映入眼帘的是一间石室,整体看着空旷规整,墙根立着几盏壁烛,罩着透光的灯罩,暖柔的光晕铺满整间石室,将每一处角落都照得清晰透亮。
然而让穆青黛震惊的是,在这间石室的墙壁中央贴着一张画像。
这是一幅半身画,可以看出的是画像中的人看起来大概十二三岁,面貌略显稚嫩,眉眼轮廓与穆青黛有七分相似,但眼神完全不同。
只见画中的少女嘴角大大咧咧地扬起,眼神中透着一股孩童般的懵懂。
她心下了然,画中的人看起来应该就是原来痴傻的穆青黛。
整幅画像并没有标注名字,只是在右侧笔迹工整地写下了她的生辰。
而以这幅画像为中心,四周密密麻麻地罗列着无数人名,穆青黛看过去,她知道,这些全都是穿越者联盟成员的名字。
面前的场景让她感到震惊,她不自觉地向前走去,站在了石壁前。
凝思片刻,她伸出手缓缓地抚上了画像旁边的一道刻痕,这道刻痕连接着她与林氏的名字。
大概是用什么尖锐的东西在石墙上使劲刻出来的,这道刻痕的痕迹极深,看起来已经有了些许年头。
穆青黛收回指尖,目光顺着环绕的人名向外看去,很快落在了三处被狠狠划掉的人名上面。
那几道划痕粗暴用力,已经看不清原本的人名是什么,但她知道,这正是她来到这个世界之前接连落水出事的三位世家贵女。
谢修见她视线一直停留在此处,也迈步上前,仔细打量着那几个被划去的人名,沉声发问。
“想来这便是那几位落水的女子吧?”
“嗯。”
穆青黛回答的声音极轻,他几乎要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谢修忍不住蹙眉,微微侧过脸看着她,只见她的目光依旧凝在那处,神情淡漠。
他知道,此刻她的心思大抵全在面前的关系网上,就算自己跟她说话,也大概连她的半分注意也得不到。
他收回视线,继续看着这一圈圈的名字,最终落在了最外侧那道刺眼的新刻痕上。
一股莫名的占有欲在心底无声蔓延,沉甸甸地压在心里。
谢修压下心底几乎要忍不住翻涌出来的情绪,抬起手,指尖隔空点向那道新刻上的双箭头,语气平静地将穆青黛的注意力引向那里。
“这道划痕似乎很新?”
语气中带着疑问确实成功地吸引了穆青黛的注意,她顺着谢修的指尖望过去,目光落在谢诩二字上,心下了然。
随即开口,语气中满是坦荡与直白,没有半分掩饰地解释道:“这道应是前几日皇后应允我做太子妃后,我母亲才刻上去的。”
说完,穆青黛收回视线,转头看向谢修。
二人在密闭空间独处许久,她紧绷的情绪在不知不觉间松了大半,眉眼间也多了几分鲜活。
她眼里带着明晃晃的疑问,微微的歪了歪头,像是在说他为什么会问这么明显的问题。
谢修被她这副看傻子似的眼神一扫,心头那点沉积的郁气莫名散了大半,他又气又觉得好笑。
虽然成功地吸引了她的注意力,但他本意并非这样。
不过,只要目的达到了,就算被她当成傻子也无所谓了,这样想着,他不禁无奈的笑了笑,低沉的笑声在安静的石室里漾开。
穆青黛被他这声突如其来的低笑弄得莫名其妙,眉头微蹙,眼底的困惑又浓了几分。
谢修很快收敛了唇角那点散漫的弧度,方才松弛的神态一点点沉了下来,周身重新覆上一层沉稳的压迫感。
“不逗你了,我们说正事。”
他的指尖落在纸上那道连接着画像与太子的崭新划痕上,力道微沉,在纸面上轻轻一点。
“你母亲借着皇后应允太子妃一事,急忙补上了这一道关联,表面上看来是你终于入了东宫的眼,她感到万般的欣喜。”
稍顿,他抬眼看向穆青黛,语气郑重了许多。
“可结合我们之前查到的蛛丝马迹来看,事情远没有这么简单。”
穆青黛神色微凝,安静听着,缓缓开口:“眼前这张以我为中心铺开的关系网,多半与那张阵法图有关。”
顿了顿,她眉头微蹙,道出了心中的疑惑:“联盟,太子甚至是皇后究竟在阵法里起着什么作用?”
说着,她抬眼扫过面前的这些名字,又将目光凝聚在中央那张稚嫩的画像上,以自身为基点,慢慢梳理出了一条脉络。
“你有没有发现一个规律,包括我在内,还有另外三位落水的人,我们跟联盟中的人都有着血缘关系,如果说,落水是让我们来到这个世界的媒介。”
“那么会不会阵法的开启有这样一个条件,就是阵眼之人,必须要与联盟中的人存在血缘关系。”
穆青黛之前也考虑过这个问题,为什么是她来到这个世界。
只不过那时还不知道阵法一事,也就很难将自己的穿越与联盟清晰的绑在一起。
现在看来,自己的穿越不仅与联盟有关,似乎还是联盟将自己召唤过来,就为了达到她们所不为人知的目的。
谢修顺着她的思路低声道:“若阵法真的需要绑定血缘羁绊,那联盟耗费数年编制的这张网,绝不只是为了富贵跟权势,她们想要的东西,必然藏在那个阵法之中。”
作为本地土著,虽然早在他们决定合作那日就从穆青黛口中知道联盟的存在,也知道了她们都是异世来的灵魂。
但他还是不太习惯联盟这个词。
石室静谧无声,只剩下二人浅浅的呼吸声。
听到他的话,穆青黛也陷入了沉思,手指慢慢收紧,掌心传来粗糙坚硬的触感,老旧帛书硌得掌心生疼,她才骤然回神。
方才闯入这间石室时,她被眼前这张庞大的关系网吸引了全部视线,心思也全都落在上面,完全忘了自己手里还攥着东西。
穆青黛回过神,低头看了看自己攥着帛书的手,轻声开口:“方才光顾着看这张关系网,差点忘了手里还拿着东西。”
她将帛书轻轻摊开,看向身旁的谢修,随即抬手将它平铺在石桌上:“兴许这里面就藏着问题的答案。”
帛书老旧残破,边缘卷起,许多字迹已经模糊不清。
谢修微微俯身,和她并肩低头,一同认真辨认残存的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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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帛书上的字迹残缺,大半笔墨早已褪色模糊,只剩几行还算清晰的字静静卧在泛黄的纸上。
只见上面写着,要想大阵开启,唯需与此方天地天道产生深层羁绊者,以此为阵眼。
穆青黛盯着这行字,满脸困惑。
与天道产生羁绊?
什么意思?
她侧头正要开口发问,却瞥见身旁的谢修神色有些奇怪。
他目光依旧凝在那行文字上,指节悄悄收紧,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极淡的嫉恨,像是忽然想起了某件尘封的旧事。
可那抹恨意转瞬即逝,快得让人抓不住,谢修没有出声,只是将那份思绪很快地压了下去。
他沉默片刻,抬眼看向穆青黛,语气沉稳。
“这说法太过玄虚,我一时半会儿也猜不透,但是等我们出去之后,我会第一时间去查这方面相关的记载,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多的线索。”
穆青黛望着他故作平静的神情,心里隐隐觉得,他方才那一瞬间的神色,并不像是毫无头绪,倒更像是在刻意隐藏着什么。
不过她并没有开口追问,只是把这份疑惑悄悄压在心底。
随后,她又伸手拿起一旁那几封还没拆开的旧书信,指尖捻开封口,低头继续翻看起来。
谢修也凑了过来,神色已然恢复了平静,与她一同翻看这几封旧信件。
二人看得都很快,信件的内容大多是林氏早年与外祖家的往来家书,内容十分平常,无非是彼此问候近况,叮嘱家中琐事之类的。
只是翻到后面几封,字句里多了几分不一样的情绪。
林氏像个在外受了委屈的女儿,信中尽是对着自己母亲撒娇的话,言语间满是对陌生环境的不适,时不时就提起说想要快点回家,希望能早点回到熟悉的地方。
单看这些话,不过是寻常女子思乡的感慨,并没有什么奇怪的。
可穆青黛看着信件中标注的日期,那时她已经有了六七岁,一个已经嫁作人妇将近十年的人怎么会突然极尽诉说着自己想要回家,难道那时发生了什么吗。
穆青黛将最后一封信轻轻合上,眉头微蹙,看向谢修。
“这些家书看着都很平常,无非是问候家常,偶尔提几句想家,我想不明白,我母亲为何会把它们和记载阵法的帛书放在一起还藏了起来。”
谢修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信纸的边缘,沉默片刻,像是忽然捕捉到了某个关键点,抬眼看向她,缓缓开口问道。
“你也是从异世而来,用你们的话来说,你们都是穿越而来的。”
“那么以你们的视角来看,穿越到一个全然陌生的世界,你们心里最本能,也最想完成的事,会是什么?”
一句话,像是骤然敲开了一层薄冰。
穆青黛微怔,下意识以现代人的心境去换位思考。
孤身一人,来到一个没有熟悉的亲人,也没有安稳生活的异世,甚至稍有不慎就会被礼教与生死裹挟,每个日夜都需要在陌生与不安里挣扎。
她的心头猛地一沉,一个念头突兀地撞进脑海。
她抬眼看向谢修,声音轻而发紧。
“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