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光阴一晃而过。
穆青黛刻意沉下心神,过了几天安静平淡的日子。
面上依旧是清冷沉稳的模样,没有再提及关于阵法的事,只是静静蛰伏,等着最合适的时机。
直至这日午后。
福月从院外回来,小心翼翼环顾一圈,确定好周遭没有其他伺候的下人,便立即快步上前,朝着穆青黛身边走去。
她低声禀报这几日暗中打探到的消息。
“听吉秋说夫人这几日翻找出了许多压箱底的旧物,大多都是早年的旧书信、书籍之类的。”
吉秋原是穆青雅的贴身侍女,在穆青雅被送走后,被派到了林氏院内伺候。
穆青黛自与谢修见面那天之后,便让福月暗中与吉秋通气,让她随时关注林氏的动向并报告给她。
“夫人将这些东西看得极严,翻阅时总是屏退下人,也不准她们进屋打扫,而且夫人这几日神色看起来格外的凝重,就像是压着极大的心事一般。”
这就有些奇怪了。
穆青黛还记得进宫那日,林氏自听到皇后许诺那一刻起,脸上便一直挂着笑容。
这才过去几日,倒是不知道是什么事能让她这般心神不宁了。
从来到这个世界开始,她所发生的一切都与林氏脱不了干系,她的落水、太子妃的位置甚至那张神秘的阵法图都与林氏有关。
一开始,她的调查重心只放在了联盟身上,现在看来,林氏才是这一切的突破口。
思绪落定,穆青黛神色依旧平静,没有半分波澜,她淡淡开口道:“知道了。”
稍顿,她抬头看向福月,继续叮嘱道:“让她继续盯着母亲院里的一切,也不必刻意打探,免得让人起疑心。但只要母亲有半分异常举动,定要第一时间告知我!”
福月轻声回道:“奴婢知道了。”
穆青黛稳稳颔首,目光望向远处,看来要想知道真相,就不得不去林氏的院子走一趟了,就是不知道怎么才能理由正当的去这一趟。
穆青黛也没想到这个机会来得这么快。
傍晚。
福月急冲冲的从外面走进来,把院内收拾的福桃吓了一跳,福桃还是第一次看见她这般急躁。
连忙上前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福月语气急躁地问道:“小姐呢?”
“在屋里,怎么了?”
福月没有回答就急忙往屋里走去,留下了一头雾水的福桃,挠挠头就继续侍弄花草去了。
福月走进屋内就看见穆青黛坐在梳妆台前,又在对着那块生辰牌发呆。
福月走上前打断了穆青黛的思绪,对着她说道。
“小姐,方才前院传来消息,夫人忽然吩咐连夜备车,说是您外祖母病了,夫人打算连夜赶回去探望,但……”
“吉秋说夫人似乎是收到一封密信才这般急切的,好像是为了一个人?”
穆青黛眸光微顿,眼里闪过一丝诧异。
一封内容不明的密信居然能让林氏不顾夜深路险,选择连夜离府,可见事关重大。
看来,今夜就是最好的时机。
穆青黛思索片刻,指尖在袖中一勾,取出了一块墨玉令牌,递到福月手中。
“你拿着这块令牌去一趟醉语楼,找到吴掌柜,帮我传一句话。”
福月双手恭敬地接过令牌,不敢有半分迟疑,躬身应下:“奴婢明白。”
说罢,她悄声退下。
屋内只剩下穆青黛一人,晚风掠过,她依旧静静地坐着。
……
待到夜色彻底笼罩整座府邸,四下一片寂静。
穆青黛放轻脚步,借着高墙与树影的遮挡,踏入了林氏的院落。
往日里这个时辰,院中总会有守夜的下人走动,也能听到隐约的人声。
可今晚格外反常,庭院里空荡荡的,廊下也没有值守的丫鬟。
晚风轻轻拂过庭院花木,枝叶轻响,整个院子安静得过分,仿佛所有人都随着林氏连夜回乡,一并撤离了一般。
她微微蹙了下眉,压下心底的异样,没有过多犹豫便走进院子。
径直走到门前,穆青黛抬手轻轻推开门,借着窗外漏进的淡淡月光,走了进去。
她借着窗外漏下的清浅月色,在房内仔细翻找着。
不多时,便将屋内的所有书卷一一翻了个遍,指尖动作轻柔,生怕留下痕迹。
可翻遍了台面、抽屉与暗格,始终没见到吉秋口中林氏翻阅的那些古籍和书信,只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书籍。
穆青黛依旧耐着性子翻找,每打开一处抽屉,看完便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正凝神翻找之际,门外忽然传来极轻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细碎又清晰。
穆青黛心头猛地一紧,瞬间停住动作,屏住了呼吸。
夜色昏暗,她根本分辨不出来人是谁,只觉一股莫名的寒意悄然漫上心头。
就在她暗自思忖之时,院中那道极轻的脚步声缓缓停在了房门外。
穆青黛方才紧绷的心神,在看清那道立在月影里的清瘦身影后,瞬间放松。
来人是谢修。
她并不意外谢修会来这里,早些时候她遣福月持令牌去醉语楼传口信时,只是说让他派人来协助她。
但她当时就在想,谢修应该会亲自前来,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这样想,但她心里就是确定。
谢修会来。
穆青黛向他求助也是踌躇良久才下定决心。
林氏是穿越者,拥有着异世的记忆,手握着这个时代的隐秘阵法,穆青黛既然想要从林氏手里挖出秘密,想来不会容易。
而谢修作为这里土生土长,还手握暗线势力的人,最懂得这些藏污纳垢的手段,必然也最擅长寻觅常人看不到的隐秘破绽。
向他求助自然是情理之中。
片刻,谢修抬手轻轻地推开了门,门轴只溢出一丝微不可察的轻响,随即彻底融入夜色中。
他步履极轻,无声踏入屋内,周身气息收敛至极,不带半分惊扰。
屋内昏暗,唯有月色从窗户和门缝里透进来,这让她看不清对方的的神色细节,却默契得无需半句交谈。
穆青黛微微侧身,让出了身前的书架,轻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我把这里的书和抽屉都翻遍了,什么都没找到。”
谢修目光沉静,借着月光细细打量着书柜、墙面和桌底的隐蔽角落。
接着抬头看向穆青黛,缓缓开口道:“你找的方式不对。”
看着她露出疑惑的模样,谢修忍不住勾起唇角,语气笃定:“放心交给我吧。”
最隐秘的东西,从来不会摆在明面任人窥探。
穆青黛静静立在一旁,看着他熟练细致的动作,心底愈发清明。
谢修的指尖逐一抚过书柜的木质纹路,目光锐利,不放过分毫异常。
整个房间的陈设规整得近乎刻意,处处都是障眼法,真正的破绽必然藏在最不起眼的地方。
片刻后,他的指尖停在书柜最底层一块平整的木板上,这里木纹衔接略显生硬,手指碰触之处微微松动,和周遭紧实的柜体截然不同。
他抬眸对穆青黛递去一个眼神,轻声示意。
“找到了。”
话音落下,他指尖微微用力,向内轻轻一推,只听“咔哒”一声极轻的脆响,贴合柜体的木板缓缓向内弹开,一方小巧隐蔽的暗格赫然出现在眼前。
穆青黛上前定睛一看,暗格静静放着一卷折叠整齐的泛黄帛书,还有几封旧书信。
她伸手将帛书与信件一同取出来后,又瞥见了暗格底部的一颗小圆钮。
这颗小圆钮几乎与木头融为一体,看起来很隐蔽,若非她凑近细看,根本不可能发现。
她心头微动,指尖轻轻按了下去。
一道低沉的声音响起,原本完整平整的墙面上,一道隐蔽的暗门缓缓弹开,露出了一条狭窄幽深的缝隙,从外面看进去里面黑黢黢的。
变故突生,二人皆是一怔。
下一秒,庭院外传来了清晰的说话声与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深夜的寂静。
“方才我听见这边有动静,快去看看,莫不是进了贼人?”
“夫人今夜离府,吩咐我们守好院落,万万不能出半点差错!”
声音近在咫尺,不过几步之隔。
穆青黛心头猛地一跳,浑身僵住,后背窜起一阵寒意。
千钧一发之际。
谢修反应极快,长臂骤然伸出,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道沉稳强硬,不由分说地将她拽进了漆黑的暗门之内。
接着反手将暗门关上,彻底隔绝了屋外的月色与声响。
狭小漆黑的暗道逼仄又密闭,根本容不下两人并肩而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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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防止穆青黛在情急之下发出声音。
二人进入暗门后谢修迅速转身,将穆青黛抵在冰冷的石壁上,高大的身躯牢牢覆压在她身前。
温热的掌心稳稳捂住她的唇瓣,挡住了所有可能溢出的声响。
咫尺之间,呼吸相缠。
外头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而在这幽闭的密道内,二人身躯紧紧相贴,呼吸彼此交织。
彼此间急促的心跳声,清晰可闻。
片刻后,门外的脚步声终于渐渐远去,彻底消散在静谧的夜色里,危机彻底解除。
穆青黛紧绷的神经也终于松弛下来,她回过神来。
脸上温热的掌心仍然牢牢地禁锢着她,过于亲密的贴合姿势让她浑身不自在,脸上泛起一阵燥热。
眼神示意谢修松开,但不知是太黑他看不清还是故意的,谢修并没有放下他的手。
穆青黛眸光一沉,下颌微收,毫不犹豫地张开嘴,重重的一口咬在了他覆在自己唇上的手掌边缘。
“唔……”
谢修浑身一僵,猝不及防。
他完全没想到素来清冷疏离的穆青黛会有这般突兀的举动,眼底瞬间漫上错愕。
手掌传来痛感,谢修微微后撤半步,垂眸看着自己手掌边缘深深的齿痕,可以想见穆青黛是下了死口的。
穆青黛彻底挣脱禁锢,后背贴着冰凉的石壁,终于能够自如的呼吸。
她别开眼,刻意避开他的目光,语气冰冷,带着几分故作镇定的疏离:“誉王方才逾矩了。”
幽暗之中,少女的声线轻轻浅浅,藏着一丝羞恼。
谢修闻言蹙了下眉,抬眸看向她。
都叫誉王了,看来是真生气了。
他轻轻摇了摇头,带着几分无奈与纵容,嗓音压得极低,态度诚恳地道歉:“抱歉,方才情况紧急,我别无选择。”
穆青黛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蜷起,嘴上依旧强硬:“就算是这样,你也不该这般失礼!”
谢修看着她耳尖泛红的模样,心下了然。
他收回目光,轻轻抬手,看向掌心浅浅的齿印,低笑一声,声音磁性:“所以,青黛便咬我泄愤?”
男人低沉的笑声在狭小密道里回荡着,格外撩人。
穆青黛闻言猛地抬眼,却看不清他的眼睛。
她抿了抿唇,别开视线,硬着头皮冷声道:“不是泄愤,这是给你的教训。”
狭小密道里的气氛一时有些微妙,方才的窘迫尚未散尽。
谢修看着她,决定还是不逗她了,毕竟还有正事没做。
因此他收敛了笑意,望向密道深处浓得化不开的黑暗深处。
“外面暂时安全了,我们往里走走,看看这条密道通向何处。”
穆青黛抬眼望向前方,视线所及尽是沉沉黑雾,连半步之外的景象都分辨不清,她微微蹙眉:“里面太黑,我根本看不清路。”
谢修语气平静地说道:“别怕,跟着我。”
他自幼习武,就算在很黑的地方也能看得清楚。
一边说着,他还主动伸出手,递到穆青黛的面前。
这个密道很狭窄,没办法容纳两个人并肩而行,所以只能一前一后的向前走。
“密道太窄,你牵着我的手,跟着我走便是。”
穆青黛迟疑片刻,最终还是伸出手轻轻搭上他的掌心,指尖相触的一瞬,两人皆是微顿,随即又各自收敛心绪。
谢修握紧她的手,率先迈步走入黑暗,他走在前方引路,恰好能将她护在身后,借着过人的眼力稳稳地带着穆青黛避开了沿途凸起的石块与狭窄转角。
两人一前一后,借着相牵的手,在幽深黑暗的密道里缓步向前走去。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原本漆黑不已的密道,隐隐透出了一缕微弱的光亮,穿透层层黑暗呈现在了二人面前。
见了光亮,二人心下了然,这应该就是这狭长密道的尽头了。
密道的尽头连接着一座石室,谢修率先行至石室,抬眼望向石室内部,脚步骤然顿住。
紧随其后的穆青黛见他忽然停下不动,心头不由得生出几分疑惑。
她看不清前方光景,轻声唤了他一句却没有得到回应,随即侧身从他身旁缓步走了出去。
可当她完全走出密道并站在石室面前时。
抬眼看见的一幕,让穆青黛愣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