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俏县官与疯仵作 > 11. 长相思(十一)
    “怎么说?”时舞翘起二郎腿。

    时舞虽不是公廨中人,可如今她以身入局,为了能更快的厘清线索侦破命案,陆沉之特命项荣前来与她交流案情进展。

    项荣移步到时舞斜前方的柱子旁,借帷帐隐去了身影,“这两日,我们将整条巷子里与青莲有过接解的百姓都查了一遍,上至耄耋老人,下到垂髫小儿,一个都没落下,可结果却不尽人意。邻居确实都非常的厌恶她,也曾多次上门论理,双方偶尔会因为谈不拢而演变成互骂和推搡,但多的是被青莲轰出门的时候。总之,便是心中再怎么生气,也不会真的因为这种事对她下死手。”

    就这还好意思说有进展?

    “但是!”项荣从时舞的表情便猜出她定是要揶揄自己,于是趁她开口前赶紧将话头一转,“我们翻阅卷宗,竟然惊奇的发现,去年五月,青莲到县衙去报过案。”

    “五月?好像是她刚开始发病的时间?”时舞灵敏地捕捉到了这一关键信息,“她因何报案?”

    “你先耐心听我把话说完嘛。”项荣按手示意时舞别着急,“但当时县衙的人手都被调去给禇兴良找狗了,只留了一个老吏看家,那老吏忘性大,便将青莲所述记在纸上压在了县令的桌上,结果收拾书房的的下人又将纸与其它案卷混在了一起,被归卷的小吏一股脑儿的搬去了架阁库。”

    “等青莲发疯一事传到那老吏耳中后,他才记起还有这么一档子事,可当时所记的信笺又不知被丢哪儿去了,他只口头上告诉了县令青莲报过案一事,但县令在听说青莲疯了后,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便以疯话为由将事情给抹了过去。直到今天午后才被重新翻了出来。”

    “你猜猜,她报案的由头是什么?”

    时舞耐心告罄,只在心里暗骂着狗官草菅人命,并未接项荣的话茬。

    项荣自觉无趣,老实说道:“去年五月,除了青莲发疯之外,还发生了一件事情。”

    “你是说红豆失踪?”时舞到底还是按捺不住心里的疑惑和好奇。

    项荣点了点头,“她当时就是为了这事儿来的,据那老吏记录,青莲报案说红豆并非失踪,而是被人杀害了。”

    “她这般笃定,是有证据还是亲眼所见?”时舞又问。

    项荣道:“她没说。当时县衙没人,老吏便让她先回去了,说是待禀告了县令后再传她到府询问具体情况,可没过几日她就疯了。”

    见时舞面色平静得有些可怕,项荣心虚地抓了抓后脑勺,“你心里肯定又在骂我们了。骂吧骂吧,发生这样的事,确实该骂。”

    闻言,时舞立刻扯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瞧您这话说的,我哪儿敢呐。”

    她又不傻,骂官府的话只在心里想想就得了,她还想多活几年呢。

    况且话说回来,这事儿怎么也怪不到项荣头上。翁县丞和项县尉以及下面的小卒都是干实事儿的人,只是屈居人下,有太多的身不由己。

    “这么说来,青莲的疯病可能与红豆的死有关?”时舞捏着下巴若有所思。

    “大人也有此猜测,只是眼下没有足够的证据。”项荣又道,“对了,我来之前大人专门叮嘱我一定要问问你,你之前给青莲瞧过病,你可能看出她是真疯还是假疯?”

    时舞回忆了片刻,“我初见她时,观她面色萎黄,极为憔悴,眼白赤红,眼神亦涣散呆滞,又极度敏感多疑,烦躁不安,施银针于百会、印堂和风池三处穴位才使她恢复了短暂的平静,从她的反应来看,不像是装出来的。”

    “之后她又来找我治病,亦能从她的言谈举止间瞧出些异常,而且她的脉弦紧,脉象又艰涩不畅,忽快忽慢,确有肝郁血亏之症,但我也敢保证,经我治疗后,她的病症有了明显的改善,即便偶尔仍会发癫发狂,也不会像其邻居说的那样,每到半夜三更才犯病。”

    “如此说来,她之后的种种表现,倒更像是装出来的。”项荣亦陷入沉思之中,顿了半晌后,才又状若自言自道道,“可她到底为何要这样做呢?”

    项荣想破脑袋也猜测不出青莲的动机,“我们调查过了,青莲在万花丛的时候,根本就没有所谓的相好,所以说她是为情所伤的传言根本就是子虚乌有的事。倒是那个看似乖巧听话的红豆,好像曾为了一个男人几次三番地忤逆杨九娘。”

    “红豆?”怎么又扯到她身上了,时舞只觉一个头两个大,无奈扶额。

    项荣点了点头,“不过我们暂时还没查到那个男人,外面说什么的都有,要想从一箩筐的闲话里挑出那么一条有用的线索,简直与大海捞针无异。外面的话,我们确实无从下手了,所以——”

    “所以陆大人是想让我从这内部着手查出那个男人的线索?”见项荣没有否认,时舞颇为不悦地轻哼了一声,“陆大人可真是物尽其用,我才收了他那么点儿钱,他便要我做那么多的事——”

    时舞话音未落,便见项荣抛了个钱袋子,可还没等她看清,就又被他揣回了怀里,“大人说了,只要事情办得好,该你的一个子儿都不会少。”

    “呵!话说得好听,那你咋还收得那么快?生怕被我抢走似的。”

    项荣解释道:“以你现在的处境,拿着反倒是个累赘,大人说了先帮你保管着,事成之后再给你。”

    “行!”时舞咬牙道,“贼船都已经上了,岂有半途而废空手而归的道理!”

    “对咯。”项荣满意地嘿嘿笑道。

    等线索交换得差不多了,项荣也该走了。他将要走时,忽地又被时舞抓住,被使唤着将房梁摸了个遍才放他走。

    空着手落地的项荣无奈耸了耸肩。

    时舞的头更疼了。每天被关在这间屋子里哪儿也不让去对她来说已经是天大的折磨了,唯一说得上话的人还对她三缄其口,这要她如何查找线索啊。

    “对了。”已经翻出窗外的项荣忽然又探了头回来,“我必须得提醒你一句,刚才一直有个男人在盯着你看,你可得注意点儿。”

    许是害怕吓着她,项荣又补充了一句,“当然你也不必太害怕,我的人随时在外面盯着,不会让你出事的。”

    时舞点了点头,她去关窗的时候,忽的又想起了昨夜的那个男人。

    项荣说的,该不会是同一人吧?

    不知怎的,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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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舞周身又莫名泛起了一股寒意。

    是夜,时舞又做了一晚上的噩梦。

    她先是梦见幼时的自己独自在密林中逃命,眼见要逃出生天之时,脚被藤蔓绊了一下,她扑倒在地,动弹不得,只得眼睁睁地看着杀手举着刀朝自己的脸砍了下来。

    她的脖子上被划了一刀,可她没有死,甚至都感觉不到痛意。她被人像草芥一样丢弃在山野,周遭是被野狼啃食后剩下的森森白骨。

    时舞绝望又无助地躺在尸堆上,无奈地闭上了眼睛。

    她不止一次地想告诉自己,太累了,要不就这样吧。可每当她就要睡过去的时候,又总是心有不甘地猛然睁开眼睛,在无尽的黑夜里呜咽。

    这次也是一样。

    但又有所不同。

    她不知怎么就来到了这烟花柳巷之地,站在高高的楼台上,俯视着脚下挤作一团的男人们。

    “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身后突然冒出来一个温文尔雅的男子,他带着一身的书生气,捧着张纸朝她款款而来。

    他眉眼弯弯,朝她笑着说道:“红豆,你瞧,这是我为你写的诗。”

    时舞见了他亦是满心欢喜,两人捧着男人为她誊写的诗稿于月下对饮。皎洁的明月撒下清辉,映出彼此脸上灿烂的笑容。

    他在月下郑重地许下誓言,“红豆,此生我绝不相负!”

    时舞笑盈盈地看着对方清隽的面容,倏地,她发现对方的面孔渐渐变得模糊了起来,直至彻底隐入阴影中,完全被黑暗吞噬。

    时舞正不知所措之际,那个男人又突然出现在了眼前。只是那张俊美的面容忽的从脸上脱落,取而代之的是一张露着獠牙且极其狰狞的脸。

    他将屠刀高高举起,然后一下又一下地扎在时舞的胸口,直到将她的身体贯穿。时舞甚至连反抗都来不及,就瞪着双眼倒在了血泊之中。

    她疑惑、惊恐却又带着一丝释然,她听不清对方嘴里一直念叨的是什么,她的脑海完全被“红豆”和“相思”所占据。

    “我不是红豆。”濒死之际,时舞终于惊惧地喊出了口,“我不是红豆。我是红莲——”

    “不!我不是红豆,我也不是红莲!”时舞猛然从床上坐起身。

    冷汗自她额头涔涔而下,时舞坐在床上茫然地环顾着四周,半晌后才逐渐平复下来。

    时舞长舒了口气,这才发觉只是做了个噩梦而已。

    她忍不住回忆着刚刚那真实到可怕的梦境,又忆起了那个青面獠牙的男人。

    许是日有所思才夜有所梦的缘故。时舞想着想着忍不住哧笑出声,她向来自诩胆大,敢与尸体伯伴,想不到今夜竟然被一个虚无的男人吓成了这副鬼样。

    直到男人那张令人生怖的面容在她脑海里清晰起来,渐渐与现实重合。时舞突然就笑不出来了。

    梦里的那个男人,竟然与昨夜所见之人一模一样。

    屋里明明没有风,可残烛却莫名其妙地摇曳起来,晃动的光影照得屋中仿佛飘满了张牙舞爪的鬼魂。

    时舞再次打起了寒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