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淮章也是同样一套说辞,只道孟宛柔待人温和有礼,从未与人结过仇怨。
“那可真是奇了。”陆沉之哂笑,“依你之言,这世上无一人有杀害孟夫人的动机,难不成是鬼杀的么?”
贺淮章站在原地也不说话,时不时地揉揉眼睛,又偷偷看一眼斜后方的泠月。
之后,无论陆沉之再问,他都是一问三不知。对于妻子最近的身体状况以及人情来往,他甚至还没有泠月知道的多。
陆沉之无奈摆了摆手,示意二人先退下。
求之不得的贺淮章立刻拉着泠月出了门。
“哎!”看着两人的背影,时舞不由得叹了口气。
“怎么了?”陆沉之慢悠悠地吮了口茶。
时舞将绦带绕在指尖,甩着剩余的一截踱至陆沉之旁边坐下,怏怏回道:“没什么,就是替孟夫人感到不值罢了。”
陆沉之扯着嘴角淡淡说道:“公廨之人最忌讳的就是感情用事。否则很容易被浮于表面的真相蒙蔽了眼睛。”
时舞脑中一片混沌,只顺着他的话回了一句,“理是这么个理儿,可我无论如何也做不到大人那般无情。”
陆沉之一顿,不可思议地看着时舞,反问道:“你说我无情?”
时舞反应过来自己又说错了话,于是赶忙辩解道:“大人您别误会,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想表达您——”
时舞绞尽脑汁地想着,“智慧!不像我,总是容易被别人的情绪牵着鼻子走。”
“智慧?”陆沉之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这般形容他,不禁扑哧笑出了声。
看着时舞涨红了脸,尴尬得直挠耳根,陆沉之终是摁下了逗趣的心。沉默良久,他才重新开口问时舞:“你现在还坚持自己的怀疑吗?”
时舞埋头抠着手指,许久后才闷声回道:“我也不知道。”
昨夜贺淮章将泠月带离孟宛柔的院子后,先是请了大夫来给她检查身体,后又被她以肚子不舒服为由牵制在身边,整宿都不曾离开。
除非二人串通好了说辞,否则两人还真没有作案时间。
但瞧着两人镇定自若的神态来看,又不像是在撒谎。
就在两人深陷茫然的漩涡中时,项荣带回的线索再次印证了贺淮章和泠月的说辞。
只因泠月一直叫嚷着身子不适,可急坏了贺淮章和他母亲,为保泠月腹中胎儿无虞,贺母吩咐下人彻夜守候。而下人证实,期间贺淮章除了上过两次恭房之外,一直歇在泠月房中,直到次日清晨得知孟夫人死亡的消息后才慌忙赶了过去。
“下官挨个审问了所有仆从,除了负责车马房的老仆外,所有人的行踪皆能互相印证。”项荣补充道,“至于那老仆,跛脚严重,行动极为不便,据他自述,将近亥正时刻,孟夫人手底下的小厮找他还了马车,他喂完马,不到子时便回屋睡觉了。”
“而且从车马房到孟夫人的院子,要穿过两进院子,以他的残脚,怕是很难做到神不知鬼不觉。”
项荣刚刚禀报完毕,前往搜寻凶器的屈广也回来了。
三人齐齐朝他看去,目光热烈而又急切。
屈广还在门口便摇起了头,进门后,他拱手向陆沉之禀道:“回大人,属下没有寻到凶器。”
陆沉之低呼了口气。
这桩凶杀案明明比之前的看起来要简单得多,可就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一时间,他也陷入了进退两难之中。
这时,又听时舞自言自语道:“有作案嫌疑和动机,却无作案时间。难不成是外面的人悄悄潜入府中杀的人?”
“可若是生人的话,孟夫人又为何不呼救呢?”
“对啊,仅是这一点就说不通啊。”项荣附和道。
而这也是他们决心从身边人查起的重要原因之一。
看来还得将嫌疑人的范围扩大些才行。陆沉之想。
“甚至连挣扎都不曾有。”项荣还在自顾说着,“该不会真是被鬼所杀吧?”
项荣说完才自觉失了言,毕竟身为公府中人,最忌鬼神之说的。
他心虚地看了陆沉之一眼,可后者脸上却并未显现愠色,他不禁暗自松了口气。
须臾后。
“你觉得呢?”
陆沉之声音沉沉,惊了项荣一个激灵,他猛然抬起头,才发现这话是对时舞说的。
时舞顿了片刻,回道:“我自是不信鬼神之说的。”
“可此案委实太过离奇,保不齐真是野鬼干的也不一定。”时舞话锋一转,她答得认真而又诚恳,一时间让项荣分不清她是认真的还是在开玩笑。
“哎,十五,这话可兴乱说。”项荣瞥了眼陆沉之,又戳了戳时舞的胳膊。
但时舞仿佛没听到他的话似的。
陆沉之觉得有趣,于是又问她:“为何是野鬼,难道就不能是家鬼?”
疯了疯了。两人都疯了,怎么堂而皇之讨论起鬼来了。
项荣抱着脑袋,看着两人好像见鬼了一般。
“毕竟从死者的反应来看,熟人作案的可能性更大,不是吗?”陆沉之又补充道,“或者说熟鬼?”
时舞歪着脑袋非常认真地想了片刻,点头认同了陆沉之的推测,“大人言之有理。”
说完,两人突然又不约而同地笑出了声。
项荣惊得眼睛都瞪大了,他转头看了眼屈广,却发现对方比他要镇定多了。
“好了,莫要插科打诨了。”陆沉之正了神色,严肃道,“既然府中没有线索可查,便从府外着手吧。”
“大人打算先从何处查起?”项荣近前道。
陆沉之想起孟宛柔深夜前往禇家一事,道:“走,去禇家。”
此话一出,时舞抬脚就跟。
项荣怔了一瞬后,追上前道:“大人三思啊,这禇家可不是寻常人家,其家主禇兴良乃——”
“江州最大盐商!别说我一个芝麻小官儿了,就算是知府来了也得看他脸色行事。”陆沉之停下脚步,侧头懒懒瞧着项荣,“之前翁县丞已经与我言明过了。
“不仅如此,我还知道他是太子跟前的红人。”
项荣一脸为难,“大人既然知道,就应该避着些才是啊。”
陆沉之没有理会项荣的劝说,径自走了。
县衙里,劝谏之类的活都是翁元正在干。今日他不在场,项荣只得硬着头皮开口,若不然事后怪罪他没有提醒可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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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他总觉得类似这种磨嘴皮子的事谁都能干,可真落在他的头上后,这活儿还真不是谁都能干的。
他不禁对翁元正生出了一丝敬意,也不知他到底是怎么说服陆沉之去帮着找狗的。
见陆沉之走了,项荣不敢耽搁,快步跟了上去。
时舞亦然,她小跑到陆沉之身边,问道:“大人认识那位?”
陆沉之摇了摇头。
“哦。”时舞道,“您连他和太子的关系都知道,我还以为你们很熟呢。”
“之前不是帮他儿子找了两天的狗么。”陆沉之回道,“最后却连他的面都没有见到。我好奇他到底哪儿来这么大的架子,便暗中调查了一下。”
“原来是这样啊。”时舞差点儿把找狗这一茬给忘记了。
“大人之前在京在做官儿,且我瞧着晨间你与贺淮章说话时提到了您的祖父,他立刻就哑口无言了。连礼部侍郎都要亲自前往祝寿的人,想来您祖父的官儿也不小吧?”
陆沉之不解她意,“怎么开始好奇我家人了?”
富贵人家最忌别人打探自家私事,时舞怕惹陆沉之生气,忙摆手道:“不是不是。我就是想知道,凭您家人的身份,您能随便出入皇宫吗?”
陆沉之侧头看了时舞一眼,只觉她这问题着实有些奇怪,但他还是认真回道:“随便是不可能的,但隔三差五也能进去一趟。”
“哇!”时舞丝毫不掩饰对陆沉之的艳羡之情,“这么说,您跟太子很熟咯。”
“算是吧。”陆沉之道,“幼时我在东宫给太子做过伴读。”
“这么厉害!”时舞捧着脸惊呼了一声,“那大人您能跟我说说太子吗?他是不是与传闻中一样,面如冠玉,目若朗星,风度翩翩,气宇轩昂?”
陆沉之合理怀疑时舞将所会的成语全部拿出来形容太子了,虽然她说的是事实吧,但不知为何,他心里总觉得有些不舒畅。
难道自己差很多吗?
“你为何对太子这么感兴趣?”陆沉之不由得蹙了蹙眉。
眼见陆沉之面露疑窦,时舞赶忙解释道:“大人您可千万不要误会!”
“其实不单单是我,这天下怕是有一大半的女子都好奇太子长什么模样吧,毕竟据说他可是天下第一美男子。”
陆沉之眉梢微抬,“这些话你都是从哪儿听来的?”
时舞斩钉截铁地回道:“戏文里啊。”
陆沉之嗤笑一声,屈起食指敲了下她的额头,“戏文里的话,你也相信啊?”
“为何不能信?”时舞歪头一脸天真地看着陆沉之,“难道传言都是假的么?”
陆沉之无奈叹了口气,“倒也不假。”
时舞的眸子顿时就亮了起来,她不可置信地看着陆沉之,“连大人都这样说了,那太子长得有多好看啊!”
陆沉之浅浅瞥了眼时舞,“怎么,你也喜欢长得好看的?”
时舞想也没想就回道:“谁不喜欢长得好看的啊。”
“是么?”陆沉之笑了笑,“你不是说不想成亲么?”
时舞狡辩道:“这根本就不是一回事嘛。谁说喜欢就要成亲了?”
“我就乐意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