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石室里陷入一阵漫长的沉默,只剩灯罩里的烛火轻轻晃动,暖光在二人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影子。
谢修望着穆青黛紧绷的神情,能明显地感觉到她此刻心神震动,想来刚才的话题在她心里掀起了不小的波澜,一时间无法平静下来。
他心中了然,此刻再说更多只会让她心绪更乱,不如留些时间让她独自梳理。
片刻后,他率先打破沉寂,声音放得平缓温和,透着他们俩都没有察觉到的温柔。
“时辰已经不早了,你先回去好好休息,帛书上的内容我会去查,若有更多线索,我会让人给你传信。”
穆青黛缓缓回过神,心头纷乱的思绪压得她有些疲惫,闻言微微颔首。
二人对视一眼,都明白眼下不宜轻举妄动,若是贸然取走这些密藏的物件,必定会引起林氏警觉,反而容易打草惊蛇。
因而二人并未将信件带走,只小心翼翼地将它们放回原处,恢复好原样,才借着夜色各自离去。
回到听雨院时,夜色已然浓稠如墨,四下万籁俱寂。
穆青黛简单洗漱过后便躺上了床,可闭上眼,眼前全是在石室中看到的那一幕与那卷帛书的内容,连日积攒的疑惑好像找到了一个突破口。
这让她在床上翻来覆去,始终无法入睡。
帐内静得可怕,穆青黛睁着双眼望着头顶的锦帐,纷乱的思绪在脑海里不断交织缠绕。
她将自己穿越到宸朝之后经历的种种,与联盟中的人、林氏密室看到的一切全都串联了起来。
从来到这里开始,联盟中的人对她处处温和,几次的聚会里都表现得对她极尽温柔与关切,现在再回想起来,那些善意跟林氏一样都多了一层说不清的目的。
如今想来,或许都与联盟想要回到现代有关。
她们隐忍布局,暗中收集线索多年,更是能够让自己这个异世之魂来到宸朝,从始至终的目的只有一个。
那就是挣脱这个世界的束缚,重回现代。
穆青黛心头一沉,指尖微微发颤。
这个阵法究竟是什么?真的能打开回到现代的通道吗?
难不成自己就是一把能开启阵法的关键钥匙?
这样想着,不安与寒意顺着脊背蔓延开来,无数念头盘旋在脑海中。
慢慢长夜,她始终在反复的思索中,彻夜难眠。
……
日上三竿,屋内光线已经亮得晃眼。
穆青黛是被窗外隐约的动静吵醒的,一夜心神不宁,睡得断断续续的,她醒来时已是近午。
福月福桃与她相处这些时日,也知道了自己小姐似乎是有些嗜睡的,所以每天早上都有意识的放轻动作,但每日的打扫内务整理还是不可避免的发出了些动静。
此刻听到屋内有些动静,福月便轻声推门进来,抬眼望去,一眼就看见已经撑着胳膊坐起来的穆青黛。
只见她眼下乌青一片,整个人透着藏不住的倦意。
福月端着清水走上前:“小姐,您可算是醒了,都快正午了,可瞧着怎么脸色这般差?”
穆青黛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无碍,只是昨晚没睡好。”
话音刚落,福桃从外面走进来,她本来是去取午膳的,路上遇到了林氏院里的吉秋,领了话就急急忙忙的赶回来了。
福月见她手里空空如也,并未端着食盒,有些疑惑地开口:“你不是去厨房取午膳吗?怎么空着手就回来了?”
穆青黛也略带疑惑地看着福桃。
福桃快步走到穆青黛面前,一并解答了她们的疑惑。
“回小姐,我刚刚去取午膳,路上遇到了夫人院里的吉秋姐姐,她说夫人已经回府,特意派人来请您去她院子,一同用午膳呢。”
这话一出,穆青黛准备下床的动作一顿,心里的疑问四起,昨日傍晚时林氏才匆匆离府,怎么这般着急的连夜折返。
一旁的福月闻言,也蹙起眉,眼里盛满了疑惑。
福月近来一直与吉秋一起暗中留意着林氏的一举一动,她虽然不清楚自家小姐的筹谋,但她知道,夫人这趟归家并不只是寻常的探亲。
以往也从未这般仓促,这样看来实在过于蹊跷。
穆青黛缓步行至梳妆台前坐下,从镜子中看见福月担忧的神色,侧过头,不动声色地朝她递去了一道安抚的眼神,示意她不必过于担心。
随即平静地开口道:“替我更衣吧。”
福月与福桃对视一眼,压下了心中的杂念,立即着手为她打理衣衫。
……
穿过回廊,不多时便到了林氏居住的院落。
庭院里早已摆好了一桌精致的午膳,荤素搭配,香气蔓延开来。
林氏坐在主位,一身素雅锦裙,虽连夜折返,但在她的脸上却没有看到半分的疲惫,而是藏不住的兴奋。
听见脚步声,林蓉抬眼望过来,见穆青黛进门,当即招手,语气欢快地说道:“黛儿来了,饿坏了吧,饭菜早就备好了,快入座吧。”
穆青黛走到她跟前,规矩的屈膝行礼,眉眼带着温顺,然后才走到桌边落座。
待侍女布好碗筷,穆青黛才不经意间开口,语气带着几分真诚与关切。
“母亲昨日傍晚才离府,怎么今日这么早就回来了,应该在外祖父家多休息些时日的。”
“对了,外祖母的身体怎么样了?”
话音刚落,林蓉夹菜的手微不可察地一顿,脸上的笑容也一僵。
她此次仓促离府,用的是回家探望母亲的借口,但实际上她并没有返回家里。
而是去见了一个人,多年筹谋终于有了突破性的进展,一时间喜不自胜,险些忘了自己随口找的借口。
很快,林蓉便恢复如常,淡淡掩过失态,放缓语气:“外祖母身子并无大碍,这府中事务繁杂,我也就不便多待,看到你外祖母精神尚可,我也就先回来了。”
说着又关切地给穆青黛夹了一筷子菜。
穆青黛垂眸看着碗中的菜肴,将她方才那一瞬的僵硬尽收眼底,面上却依旧温顺乖巧,接着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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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低头用膳。
一时间,桌上只剩下碗筷轻碰的细微声响,母女二人谁都没有说话。
片刻,林蓉放下筷子,状似不经意般抬眸看向穆青黛,语气关切:“自春猎结束之后,你与太子殿下可有再见过面?”
穆青黛夹菜的动作微顿,随即摇头,语气中带有一丝忧虑:“未曾,听闻太子殿下领命前往北边巡查河道,还没回到京城。”
林蓉闻言了然点头,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神色,又淡淡安抚道:“这事你不必过于在意,皇后即已应允,这太子妃的位置定是你的。”
这顿饭吃得安静,维持着表面的温馨,不多时,侍女上前有条不紊地撤下碗筷,又送上了新沏的清茶。
林蓉端着清茶抿了一口,方才闲聊时的笑意慢慢敛去,神色看起来认真不少,显然是要切入正题了。
她放下茶盏,抬手探入衣襟内侧,取出来一块打磨得温润光洁的生辰牌,轻轻放在桌子上。
玉牌纹路古朴无序,一眼就能看出这与穆青黛的那一块是一对。
穆青黛目光落在玉牌上,心中已然有了几分猜测,面上却依旧维持着听话乖巧的模样。
林蓉见她没有说话,就开口解释道:“这次我去探望你外祖母,家中长辈都很欢喜你即将成为太子妃,就将这块生辰牌交给我。”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点了点那块玉牌:“这块等太子殿下回京后,你找个合适点时机转交给他,你们二人各执一枚,也算是同心一体。”
穆青黛伸手拿起玉牌,她指尖摩挲着上面熟悉的纹路,没有流露出半分异常,只是乖巧地将玉牌小心地收起来,轻声应下。
“女儿记住了,等殿下回来,我会亲手给他的。”
见她全然顺从,毫无半分抵触情绪,林蓉眼里掠过一丝满意。
她看向穆青黛腰侧,又抬起茶盏轻抿了一口,接着装作不经意间开口。
“对了,今日怎么没见你戴那块生辰牌,那可是护身的好东西,最是能保佑身体健康,你身子不好,还是要记得时常带着身上。”
穆青黛心头微颤,面上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懊恼与歉意,语气软和:“是女儿疏忽了,今日来得太急,一时间忘了戴上。”
“我回去定会将它时刻戴上身上,绝不会辜负外祖父与母亲的一片心意。”
这番说辞滴水不漏,神情更是乖巧诚恳,看不出半点破绽。
林蓉彻底放下心来,神色露出温和的笑意,挥了挥手柔声嘱咐:“无妨,下次记得便是,娘看着你憔悴得很,定是昨晚没有休息好,早些回去歇息吧。”
“那女儿就先回去了。”
穆青黛神色温顺从容,拿着那枚生辰牌就退出了林氏的院子。
她一路步履平稳,面上瞧不出半点异样,直到踏入自己的听雨院,紧绷的情绪才微微放松下来。
穆青黛独自坐在窗前,将两枚纹路一致的生辰牌并排放在一起,指尖抚过冰凉细腻的玉面,眸底一片清明。
原来从始至终,太子也是联盟计划中的一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