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刃带起的寒风擦过庾东风的脖颈,她只是微微歪头,闪身滑步闯入孔培灵中门,后脚蹬地,拧腰转胯,斜向顶击孔培灵下颚。
孔培灵吃痛发出一声闷响,后撤几步。
“身子骨这么好,居然没晕。”庾东风伸手将宫禧甩回床上,“躲好了,别出来。”
宫禧整个人乱七八糟地跌倒在床榻上,他呻吟一声后便赶紧爬起来。整个人藏在床里,只将头探出帷帐。
借得月光的照明,加上迷药渐渐散去。孔培灵也能在黑暗中分辨出庾东风的身影。
她云拨刀蓄势,闯步上前。横刺反手撩刀,庾东风一个灵敏的转身绕过刺刀。孔培灵顺势转身缠头扫刀。
庾东风转头沉腰,左手抓住孔培灵的手臂,扑面就是一掌。一记顶心肘就将孔培灵顶飞一段距离,摔在地板上,发出一声脆响。
打出的拳风,将庾东风的衣角激起,宛若月下蝶影飘渺。她收手,背手而立,静静观察着叶江南。
孔培灵鲤鱼打挺翻身再起,搓踢刺刀。庾东风闪开后,她带步撩劈,却连庾东风的衣角都未沾到。
闪着寒光的刀光冲着庾东风的眼眸袭来,像是要将她的眼珠子从眼眶中挑出一般。她前手由下至上挑格,像一片棉柔的柳叶一般,将孔培灵的力量化开。在挑架的掩护下,滑步近身,后手从自己的右肘下方向前直击孔培灵腰肋。
一明一暗的组合技。挑格吸引了孔培灵的注意力,她防住了上面,却没料到下方的腰肋。孔培灵实实挨了一击。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招一式都在孔培灵的意料之外。
可能是玩累了,庾东风不由分说双手拧着孔培灵的脖颈,紧接着提膝,将孔培灵的头往自己膝盖上撞。
伴随着瓦片的脆响,几个人影像珠子一样,一颗一颗从屋檐上滚落下来。
沙炽星背手撑伞,从屋檐上缓缓降下。
蜃楼上,魏脩拔出利剑,还未来得及刺出去。一块银色的抓钩便咬上魏脩的剑柄。白清水手指一勾,白刃脱手,沉至湖中。
魏脩踹翻桌案。一面四四方方的檀木桌案在半空转几番,在距离白清水半步时四分五裂。
木屑纷飞。飞出的木屑在白清水脸上留下几条鲜红的血线。魏脩踹开白清水,并不打算恋战只想脱身。
谁料几根银丝从木屑中弹出,牢牢锁住魏脩的脚踝。
“我知道你身手好,可我更胜一筹。”白清水徐徐说道,伸手轻轻一拽,将魏脩拽了回来。
魏脩挥刀就砍,傀儡丝像是长了眼睛一般突然松开他的脚踝,让魏脩一刀砍在空气上。
长刀磕在甲板上,留下一道浅色的痕迹。
魏脩抬头,白清水的影子慢慢将他笼起。白清水收手提膝,膝盖骨撞上他的下巴。魏脩吃痛昂着头,缓缓倒在甲板上。
天上的明月静静地缺着,清辉洒满蜃楼。
庾东风双手抱着昏迷的孔培灵走上蜃楼,身后跟着宫禧、沙炽星、初矞,还有……那一连串的刺客。
他们被缚住手脚,一跳一跳跟着庾东风上了蜃楼。
庾东风怀里抱着孔培灵,转身看向沙炽星,微笑道:“去把魏翎翊请来。就说……刺客头领是位女子,我害怕,让她来保护我。”
沙炽星皱皱眉头,没有多问,乘着蜃楼下的小船离开风乐湖。
庾东风环视一周。魏脩晕在地上,被白清水的傀儡丝裹成蚕茧,像一条白色的大虫躺在甲板上。
她称赞道:“阿兄真厉害。”
“宫禧,你去核算一下我们今晚损失了多少,去核对一下账目。记得……往大了报。”
宫禧抖了抖眉头,微微欠身,语义轻快,“知道了,主人。”
安排好一切后,庾东风仰头长叹。天上的星星在她头顶流转,在深蓝的天空中一明一暗。
“这么聪明啊,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呢……阮、炎、枫。”
“要不……你赔我点钱吧。”
祁家,魏翎翊书房。夜半寅时,书房依旧亮着暖黄的灯光。
魏翎翊正襟危坐,听着沙炽星的讲述,已经将来龙去脉理清楚。
庾东风等人不认识孔培灵很正常,孔培灵常年随侍皇帝左右,非天潢贵胄不得见。宫禧长时间脱离魏国,不认识也是情理之中。
“沙炽星娘子,我知道了。我等一下就进宫面圣,当陈此事。”
沙炽星微微颔首,“沙炽星代我家娘子谢过公主殿下。”
魏翎翊展开奏折,开始蘸墨书写,“不谢,她欠我的人情我可是要加倍拿回来的。到时候你不来杀我,我就感恩戴德了。”
“我家娘子有分寸,不爱杀人。”
卯时,一双乌青皂靴踏过皇宫的白玉街,径直走向风华殿。
“微臣见过公主殿下。”
“微臣见过翊国公。”
“见过御史中丞。”
魏翎翊的发冠高高束起,手持象牙笏板,右腰佩上芙蓉玉,左腰挂着御赐长剑。祁良、祁释烈紧随其后。
晨风吹起魏翎翊的袖子,袖子上的金线隐隐发亮,祥云瑞霭的纹样忽隐忽现。两肩坠着金乌肩饰,金乌嘴中还衔着一颗橘黄色形似太阳的琥珀。
魏翎翊走在上朝的路上,迎面走来阮愆。
著作郎阮愆,身穿绛朝服,头戴进贤两梁冠。冠上的梁走在日光下,像是将太阳挑起来,太阳成为坠在梁上的明珠。
平日里魏翎翊不上朝,今日突然上朝,阮愆心中不禁起疑。她面上带笑,朝着魏翎翊躬身行礼,“微臣见过公主殿下。”
“阮大人有礼了。”
阮愆微笑着回到自己的文臣队伍,站在前端,与尚书令周睦并排同站。
她微微侧头,身后的文官随着她的目光齐齐看向魏翎翊。
早朝时的空气还有些凉,一道道目光杀过来。常人见此恐怕内心早已发怵。
魏翎翊微笑着点点头,翊国公捋了捋胡子,祁释烈不语,只是拿出了自己记事的小本子开始在上面翻。
祁释烈看着那群文官的脸,将他们的名字与脸一一对应,方便等一下都参一遍。
阮愆目光向后,眼神微眯,眼角细得像是薄薄的刀片。魏翎翊站得武官队伍里,少了一个人。
宫家蜃楼上,阳光已经将所有昏迷的人唤醒。
孔培灵被反手束缚在船上,看着庾东风等人围成一个圈烤肉。
庾东风夹住沙炽星的筷子,“沙炽沙炽还不能吃,还是生的。”
“喂喂喂,初矞你的再考就成焦炭了。”
“宫禧别切了,够吃了。你快点过来。”
“阿兄,你的手不要乱碰,那是火心子。”
庾东风歪头看了一眼太阳,判断一下时辰,将晒烫的红宝石抱到白清水手中,“喏,这就是宝石。我给你了,世界上最圆,最清澈的红宝石。不要再碰火心子了,都没有我给你的好。”
白清水点点头,开始摸索着怀里的宝石。那颗红宝石足足有初矞的头那么大。白清水抱在怀里,双手不能将那颗宝石完全握住,不知道从哪里开始摸索。
“宝石……没有尽头?”白清水问道。
他的手在光滑的宝石上打转,找不到边边角角,他无法定义宝石的形状,只觉得这个东西怎么摸都摸不到头,怎么摸都是一个样。
温热的触感在白清水的手心里慢慢传开,他将自己的脸贴在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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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上,“它怎么烫烫的,真的是从火里拿出来的吗?”
“晒太阳晒得,从火里拿东西会烫手。”
“从太阳里拿就不烫手了吗?”
“晒久了也会烫手。”
“太阳果然很危险,你以后不要再从太阳里拿东西了。它让我看不见,还会烫你的手。”
庾东风笑笑,“好啊,那你也不要从火里拿东西哦。我就只有你一个阿兄,你受伤我会伤心的。”
白清水枕着怀里的红宝石,白色的头发一丝丝垂落在宝石上,大有白雪覆石的意境。他安静地贴着宝石,手指有节奏地轻拍着它,仿佛它是什么小孩子,需要他来哄睡一般。
庾东风嘴里吃着烤肉,撇了孔培灵一眼。抬头看了看时辰,阮愆的人怎么还不来啊……
下一刻,宫小满就带着宫家府兵着急忙慌赶来无漾山庄。
宫小满乘着小舟登上蜃楼,看见白清水的时候还微愣片刻。紧接着抢过庾东风手里的烤肉,大咬一口,“死狐狸眼,别吃了。阮愆围你来了。”
庾东风抿抿嘴,笑出声,“想吃我的烤肉就直说,还带了这么一大帮人。我烤得这点哪够吃啊。”
“你当我跟你闹呢。阮愆在朝堂上弹劾你绑架太子、挟持五营校尉……”她停下嚼了几口,“盐少了。”
“我口味清淡。”
几人登上蜃楼船顶。船顶有一座独立的楼阁,名曰“值夏楼”。
乘风好去,长空万里,直下看山河。宫禧觉得“直下”不妥,便取了谐音“值夏”。
造型简单,可每一道墙的厚度都接近庾东风的小臂的长度。
庾东风手里拿着千里镜,凭栏远望。
镜头里,魏国皇家亲卫将无漾山庄围得水泄不通。街边的路人被暴力驱赶,街坊邻里闭门不出。原先还在耳朵里嗡嗡回响的声音也都戛然而止。
一个个身着铠甲,甲光森然,在阳光下有些恍眼睛。
宫家朱门紧闭,偶有几只林鸟从宫家的园林中飞出。其余再无其她。
禁军副统领叶江南抬头望向宫家的高墙,心中不知是何滋味。
宫家的墙比皇宫还高,宫家的地势比皇宫还高。就算是奉旨查抄,宫家不开门他也不能硬闯。
闯,得罪宫家,宫家发难皇帝也要拿他当替罪羊,向宫家赔罪。不闯,那魏国最基本的皇威将在世人面前荡然无存……
“叶统领。”一声清脆的响声从叶江南身后传来。洛芙从人群中走出,手里举着阮愆的手书。
她微微笑道:“我家主人有言,此宫家非熙攘宫家。这是她的手书,还请过目。”
庾东风转了转千里镜,“她是谁?”
宫小满手里也举了一个千里镜。从千里镜外往里看,一个巨大的眼睛在千里镜里眨呀眨。
“洛芙。洛花扬的妹妹。”
“洛花扬是谁?”
“洛花扬是魏翎翊军中的一名干将。”
“男的女的?”
“这里是魏国,当然是男的。”
庾东风点点头,“兄妹俩一个在祁家,一个在阮家。这是怎么回事?”
“先别管这个题外话。你打算什么时候开门。不能让皇家太难看。”
叶江南展开阮愆的手术,右手渐渐攀上腰间的剑柄。他转身看向身后的禁军侍卫,他们似乎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叶统领决定了吗?”洛芙追问道。
叶江南手里摩挲着阮愆的手书,目光逐渐凝重。他捏着手书的力气逐渐加重,最后握紧剑柄,正准备拔出。一道豪迈的呼喊声伴随着马蹄声从禁军身后响起。
声音爽朗,还夹杂着几分戏谑,“叶江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