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陈旧的乌木门,一双玄青皂靴踏上白清水的庭院。
庭院中的杂草已经被人铲平,鱼缸中的鱼儿依旧活蹦乱跳。
白清水坐在台阶上雕刻着什么,他的脚边堆满木屑。阳光给他镀上了一层暖光,整个人感觉毛茸茸的,身上都是阳光的味道。
听到开门的声音,他也不担心。右手扶着木雕,左手攥着刻刀,静静雕刻着,不加以理会。
魏脩走到白清水跟前,“我交代你的事情怎么样了?”
白清水抬头,“看”向魏脩。他看不太清楚,干脆就低下头。
“我觉得你没有资格质问我。”白清水吹了吹人偶上的木屑,语气淡淡,“你没找到人。”
“你的人偶长得那般奇怪,魏国这么大,肯定需要时间。”
“可是……”白清水站起身,他身上的木屑随着他起身簌簌掉落,“我找到了。”
话音未落,门后走出两个熟悉的身影——庾东风、宫禧。
庾东风手里悠闲地抛着一个小木雕。宫禧站在她身后,像一座敦实的大山。
一个倚靠在门扉上,一个昂着头双手叉腰。
看着就不像好人。
魏脩倒退几步,准备往回跑。一把冷伞横在乌木门前,伞柄一转,伞面如鳞片般依次展开。伴随着伞面抬起,沙炽星那双蓝色的眼睛逐渐显露出来。
沙炽星微微颔首,“沙炽星,替我家娘子,向您问好。”
沙炽星撑着伞,踏入庭院。魏脩步步后退。
“四位是要绑我吗?”
“非也~”庾东风手里掷地有声地抛着木雕,绕行走到魏脩身前,“太子殿下还是这般害羞,难怪叫魏羞呢~”
庾东风绕行观察着魏脩,魏脩抿着嘴极力避开庾东风的目光。
他撇头看向自己的肩膀,不敢正视庾东风。伴随着一声清脆的竹响,一把绿色的扇子在魏脩眼前骤然张开。将他吓得下意识向后仰。
“明日夏至,送太子殿下一把扇子。”庾东风眉眼弯弯,笑盈盈地看着魏脩,“有扇子,才有风哦~”
有扇子,才有风。接了扇子,才有机会接触庾东风。
魏脩闭上眼睛,心下一横,双手接过扇子。拿出魏国太子应对臣子献礼的话术,“东风庄主有礼了。”
“殿下!”门外传来月白一声疾呼。
沙炽星撑着伞,微微撇头。待月白拔尖踏进庭院的那一刻,沙炽星一记倒踢金冠就卸掉月白手中的配剑,转身侧踢正中月白胸口。
月白本该被沙炽星踢出庭院,不料身后的乌木门随即紧闭,月白重重撞在木门上,发出一声闷响。
“东风大人,我关门及时吧?”初矞那爽脆的声音从门后响起。
魏脩跑到门口,将月白扶起来。眉头紧皱看着沙炽星,脸上还有几分怒气。
沙炽星撑着伞,面上不屑,摊摊手,“不好意思,你想伤害我,我只是自保。这点行动能力,我家娘子是允许的。”
“东风庄主,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吗?”
“客随主便。反正我没见过哪位客人是提着刀进来的。除非他不是常客,是、刺、客。”
庾东风走到魏脩面前,挑了挑眉,“沙炽做得合情合理。”
“请太子殿下到无漾山庄叙旧。”下完命令,乌木大门应声而开。
庾东风踏出木门,梅色的发带不小心缠在门闩上。一双惨白的手将发带从门闩上摘下。
白清水跟在庾东风身后,走出自己的小庭院。
他院内的一切什物都被庾东风搬走,包括那一口大浴缸。搬运的车队穿过嘈杂的长街,径直走向无漾山庄。
阮家院内,阮愆正伏案书写。洛芙遣散众人,附在阮愆耳边,将太子前往无漾山庄一事如实禀明。
阮愆停笔抬眸,盯着眼前的笔搁。
“让芙蕖在酒楼里散播无漾山庄要谋害太子的消息。”
洛芙眉头紧锁,“芙蕖散人不见踪影。”
阮钱“啪”一声将毛笔拍在桌案上,掌心压出笔杆形状的红纹。
“难道她们还真敢谋害太子不成?就让那个傻子呆在无漾山庄!”阮愆愤怒说道。
听到阮愆不愿救援太子,洛芙当即俯首跪在地上,“主人。素闻庾东风巧舌如簧,若是她要挟太子针对阮家,我们的计划可就……”
阮愆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一只手控制地颤抖着。
“将孔培灵唤来。”
洛芙心中暗喜,连忙跑出小院。
孔培灵,五营校尉,统领精锐禁军,随侍皇帝左右。魏槐安称故隐朝。太子监国期间,皇家别院就由孔培灵守卫。
夜风较白日凉爽不少,魏脩坐在蜃楼的甲板上。他面前,庾东风贴心地摆放了些糕点茶水。
蜃楼游行在风乐湖上,繁星点点皆映入湖中。船头划开水面,水面泛起波纹。在水波的脊背上,星星的倒影划出一条长长的虚影,宛如繁星陨坠时脱出的长尾。
一道黑色的身影穿过竹林,来到湖边的草坪。他盯着湖上的蜃楼,眼神微眯。
蜃楼每隔一个时辰会靠岸,有一位黄衣公子上船替太子更换糕点。
眼下已经过了一个时辰,初矞手里拿着食盒路过竹林。
这竹林总是黢黑一片,东风大人时常嘱咐他晚上要绕着走。只有今晚,东风大人让他每隔一个时辰从竹林面前路过一次。
他目视前方,假装心无旁骛地往前赶路。可握着食盒的手止不住颤抖。
他咽了咽口水,强迫自己不去看那阴森森的竹林。初矞走到竹林前,竹子就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像是有人在林中叹气。
他本就胆小,这声音一出来,他的步伐不禁加快了些。
还未等他跑出去,他只觉得脖颈一酸,随后便是天旋地转。
黑衣人打晕初矞,扒了初矞的外袍套在身上,捡起地上的食盒,向蜃楼走去。
黑衣人走出竹林后,一双白靴来到初矞身旁。
白清水将初矞抱起,浅琥珀色的眸子在黑暗中隐隐发亮。他望着那黑衣人的背影,轻声笑道:“小蠢货。”
蜃楼舷梯上,一个橘黄色的身影低垂着头走上甲板。
甲板上坐着两个人,一黑一白。一位是太子殿下,还有一位就是白堕酒楼那位白掌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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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见太子殿下就在眼前,他赶紧躬身行礼,“太子殿下,末将奉命带您回去,您快跟我走吧。”
白清水手中举着茶杯,还未饮下,幽幽转过头,“看”向那假扮初矞的刺客。
白清水勾勾嘴唇,“不带我走吗?”
“白掌柜自然要跟我们一起走。”
“我有些饿了,走不动。”
白掌柜果然像传闻中那般怪诞邪异。那人察觉手里拎着食盒,为了让白清水配合,赶紧划开食盒。
食盒一开,他瞪大眼睛。食盒中空空如也,一抬头对上白清水那双空洞无神的双眼,不禁让他后退半步。
魏脩悄悄靠近假初矞。白清水已经不是他的人了,眼前这个来救他的人也靠不住。
他抽出假初矞身上的匕首,挥刀朝着白清水的心脏刺去。
竹林中飞出几只黑鸟。叶江南飞身跳上屋脊,顺着地形找到无漾山庄的正房。
叶江南身后的风乐湖在繁星下反着荧光,湖光仿若一层轻纱映在墙上,随风而动。
正房灯火氤氲,还有窸窸窣窣的交谈声。
“你坠的这个宝石真好看。”
“有多好看?”
“与你相比,它还差一点。”
一阵轻笑传来,“好吧,使君的嘴似乎是比其她人更会说话。”
半个时辰后灯火熄灭,整座屋宇都陷入一片黑暗。天上的月亮也被云层遮蔽,天地间一片黑暗。
孔培灵转身绕过影壁墙,身后跟随着四个刺客。
阮愆说过,今晚营救太子就是庾东风放出来的诱饵。平日里无漾山庄半只蚊子都飞不进去,今晚为了诱敌深入,她一定会打开一个入口,放刺客进去好一网打尽。
此番前来,可不是为了营救太子,而是一举消除庾东风这个祸患。
无法拉拢的人,留之不如杀之。
四个刺客分别从东南西北四个方位靠近正房。
正要动手之际,一阵薄风吹开云层,露出皎洁的月光。月光照在正房屋顶,一个撑伞的身影稳稳站立在檐角上。
薄风吹起她的衣角。透过月光,衣服上的沙炽花纹刺绣阴影笼罩在孔培灵的脸上。
孔培灵眉头微皱,示意四人对付沙炽星,自己刺杀庾东风。
伴随着瓦上的打斗声,孔培灵踹开正屋大门。屋内一片漆黑,她只能小心翼翼趟着走。
说来也奇怪,进了这房间之后屋外的声音孔培灵什么都听不到。就连打斗声都不曾有一丝入耳,可她先前分明就是听到屋内有人的交谈声。
孔培灵逐步深入,声音消隐。没走几步,她便倒地不起。
“芜湖~哈斯,你的迷香确实管用啊~”黑暗里庾东风出声道。
宫禧捂着鼻子从里屋走出来,“必须的呀,我宫家什么牌子的迷香没有。药晕她。”
“好了,你歇着吧。我来处理。”庾东风拍拍手,走进孔培灵。
谁料孔培灵两眼一睁,白色的锋刃朝着庾东风的脖颈刺去。
“庾东风!”宫禧尖叫着要拉回庾东风。
“啊?”庾东风回头看着宫禧,“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