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吾主缺德 > 52. 瞽者提灯,孤翼双影(4)
    傀儡丝像受惊的小蛇纷纷缩回白清水的袖中。白清水的笑声从庾东风身下传来,“东风师妹还是这般勇武聪慧。”

    听到这一句话,庾东风也笑了笑,“醒了。”

    白清水醒一阵梦一阵的事情,庾东风清清楚楚。毕竟师出同门。清醒时说鬼话他都听得懂,梦时就会干出一些类似于海水养鱼的事。

    白清水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右手抽出一根傀儡丝缠在与东风的小拇指上,顺着庾东风的步伐走。

    “淼淼师兄好。”宫禧颔首道。

    白清水顿住脚步,侧头“看”向宫禧,“我知道你,你是那个翻墙逃学怕摔死的宫家四郎。”

    宫禧勾勾嘴唇,“师兄,是我。”

    三人趴在小桌上开始交谈。

    “喵师兄,你来无漾山庄作甚?”

    白清水尴尬地眨眨眼,“我只记得躺在床上睡觉,一醒来就被你压着打。我还想问你呢,你不是还在西行吗?”

    “看来你梦了十几年。”庾东风总结道。她抬起头,朝着白清水的脖颈就是一拍,白清水倒头就睡。

    紧接着庾东风摇了摇白清水,一双白如铅华的手抓住庾东风的手腕。

    庾东风赶紧提膝将白清水踢出去。

    她转头叮嘱宫禧,“他又梦起来了,你躲好。”

    宫禧连连点头,庾东风走出厢房来到甲板上。

    白清水歪歪头,朝着庾东风的方向“看”过去。

    “东风庄主说的游戏就是和我打一架吗?”

    庾东风皱眉,诈道:“白掌柜……你是在做梦吗?我们先前明明在交换信息啊。我将我与魏翎翊的事情都与你说了,你怎么突然说这番话,是想反悔吗?”

    白清水面带微笑,微微颔首,“真是不好意思,东风庄主。他们总说我醒一阵梦一阵的,我刚才兴许是睡着了。我们聊到哪儿了?”

    “聊到你来无漾山庄的目的。”

    白清水伸出手,“阳光太晒了,我畏光,你能带我躲阴吗?”

    庾东风接过白清水的手。若是让他用丝线牵着她的小指,白清水必然就会想起刚才真的与庾东风打了一架,而不是在交换信息。

    庾东风扶着白清水进入厢房。

    “小心脚下。”宫禧看着白清水,小声提醒道。

    白清水停下,侧头“看”向宫禧,“您是……”

    宫禧睁大眼睛,看看庾东风又看看白清水。

    庾东风开口说道:“我夫君,宫禧,字少微。”

    “原来是熙攘山庄的少庄主啊。”白清水躬身行礼,“在下白清水,字淼淼,白堕酒楼的掌柜。”

    宫禧颔首,“白掌柜有礼了。”

    “白掌柜,你说你刚才睡着了?”庾东风试问道,“那你还记得我跟你说的那些话吗?”

    白清水摇摇头,“真不好意思东风庄主,我只记得您说要玩游戏。随后好像有人殴打我,当然这可能是梦。”

    “为表歉意,庄主您想知道什么。白某知无不言。”

    “白掌柜来无漾山庄是为了……”

    白清水笑道:“有个朋友,有些腼腆。我替他来见见你。”

    “谁?”

    “思存兄。”白清水平静地回答道,从袖子里拿出魏思存的腰牌。

    宫禧盯着白清水伸出来的手,又想起白清水醒来时抓着庾东风的那只手。

    都是左手。

    庾东风第一次牵他进来时,牵的是他的右手。第二次牵,牵的是他的左手。

    所以……白师兄是右撇子,而白掌柜是左撇子。

    宫禧有些震惊地抿抿嘴,怕自己叫出来坏了庾东风的事。

    “白掌柜,你的眼睛看得清吗?”庾东风问道。

    “白天看不清,漆黑的环境下比较清楚。”白清水温和地笑道,“庄主,觉得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与思存兄一起改革魏国。”

    庾东风嗤笑出声,“白掌柜真是直接啊。四大门阀,祁、宫、阮、周,我宫家位列第二,我难道自己革自己吗?”

    “我知道你是周国人,周国人不喜欢魏国这一套。你此行商贸大于政治,只要你的商路打通你就会撤出魏国,四大氏族之间的征伐就与你毫无干系了。”

    庾东风瞥了一眼宫禧。宫禧环着手,翻了个白眼悄悄走到白掌柜身后,朝着他的脖颈就敲下去。

    白清水缓缓垂头,庾东风又摇了摇白清水。白清水龇牙咧嘴地摸着自己的脖颈,呻吟道:“嘶——师妹……你又打我?”

    “怎么回事啊,白掌柜怎么知道我那么多事情?”

    白清水咧着嘴笑,与白掌柜不同,白师兄面上多了几分局促。

    他挠挠头,“不好意思啊小师妹,为了训练他的能力,我把我的日志都给他看了。我不在的时候总不能让他受欺负吧?我还记得我刚来魏国游历的时候他跑出来了,被一群混混打。他疼我也疼啊。”

    “而且他交际挺有一套的,我平时不敢跟人讲话,很多事情都是他处理的。白堕酒楼就是他一手经营起来的。”

    “魏脩那家伙就是认出了他刻的木偶,才与他联系。”

    “他刻的什么木偶?”宫禧出声问道。宫禧对于木刻颇有所研究,在婳山不仅仅学了丹青书。为了控制自己的笔力,他也会通过雕刻来控制自己的手腕。

    白清水双手在身上摸索,摸出半块木头,上面刻着庾东风小时候模样的头。

    “四郎你别怕啊。他看不见,所以五官就乱雕,有时候长在胳膊上,有时候长在肩膀上。你别管啊。我观察过他的工作台,他只会雕这一张脸,应该是我只摸过小师妹的脸,手只记住了这张脸导致的。”

    “他喜不喜欢雕刻?”庾东风问道。

    白清水一拍自己的大腿,感叹道:“喜欢啊,他可喜欢了。我有时候会在大半夜出来,一出来就看见自己坐在他的工作台上。一睁眼全是你的脸,好吓人的。”

    宫禧讪笑:“白师兄,你脾气时好时坏也挺吓人的。白掌柜总是阴森森的。”

    白清水咧着嘴无声笑着,“你别怕。他就是胆子小,刚来魏国就被打,所以总觉得有人要害他。就是一个可怜小孩儿。你们也别欺负他哈。”

    “诶?小师妹,我怎么感觉我肚子痛痛的,你是不是打……”

    “没有没有没有,”庾东风连忙摆手,“哈斯。”

    宫禧一掌拍下去,白清水又垂下头,一动不动。

    庾东风和宫禧长舒一口气。

    宫禧搬了个椅子坐到庾东风身旁,皱着眉问道:“你这个师兄怎么回事?”

    “啊……这……”庾东风犹豫着说出口,“你就当是英雄所见略同,两个人看上了同一具身体。两个人各记各的事情,互不相通,但显然白师兄还是比白掌柜聪敏一点,他能推出白掌柜在做什么。”

    “白师兄这样多久了?”

    “应该是小时候就有了。他不爱钓鱼,但时常能看见他去河边垂钓。爱钓鱼的那个应该就是白掌柜。”

    庾东风话音未落,白清水似乎开始苏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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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两人诧异的目光中,白清水缓缓抬起头,左手揉了揉自己的脖颈。

    “白掌柜,你的木雕真不错。”宫禧说道。

    白清水双手探向桌案,但是木雕被他放得很远。庾东风帮他拿了过来。他从庾东风的手腕往下摸索,才找到木雕。

    “少庄主是说这个吗?”白清水双手在木雕上游走,“过奖。”

    “我们刚才是在说木雕吗?”

    庾东风:“是的。”

    白清水微微一笑,“那我们该进入正题了。白某此番前来是替思存兄来见一见东风庄主。”

    “哦~”“白掌柜知不知道木雕上雕着什么人啊?”

    被庾东风强行岔开话题,白清水倒也不恼。

    “应该是熟人,可能是母亲、可能是妹妹,有可能是伴侣。”

    宫禧连连摇头,“不可能是伴侣。”

    白清水侧过头,“少庄主为何会这般认为?你见过她吗?”

    “我要是见过,白掌柜还做太子的说客吗?”宫禧问道。

    白清水撇头,“看情况。你若是能找到此人,我可以帮你游说太子。”

    庾东风挑了挑眉头,“是吗?”

    她十分自然地接过白清水的手,放在自己的眉心,“白掌柜摸摸看。”

    “男女有别……”

    “我有手套。”宫禧从怀里拿出一副丝绸手套。

    白清水的手触摸着庾东风的眼角、嘴唇、鼻子,脑海中回闪着模模糊糊的工作台,坚硬的木头还有冰冷的刻刀,熟悉的触感、熟悉的弧度,与他刀刻的方向一一重合。

    原先镇定的双手逐渐颤抖起来,“你是……你是……”

    庾东风嘴角一勾,扑到白掌柜怀里,大哭一通,“阿兄!我是你妹妹啊!”

    白清水双手不可置信地在庾东风脸上又摸过一回,“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庾东风大哭道,“我还记得你有一本日志,上面都是我,难道你忘了吗?”

    “日志……对!有一本日志!”“那是我的……日志?”“可我根本看不见。”

    “你看得见,你在晚上的时候看得见!呜呜呜呜,你小时候因为眼盲走丢了,我和母亲找了你好久,原来你在魏国!”

    “不对不对,你姓庾,我姓白,怎么都不可能是一家的。”

    “阿兄!我随母姓,你随父姓啊。周国两姓皆可取啊。呜呜呜你难道把我忘了吗?我到魏国就是来找你的呀。要不是看到你手里的木雕,我也不敢相信呜呜呜呜呜。”

    宫禧赶紧附和帮腔,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娘子……你终于能如愿了……我就说大舅福大命大……来魏国找找肯定有线索……终于……”

    宫禧捂嘴,将话堵在嘴里。白清水看不见这两人在做戏,听着这些话,心中的执念瞬间消散。

    消失的童年、消失的父母亲人,在此刻弥补了他记忆里的空白。

    他的手僵硬地拍着庾东风的后背,“阿棠……”

    “对对对,是我。我大名庾棠,小字东风。”

    “你喜欢猫对吗?”

    庾东风心中一静。小猫小狗她是喜欢的,但她不确定这个白清水到底知道多少。要是答错了,岂不功亏一篑。

    “阿兄给我准备了一只小猫吗?阿兄准备的我都喜欢。”

    白清水沉默片刻,手抚上庾东风的发髻。他翻到了后面的日志,庾东风更喜欢犬类,那只猫最后交由所谓的老师抚养。

    他沉默片刻,最后开口,“没有……我给你带了其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