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俏县官与疯仵作 > 30. 春日宴(七)
    泠月百般不情愿地出现在了偏厅,她斜着身子站在厅堂正中央,手里不停地搅弄着手帕,漫不经心地开口:“我承认,我确实不喜欢夫人,若不是她横加阻拦的话,老爷早就将我纳进房中了,而非像现在这般无名无分。”

    “可我也不至于杀了她啊。”泠月道,“我什么身份我自己清楚,即便没了她,还会有别的夫人,我啊,安安稳稳地当个小妾,衣食无忧地过完一生就好,偶尔吵吵闹闹,也不过是想逼她同意我进门而已。”

    “说实话,与别的当家主母比起来,孟夫人算温柔大气的,我其实并不讨厌她。”

    陆沉之和时舞不约而同地抬头看着泠月,似乎是想从她的话中辨出个真假来。

    泠月被两人盯得不自在,别开脸,拿手绢扇着风,撇嘴道:“爱信不信。”

    “说说昨晚发生的事。”陆沉之睨了她一眼,又垂下眼睑,自顾吹着茶面上的浮叶。

    泠月不耐烦地回道:“昨夜?昨夜什么也没发生啊?”

    “泠月,你最好识相些!”陆沉之将茶盏重重地放在桌子上,厉声喝道,“本官可没功夫与你在这儿磨嘴皮子。”

    泠月被吓了一跳,捂着胸口怔了好半天才缓过神来。不过这会子,她就收敛了很多,不似最初那般敷衍了。

    “不是我不说,确实没什么可说的。”在泠月的心里,昨天发生的事也无甚特别之处,基本上每天都会上演。

    孟宛柔的死在她的预料之外。依照《大梁律》,妻死,夫须服丧满一年方可续娶或者纳妾。这也就意味着她至少还得等上一年,然而时移世易,她不敢赌贺淮章会不会看上别的女人,或是新进门的主母又会不会与孟宛柔一样,依旧不允她进门。

    届时孩子已经生下来,她再无筹码了。

    泠月心中一团乱麻,不知该从何处说起。她顿了许久,才开口提到天灯掉落她院中一事。

    “此事本官已有所了解,无需再赘述。”陆沉之打断了她的话,“你只需说说之后为何又去寻孟宛柔生事,以及期间经过即可。”

    泠月咽了咽口水,艰难开口:“我就是为着天灯一事气不过,想让老爷给我做主,可他又不愿与夫人撕破脸皮,总是敷衍我。我心底的那口气无处发泄,所以才冲到夫人的院子里大闹了一场,但我都还没到她跟前儿,就被她身边那个老婆子推出了门。”

    说起这事儿,泠月反倒满腔怒火与委屈,“那老婆子下手没个轻重,丝毫不顾及我有孕在身,竟将我推倒在了地上,大人您瞧,我手上的淤青现在都还没散呢。”

    说话间,泠月便掀起袖子,露出自己白皙且细嫩的胳膊。

    “姚氏,注意分寸!”见状,陆沉之别开头的同时,急忙抬起袖子挡住了自己的视线。

    时舞则快步上前,捉着泠月的手仔细瞧了瞧,确为擦伤。

    “你别碰我!”泠月瞪着时舞,用力抽回了自己的手,然后拿手绢将时舞碰过的地方来回擦了好几遍。

    “那李嬷嬷如此对你,想必你的心里定是非常的不甘心吧?”陆沉之放下手,正襟危坐。

    “是很不甘心。”泠月毫不犹豫地答道。

    可她刚回完话,又忽地反应过来陆沉之这是话里有话,于是赶忙补充道:“不甘心又能如何呢。常言道打狗还得看主人,她毕竟是夫人的陪嫁嬷嬷,我能奈她何?”

    陆沉之又问:“贺淮章知道这事吗?”

    泠月一僵,梗着脖子回道:“知道。是老爷将我拉走的。”

    陆沉之不解,“说到底,李嬷嬷不过是个仆人,而你腹中怀的可是他的骨肉,李嬷嬷推倒了你,他竟一点儿反应也没有?”

    泠月的脸色有些难看,她道:“老爷请了大夫来,大夫说我胎相安稳,便没有计较她的过错。”

    时舞看着泠月,忽然觉得她可悲又可怜。

    泠月是个聪明人,她深知自己在贺淮章心里的分量。他喜欢她娇丽的容貌不假,但也没到可以为了她豁出一切的地步,他之所以能容忍她偶尔的吵闹,不过是因为她怀了他的骨肉,仅此而已。

    她想,即便昨夜摔重小产,贺淮章定然也不会拿李嬷嬷的性命说事儿,毕竟孩子还可以再有。

    因为看得清楚明白,泠月便也懂得拿捏分寸。纵是心中再有不甘,她也得咽下这份苦楚,等生下儿子站稳脚跟后,一切都好说。

    虽然她的孩子生下来后极有可能过到孟宛柔膝下,但凭着她的秉性,应当不会亏待自己。

    “据你所知,孟夫人可曾得罪过什么人?”陆沉之又问。

    泠月先是摇了摇头,“孟夫人她待人一向温和,府中仆从皆由衷敬服,就我来的这几个月里,都未见她与人红过脸。”

    “不过——”泠月突然话锋一转,同时将视线落在了时舞身上。

    “不过什么?”陆沉之叩了叩椅子扶手。

    泠月道:“昨日还是这么久以来,第一次见孟夫人与人发生争执。”

    时舞立即反应了过来,“你是说与程夫人争论一事?”

    泠月点了点头。

    时舞转身对陆沉之道:“孟夫人确实因我仵作身份一事与程夫人争了几句嘴,可在我看来,这不过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程夫人断不会为了这么件小事而杀了孟夫人。”

    陆沉之也觉得若是就因为这么件小事而痛下杀手的话,未免也太过荒谬。他定了定睛,揣测泠月提起此事的真正用意。

    见两人不信自己的话,泠月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反正我说的都是实话,信不信随你们。”

    “况且夫人她本来都还好好的,自从去了趟禇家回来后整个人都不好了。”

    陆沉之眉头一皱,急忙问道:“她昨夜还出去过?”

    “嗯啊。”泠月漫不经心地搅着手帕,“就是因为惹了程夫人不快,特地登门致歉的——”

    “泠月!”

    一道严厉的声音自门外响起,三人不约而同地望过去,见是贺淮章冲破衙役阻拦,强行闯了进来。

    “大人——”门口的衙役跟了进来,一脸惊惧地看着陆沉之,生怕他怪罪。

    陆沉之则朝他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接着又将目光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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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贺淮章身上,“贺公来得正是时候,也免得本官差人去请了。”

    贺淮章没有功名傍身,但因擅长书画而得“公”之敬称,而今无确凿证据坐实他的杀妻嫌疑,为免将来真相大白后闹得太难看,陆沉之也给了他足够的尊重,以“贺公”称之。

    许是在接走妻子的尸身后,贺淮章又痛哭了一场,以至于他的眼睛比刚才还要红肿。

    进屋后,他先是看了泠月一眼,然后沉着脸朝陆沉之拱了拱手,道:“泠月才进府不久,与我夫人也并不相熟,她年纪小,对府中事知之甚少,有些话全是出于自身的误解,大人可莫要全部听信。”

    陆沉之退回原位缓缓坐下,他端起茶盏,漫不经心地用茶盖隔着茶面上的浮叶,抽空抬头扫了贺淮章一眼,冷声质问:“贺公这是在教本官做事?”

    贺淮章面色一滞,顿了半晌后才稍有缓和,他一改刚刚那咄咄逼人的语气,放低姿态道:“我只是不想大人将精力耗费在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上。”

    贺淮章讪讪道:“是贺某僭越了。”

    陆沉之轻轻嗯了一声,算是不再计较他的冒犯,“那依你的意思,昨夜孟夫人前往禇家一事不属实了?”

    贺淮章沉默一瞬后,悻悻回道:“确有其事。”

    昨夜之事,时舞目睹了所有经过,便是贺淮章有心隐瞒也无济于事,思忖片刻后,他只得将事情原委一一道来。

    “昨日内子与程夫人在宴会上发生了些小误会,事后内子自觉有愧于程夫人,心中难安,才连夜上门拜访解除了误会。”贺淮章道,“内子与程夫人一向交好,我敢保证,她的死与程夫人并无干系。”

    “到底是孟夫人自己想要去的,还是你逼迫着她前往道歉的,贺老爷你可要想清楚了再回答。”时舞看不惯他惺惺作态的样子,直接戳破了他的谎言,“昨夜你与孟夫人说的话,我可听得一清二楚。”

    贺淮章轻蔑地扫了时舞一眼,似是不悦她这样的身份同自己讲话,但碍于陆沉之还在场,又将那份不快压了下去。

    他狡辩道:“我确有让内子与程夫人致歉之意,但也只是想着让内子改日寻个合适的时机登门拜访,又不是多大的事儿,说清楚就好了,实是没有连夜上门的必要。”

    “是夫人自己觉得程夫人平日里待她极好,而她丝毫不顾及程夫人颜面,当着众人之面说了重话,心中委实内疚不已才赶着过去的。”

    “尊夫人是何时回来的?”陆沉之给时舞递了个眼色,后者默默退后了半步。

    贺淮章结巴了半天也没准确回答上来,“好像是戌正三刻,不对,应该已经过了亥时。”

    “我当时醉心于作画,实在没有注意到更声。”贺淮章面露窘色。

    “夫人回来时,刚过亥正。”泠月在一旁插话道。

    见众人的目光齐齐落在自己身上,她略显难堪地说道:“我当时就守在夫人院子里等着她回来的。”

    泠月当时等得有些不耐烦了,问了丫鬟时辰,得知已是亥正之时,她本打算回房的,起身之时正好碰到了回来的孟宛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