不至于罚那么重吧?”程蓉斜着眼睛看了陆沉之一眼,倒还满意他的反应,又继续道,“还有我那儿子,虽然是淘气了些,但到底没伤着诸位不是?陆县令你又何必与一个孩子计较?”
嗬!陆沉之暗忖,难道她愿意出来见人,敢情是为自家人打抱不平来了。
“那禇鸿看着怎么也十七有八了吧,只比大人小一岁,她怎么好意思称呼他为孩子的?”时舞歪着上半身靠近项荣压低声音说道。
项荣环抱着手,埋头嗤笑。
时舞以为自己的声音很小了,没想到还是让耳尖的程蓉给听到了。
她横了时舞一眼,正欲开口却被陆沉之打断了,“时舞年纪小,不懂规矩,还请程夫人莫要跟一个不谙世事的孩子计较。”
程蓉被噎得语塞,缓了好半天才吐出一句,“我禇家也是有门槛的,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来的。”
“陆县令你不请自来便罢了,怎么还将这么个晦气东西给带进我家了?”
陆沉之笑了笑,“陆某也是一片好心,想着带过来在夫人这儿混个脸熟,万一哪天有用得着她的地方呢。”
闻言,时舞倒吸一口凉气,她不可置信地盯着陆沉之的后脑勺。难以相信刚才这话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
就连项荣亦是紧张得绷紧了脊背,生怕程蓉一怒之下将他们给撵出门去。
“你——”程蓉气得脸都绿了,捂着胸口半晌没缓过劲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