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吾主缺德 > 81. 曲终奏雅,大音希声(2)
    腊月廿六,魏脩为傅睦二人举办送别宴。

    满朝文武悉数出席,就连不是官员的庾东风也赫然在席。

    推杯换盏、觥筹交错,殿内笙歌四起,献舞不断。风雪之中,大殿倒是有温暖如春。

    庾东风微皱着眉头,退出席位前往廊上吹风。

    宫禧见状拍拍裙角紧随其后。

    “是不是太热了?”宫禧询问着,轻轻挽起庾东风的头发,从怀中拿出一对金簪将庾东风的尾发挽起。

    宫禧掏出怀中的小扇子弯腰替庾东风扇风:“那咱这就离开好不好?你在这等着,我去跟魏脩辞行。”

    庾东风点点头。

    宫禧前脚刚走不久,周汀兰便从柱子后绕出。

    庾东风侧头斜眼看去。看着那张与瑞安君相似的脸,庾东风感兴趣地勾起嘴唇,语意带笑:“周……汀兰?”

    周汀兰躬身行礼:“见过庾庄主。”

    “周少君方与公主殿下结连理,感情尚未稳当,私下找我是不是有些不妥?”

    方才在宴会上,周汀兰就在席位上说着悄悄话。他知道庾东风能听到,便邀约回廊下叙旧。

    “我与你有旧要叙吗?”庾东风又问道。

    从始至终她都站在原地,一脸狡黠地看着周汀兰,从未挪动半步。

    周汀兰从袖中取出一支箭镞,双手奉上。

    庾东风瞥了一眼惊呼一声,掩唇皱眉,惊恐后退,语气悬浮:“何人如此歹毒?竟用这般恶毒的箭矢?”

    那箭镞分明是从周渚梅身上取下来的,分明就是她射出去的,可她偏偏要演一演,添些乐趣。

    周汀兰将腰压得更低,等着庾东风将箭镞拿起。

    “周少君起来吧。你想问什么,我知无不言。”庾东风眯着眼睛笑道,一副热心肠模样。

    周汀兰起身:“庾庄主四处云游,可知这箭矢的来历?”

    庾东风捻起周汀兰手中的箭镞,慢悠悠转身,将箭镞对着阳光,开始胡诌:“这箭镞做工这般精细,想来应当是宫家的。但……这落后的设计又像是几十年前的。”

    庾东风装作遗憾地摇摇头:“没猜错的话,这种箭镞在宫隰华离开魏国时便已经停产,周少君如何得到的呢?”

    周汀兰接过箭头,眉尾下垂,苦笑:“我兄长身上取下来的。”

    庾东风一副恍悟的表情,随后微微欠身:“真是抱歉。斯人已逝,东风真是失礼。”

    周汀兰躬身行礼:“庾庄主言重了。”

    庾东风:“无漾山庄还藏着一种箭镞,想着少君和公主应当感兴趣。不知二位宴后是否有空闲?”

    “庄主盛情邀约,某岂有拒绝之礼。待汀兰回去,便与主公言明,定不负庄主一番款待。”

    庾东风微微颔首。看着周汀兰远去的背影,她轻轻将手摆出,一双温暖修长的手便将她扶住。

    宫禧凑在她耳边耳语,不知是真的想要说悄悄话还是想要磨一磨庾东风的耳朵。

    气息若有若无地拂过庾东风的耳朵,惹得她微微后退。结果宫禧说的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废话:“交代过了,咱提前走不算失礼。”

    “你之前不是跟我说,你去翎城的路上遭遇过刺杀吗?箭镞呢?保存没有?”

    “那是自然。你教过的,做对自己有利的事情要留痕。日后能用到便是铁证,日后用不到也能当个纪念。”宫禧笑着复述庾东风之前跟他讲的话,语气欣喜,“怎么,要用到了?”

    “孺子可教,回家。拿点见面礼给周汀兰。说到底还是年轻,学得了他兄长稳重的礼仪,内里却还是那个心急气盛的周家二郎。”庾东风哼笑一声,转身离去。

    夜晚,周汀兰与魏翎翊坐在无漾山庄的议事堂。庾东风与宫禧迟迟不出现。

    周汀兰正烦躁之际,初矞和白清水抬着一个托盘缓缓走来。

    托盘上盖着一层红布,凸起的轮廓依稀能看出是个极小的什物。

    白清水微微颔首,笑着说道:“我家主人在后厨为二位亲自烹饪,还劳烦二位稍等片刻。”

    随后他挥挥左手,初矞便将那托盘放在魏翎翊眼前。

    白清水叮嘱道:“这是主人特意为二位准备的礼物。还请二位等主人来了再看。新春佳节将至,山庄里的仆从都告假还乡,我们二人也要去帮厨。如有怠慢还请二位直接告之与我。”

    魏翎翊点点头:“辛苦几位了。”

    “白堕酒楼的白掌柜怎么也在这里?”周汀兰微微皱眉。

    “你认识?”

    周汀兰:“先前未去翎城就职时,常去。”

    “有什么特殊的吗?”

    “说到特殊的倒是很多。他是掌柜的,却从不知谁是他东家,他为谁经营。他们家的酒,香醇,底蕴悠长,起码有百年历史。可这酒楼才开了十几年……”

    “若是少东家的酒呢?”

    “那更诡异了。我们魏国哪有百年酿酒历史的家族。”

    魏翎翊笑笑:“确实没有专门酿酒的家族,可宫家是有近千年历史的商人。商人什么生意不做?”

    “……可无漾山庄刚回魏国。除非翎城的熙攘山庄源源不断地向他供货,他的少东家是熙攘山庄?”

    魏翎翊没有回答,只是抿着茶杯静静等着。

    但周汀兰一想到翎城,心中不自觉恐慌起来。

    他看向那副托盘,眼神凝重。似乎想要将红布看穿,看看底下到底藏着什么。

    他曾在翎城被熙攘山庄打压,回京路上拿宫家的马车泄愤,最后铩羽而归。

    白天庾东风说山庄里收藏了一种箭镞,会不会就是他在在回京路上放出去的那几支……

    周汀兰眼神描摹着那凸起的轮廓,想象着周家箭镞的样式,心中陡然凉了半截。

    魏翎翊侧头:“怎么了九畹?”

    周汀兰将目光收回:“没什么。只是对这托盘里的物什有些好奇。”

    “好奇?那不等了,我们去她们后厨找她们。这样等一下回来就能看了,也能有点事干,帮帮忙。”

    “帮……帮忙?帮什么忙?”

    “帮她们打打下手啊。”

    “我们真的可以在别人家随意乱走动吗?”

    “什么别人家?这是庾东风家,随便走。”魏翎翊拍拍周汀兰肩膀,站起身准备离席。

    周汀兰慌忙站起来:“主公等等我。”

    周汀兰追上魏翎翊,忍不住回头看向那副托盘,心怀忐忑。

    “主公,我们真的可以随便乱走吗?”

    魏翎翊皱皱眉,“当然可以,不给走的地方庾东风肯定派人守着了。人家的仆从都告假了,亲自给你我二人下厨,帮帮忙也能打发时间。”

    魏翎翊轻车熟路跳上小舟,朝着蜃楼慢慢划去。

    周汀兰下意识朝向身后看去,可他距离议事堂已经有一段距离。再跑回去已经来不及。

    况且他实在不放心让魏翎翊一个人扎进那群坏人堆里。最后还是跟着魏翎翊上了船。

    就算里面真的是箭镞,主公应当也不会不管他。只是……要给魏翎翊添些麻烦了。

    “主公,她不是让我们等待吗?”

    “庾东风的话还是少听比较好。”

    周汀兰抿抿嘴,点点头,双手握着船桨开始滑动。

    小舟渐渐向蜃楼驶去,在平滑的水面上一摇一晃。

    山庄内的灯火零零碎碎,如碎金一般散在风乐湖中,勾勒出小舟上两人的轮廓。

    蜃楼上,庾东风枕着手,翘着二郎腿躺在值夏楼的屋顶。

    “庾东风,还睡!收你来了!”

    一道低沉的声音传入庾东风耳中,她侧头轻瞥。

    弦梯上,魏翎翊正扬眉看着她。

    庾东风挑了挑眉头,缓缓坐起,朝着魏翎翊勾勾手顺便拍了拍自己身旁的位置。邀请魏翎翊一起躺下。

    魏翎翊让开半步,露出身后的周汀兰。庾东风噘着嘴,轻轻摇头。

    魏翎翊转身对周汀兰说道:“你去甲板上稍等片刻,会有人给你分配任务,你照做就好。”

    “主公,你去哪里?”

    魏翎翊扒出自己的配剑,轻描淡写:“我去楼上杀一下庾东风。”

    周汀兰连忙出手搭在魏翎翊手上,意识到不妥后又迅速收回:“主公,不能冲动啊。”

    “我没冲动啊,我很冷静。”魏翎翊说得理直气壮坦坦荡荡,说完跃上弦梯上的扶手,单手攀在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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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角蓄力飞上屋顶。

    破笼朝着庾东风的胸口就要刺去。

    沙炽星搬着剥好的石榴从后厨走出来,听见屋顶上的动静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随后若无其事地走开。

    “你就是周少君?去后厨帮助宫少主挑蟹肉。”

    周汀兰指了指屋顶:“你们不管啊?”

    “不用担心,我家主人下手有轻重,不会把你的主公打死的。”

    “那就是会打伤咯?”周汀兰反问道。

    “看情况吧。”

    周汀兰拔出腰间的短剑,正要上楼帮忙。沙炽星长腿一伸,周汀兰当即被绊倒,下巴重重磕在甲板上。

    沙炽星淡淡从周汀兰身边走过,将剥好的石榴一一装盘:“谷兰生过来,有人下巴脱臼了。”

    “谁?谁过节这么开心,把下巴笑脱臼了?”初矞一边在围裙上擦手一边笑着从厨房里走出来。

    来到开阔的甲板上,抬头看向值夏楼。魏翎翊与庾东风打得有来有回。

    初矞乐呵呵看向楼顶,感叹道:“打着呢?这么热闹。”

    “别管娘子了,你管一管周少君。他刚才不小心摔了。”

    “哦哦哦。”初矞这才注意到一旁的周汀兰。

    初矞看着周汀兰手里的短剑,立即收了脸上的笑容,吓得连跳两步跳开。他小心翼翼弯腰把剑挑开后,才敢靠近周汀兰。

    “害怕医闹,公子勿怪哈。”初矞讪笑解释。

    初矞一只手固定着周汀兰的脑袋,一手抬着他的下巴。他认真地看向周汀兰的眼睛,凝神聚气,“咔嚓”一声脆响就将周汀兰的下巴接了回去。

    “是谁惊掉下巴了?”宫禧从厨房里搬出一堆蒸笼,“都别闲着了,过来帮我一起挑蟹肉。”

    “来了来了。”

    “白掌柜呢?”

    “可能又睡着了。”

    “哦,那把白师兄喊过来一起干活。”

    “压——榨——纯纯压榨——”白清水从弦梯上走上来。

    他明明蒙着眼睛,却完美避开所有人和障碍物。

    周汀兰正疑惑白清水是真看不见还是假看不见,身侧“歘”突然站着一个庾东风,吓得他连连后退。

    还好身后魏翎翊扶着他:“九畹当心些。”

    周汀兰点点头:“谢主公。”

    “不谢,快去帮忙。”

    几人就在露天的甲板上挑着螃蟹。周汀兰始终站在魏翎翊身旁不敢离开。

    晚膳结束,魏翎翊与周汀兰酒足饭饱正要离开。

    就当周汀兰以为庾东风将议事堂里的托盘忘却时。宫禧走到周汀兰身侧,朝着他微微颔首。

    “前几日,二位新婚。虽送去了贺礼,但那些贺礼千篇一律无非是些金银珠宝。我们周国人讲究投其所好,所以东风与我准备了小份薄礼。”

    宫禧拿出托盘。

    周汀兰睁大眼睛,下意识向后退几步。

    魏翎翊微笑着安慰周汀兰:“九畹不得无礼。既是二位庄主的心意,不收反倒是失敬。”

    庾东风微微颔首,笑盈盈看着周汀兰:“公主说的在理。”

    那副眉眼弯弯看不见眼珠的表情,让周汀兰不自觉冷汗直流。

    周汀兰缓缓靠近那副托盘,脚步虚浮。触碰到红布边缘时,他只觉得胸口扑通扑通直跳,像是要从嗓子里吐出来一般。

    那红布下应当是周家的箭镞。周汀兰这样猜测着,庾东风绝对不会放过每一个潜在的敌人。

    红布一掀,两枚白玉扳指赫然在目,金笔描摹的玄鸟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周汀兰看看扳指,看看庾东风,随后如释重负般微耸肩膀,长呼一口气。

    宫禧将托盘拿向周汀兰:“这是送给二位的。听闻二位都擅骑射,这两枚白玉扳指是殷商旧物,还望二位莫要慊弃。”

    周汀兰定了心神,微微颔首:“谢二位庄主美意。”

    回到祁府,周汀兰感叹今日虚惊一场,正欲宽衣入睡。

    “叮当”一声脆响,一个金属重物掉落在地上,在空荡寂静的房间中显得尤其突兀诡异。

    周汀兰转身,朝地上看去。

    那枚周家箭镞在地上闪着寒光,尖锐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