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她恍神,林见微道:“不是来我这里帮工,下面有几个客人,快去看看。”

    李初棠旋即下楼,游荡的神思在看清眼前人时,双目一滞。

    看见她时,他微微抿唇,眼里透着忐忑。

    “棠棠,好巧。”

    江道灼站在她面前,一身素衣打扮,好似市井小厮,正在书斋里招呼客人。

    他平日出入宫廷,鲜少进坊市,是以大多数人无法将他和高高在上的国师联系在一起。

    平民百姓不认识他,不少年轻女子注意到他的容貌,一个个流连于书斋。

    她回神,眉心微蹙:“你怎么在这……”

    “我新招的伙计,怎么,你们认识?”

    身后的林见微笑吟吟打圆场。

    李初棠扭头看她,脸颊一鼓,似在质问好友:好姐姐,你怎么卖我?

    林见微装傻,“呀,你们认识?”

    “你分明知道。”

    林见微捏捏她的脸,打趣说:“我的好妹妹,平时挺聪明一人,怎么到自个儿身上就犯糊涂?和‘妖道’山居好着呢,今儿真人站在跟前,反倒怕了?”

    李初棠沉默。

    “哎呦,店里这么多人。来,交给你们了。”

    林见微抓起李初棠的手,把她拉到江道灼身边。纤细的身影撞上坚实的臂膀,两人对视一眼,皆有一分无措。

    “人家第一天打工,你赶紧帮他熟悉熟悉环境。”

    林见微嘱咐完,施施然上楼。

    “随我来吧。”李初棠垂眸道。

    数日不见,听到她平静的话语,江道灼忐忑的心得以放平。

    知著书斋一层营业区是开放式格局,书架上浩如烟海的书籍供顾客借阅购买,堂内备有桌椅板凳,提供茶水果盘等服务。

    “书斋清闲,不用管,有买书的会主动来问。”李初棠立于柜台前。

    江道灼同她一并站着,慢慢陷入尴尬。

    不少少女围在一起,看似在读时兴的话本,实则两眼止不住往柜台瞄。

    江道灼敏锐地察觉到异样,刚看过去,那边的人又开始埋头阅读。

    他似是没话找话,“她们不像看书的。”

    李初棠抬眸看着那群咯咯傻笑的姑娘,莫名烦躁。

    “国师才看出来啊,人家都是冲你来的。”

    江道灼不明所以。

    正要追问,却见那群女子里走出一位豆蔻年华的少女,手里拿着话本,“奴家有个字不懂,还请赐教。”

    “哪个?”

    李初棠正埋头理账,以为这是在同她说话,刚要凑去看,却见那姑娘瞪了她一眼,敌意满满。

    转而殷勤地看向江道灼,葱根似的手指着话本里的一行,看向江道灼。

    他看也没看此人,余光瞥到李初棠看他,只好看向话本,干巴巴读道:“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尚未读完,小姑娘绷不住似的笑。

    他敏锐意识到,一双锐利的黑眸翻起,紧紧盯住话本姑娘。

    官场之中,无人敢对他不敬。偶有酒宴应酬,若有哪个大胆的姬妾行轻浮之举,只需这样盯上一眼,对方就老实了。

    显然,当身份隐于坊市,这种眼神就不起作用了。

    小姑娘大胆的看着他,他越是眼底冒火,对方笑得越欢。

    这是明晃晃的调戏。

    小姑娘抱着书跑回去,换来同伴们赞许的目光和笑语。

    江道灼黑脸,“……市井泼妇!”

    一声很轻的调笑自身侧传来。

    “你笑什么。”他不忿,“她刚欺负我。”

    李初棠险些被这话逗笑了,“国师若不招蜂引蝶,人家欺负你作甚。别捡了便宜又卖乖。”

    江道灼:“……”

    “你没来之前可没这么多人。”李初棠怼他。

    “这还怪上我了。”江道灼轻笑。

    罢了,只要她愿意同他说话,哪怕是骂他都行。

    别不理他就好。

    夕阳西下,雨也停了,书斋打烊之时,江道灼终于送走了这批书客。

    李初棠擦干净桌面,刚把椅子翻上去,扭头看到他在擦地。

    江道灼卷起袖口,将抹布平铺于地,撑着手臂,自地板一侧一路平推到对面。

    白色抹布染上了一层乌压压的黑,扔进铜盆洗干净,捞出来一拧,双臂线条绷起,紧实的肌肉赫然而现。

    李初棠静静看了一会,去柜台清理书册。

    江道灼继续拖地,待清理完毕,他蹲在地上洗抹布,垂头干活,露出高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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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鼻梁,皙白皮肤透着薄汗。

    他热得轻喘,扯了扯衣领,喉结重重一滚,高高的马尾因运动微微榻下,几缕发丝柔顺地贴着浸汗的脸颊。

    李初棠再抬头,见他这副样子,随性坐靠门槛吹风,胸间微微袒露,金灿灿的余晖自窗外洒入,照出青年肆意野性。

    她有一瞬的恍惚,感觉回到了山里朝夕相处的日子。

    她整理内务,他麻利干活,还和以前一样。

    李初棠眸光轻闪,淡淡摇了摇头,刚想让他回去歇息,不想观澜适时抱着食盒进来。

    “开饭啦!开饭啦!”

    “来来来,这是羊肉胡饼,镂金龙凤蟹,还有樱桃酥山,乌梅浆!这是我哥的,这是我……小海棠的!”

    观澜利索地布菜,完事闪了出去。

    完全没给李初棠拒绝的机会,待她走到桌前,又见林见微盛装下楼。

    她鲜少打扮得这么耀眼,一身水红襦裙,发髻高挽,斜插一支赤金步摇,耳畔的红宝石坠子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荡。

    她整个人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不,画里的美人没她鲜活。

    李初棠看楞了,“姐姐要出门?”

    “是呀,我约了人。”

    林见微走前,笑着对江道灼眨了下眼。

    江道灼撇开眼。

    这女人是做生意的一把好手,哪怕他贵为国师,想要白嫖到一分好处都难。

    他是在送完叫花鸡后找上门的。

    他想见李初棠,又不想违背“她想静静”的原则,只能上门造访她的密友。

    林见微眼珠子一转,一口答应下来。

    没来得及窃喜,就听到了她的条件。

    “我给你出主意,你帮我见某人一面。”

    林见微出去前,贴心帮两人合上门,袅袅婷婷走了。

    李初棠再看着一桌子佳肴,面露难色。

    江道灼忐忑,“怎么,不合胃口?”

    他故意嘱咐观澜要买荤菜。

    “不是。”

    她忘了告诉他,打烊后约了人。

    “那就多吃。”江道灼埋头给她夹菜,好不容易赢得独处机会,他要好好表现。

    听到敲门声时,起身开门,眼中笑意于这一瞬凝固。

    魏源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