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初棠敢一个人出去,就是笃定不会有事。
什么危险都瞒不住小白的法眼。只要他在,就有安全感。
下意识的想法惊了自己一跳。
离开竹院不久,她就听到小径深处的马蹄声。
声音由远及近,清脆有序,不急不躁。由此可见,驭马者定是位温润和顺之人。
李初棠脚步一顿,候在原地。
夏日绿荫之中,渐渐走出一匹雪色骏马,其上高坐一位华袍男子,发冠梳得一丝不苟,眉眼间神色从容,看到李初棠的一瞬,他勒马停下,下地牵马走来。
随着他走近,李初棠甚是诧异。
夏风吹过茂盛的树林,掀起簌簌的声响,亦将她的记忆带回以前。
她和魏源自孩提起,相识已有十年。
自她会识文断字起,身边一道一道声音不断提醒,以后她是要嫁给魏源的。
小时候,娘亲苏氏常常带她去乐游原,约上魏夫人赏春吃樱桃,一同前去的便有魏源。
他长她三岁,比她沉稳,却不嫌她稚嫩,愿意陪她一同玩耍,做游戏还故意输给她,逗她发笑。
小海棠回家问母亲他为何如此。
苏氏掐着她圆圆的小脸蛋,慈笑道:“人家是你夫婿,就是要逗你开心的呀。”
当时,她还是懵懂的。
男女七岁分席,她和魏源便鲜少见面。八岁她于宫宴巧解九连环,得皇后赏识,进宫作校书侍女,自那以后两人一次面都没见过。
但指腹为婚的约定,无形中将两人紧密联系在一起。
她原以为,注定好的人生再不会有一丝波澜,会随着她嫁入魏府、相夫教子而终。
却不想皇后失势,随后外祖父倒台,苏家满门抄斩,母亲闻之重病不起,不久撒手人寰。
也是那年,魏家毁掉婚约,她沦为了京城权贵们的笑柄。
随皇后出宫赴山庙清修之际,他出现在她面前,单骑相送。
多年不见,曾经的男孩长成少年,李初棠险些没认出来。
“魏家背信弃义,我本愧于见你,只是棠妹妹此去山高水远,不知何日才能相见,此番特来相送。”
李初棠原以为婚约是他主动解的,原是受家人所迫,她自然不在意这些,苏家骤然生出这么多变故,她哪会有心思顾及儿女私情。
也是那一次,她坦然面对着眼前曾是她未婚夫,实则却并不熟络的男人,因他出城相送,她说出了这番离京目的。
她先去陪皇后山庙礼佛,之后就下江南守孝。江南那三年,她和他偶有书信往来,多是故友叙旧,绝无半分私情。
记忆里瘦弱的贵公子,如今又蜕变成八尺之躯的男人。
脑海中闪过与他相识的点滴,李初棠缓了又缓,见他停在自己一步之外的礼貌范围内,眼神和煦,嘴角含笑,就像当年一样。
李初棠心头发涩,这才敢开口:“武穆侯,别来无恙。”
他面露诧异,温和的笑起来,似是逗弄的问:“你叫我什么?”
李初棠恍然,心里松了口气,笑道:“魏二哥。”
魏源不动声色打量着她的穿着,如此粗制布料,穿在她身上却另有风情。
“棠妹妹在山上受苦了。”
李初棠耳根一红,扯了扯裙带。
故友见面,对方识礼守节,锦袍华衣,她却布裙荆钗,难登大雅之堂。
李初棠有点赧然。
“魏二哥如何找到这里?”
魏源不疾不徐说:“还记得三月前你回信说初春就到京城,后来我听到太师府那边的动静,说你下落不明,这才四处找寻,因忙于公务耽搁,今日才在这荒山之中见到你。”
李初棠心里一暖,原来寻她下山。
她正愁没有回京的法子,眼下来了帮手,真是天助我也!
“多谢魏二哥哥搭救,只是……”李初棠顿了顿,又道,“先随我来,到了我家整顿片刻,再议下山之事不迟。”
“见你平安无事,我便放心了。只是不知何事耽搁,竟在山中落脚多日?”
李初棠笑而不答,只问:“哥哥是一个人来的?”
“非也。”魏源道,“贴身小厮连同几位侍卫跟随,他们在后面。”
此刻,魏源随她走进院落,抬眼看见修缮完毕的蛇神庙,暗自赞叹,又看到她素日居住的竹屋,只觉温馨清幽,别有一番雅致。
余光瞥到一处乱糟糟堆叠的竹材,看着像那座尚未搭建好的竹亭。
魏源:“这是……”
李初棠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纳闷:“刚刚还好好的……”
没等她多言,却听一声清冷的干咳。
声音不大不小,却足以引起二人注意。
李初棠抬眸,看见江道灼懒洋洋倚在檐下,他穿一身常服,靛蓝衣袍上印着繁复纹路,劲瘦腰间有一条红绳缠了两圈,其上挂着他那套神秘的银器。
靛青抹额之上的些许碎发,将人衬得愈发懒散。
双臂抱胸,正状作无意的看向她和友人。
一双桃花眸里好像染了桃红色,近看才知道是一些蛛网般密集的血丝。
他挑着一如往常那般皮笑肉不笑的唇角,阴恻恻地盯着她。
李初棠硬着头皮朝他走近,丝毫没主意身后魏源的神情。
咳嗽声十分熟悉,闻声远远瞥去的第一眼,他心里便已有数。
虽从未见过当朝国师常服打扮,但这张阴险诡谲的脸他化成灰都认的!
加之这座草山距离他的道场阳明山极近,这人不是玄真妖道江道灼还能是谁?
魏源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见江道灼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旋即缓住神色,露出惯有的温润笑意。
李初棠迎上去道:“误会一场,这是我发小,山间迷路正巧遇见。”
江道灼听着她蹩脚的解释,双眼一动不动盯着魏源,好似毒蛇瞥见猎物般警觉。
他眼底一片薄凉,笑容却更加和煦:“啊?原来是故交。”
泛红的桃眸睨向他,“敢问,阁下尊姓大名。”
李初棠莫名渗出冷汗,暗觉气氛古怪。
魏源自报家门:“在下魏源,敢问阁下名讳。”
“我来给你介绍!”李初棠快速跑到江道灼身边,挽过他的手臂,抢答,“他叫刘大壮,是山上的道长,我的救命恩人。”
江道灼视线下移,落在被她纤细手腕缠住的手臂上。葱白手指忽而悄悄捏了他一下,暗示的不要太明显。
薄唇微微翘高了几分,颇为得意地朝魏源扬了扬眉毛。
“见过刘道长。”魏源应下,不动声色行礼,“多谢道长搭救吾妹。”
他不是没有看到棠妹妹的动作,只是纳闷她初来乍到,怎会和妖道扯上关系,定是受了蒙蔽。
压下心中疑惑,他暗暗打量着这位朝廷之上翻云覆雨的人物。
江道灼看他的眼神仿佛在看一只蝼蚁。
他久久不回话,只因那声“吾妹”过于刺耳。
气氛过于安静,李初棠后背浸汗,看看魏源,看看大壮,心里发慌。
他该不会发现魏源要助她下山吧?
他该不会发现大壮是国师府的人了吧?
她必须保证两人和睦相处,不能撕破面皮,闹大山居之事。
江道灼看了他一会儿,才撇开眼神。一般人被他盯上三息,就会冷汗直流,两股战战。
这人还算有出息。既然和太师府相熟,想必是高官贵族之后。
江道灼开口,“你是她何人。”
语气颇有审讯的意味,似在嘲讽——你算她哪门子哥哥?
一上来就直截了当问她和他的关系,魏源敏锐捕捉到一种专属男人间暗戳戳的交锋。
他挑唇一笑:“鄙人不才,曾是她的未婚丈夫、昔日情郎,相识多年,再见亦如家人。”
李初棠两眼瞪得浑圆,没想到一向识大体的魏侯爷突然说出这种玩笑话来,简直匪夷所思。
她尚且换着江道灼的手臂,感受到他肌肉逐渐收紧、僵硬,就连青筋都一根根暴起。
李初棠暗道不妙。
她使劲眨眨眼,以神色暗问魏源:二哥哥,你怎么害我呀!
“未婚夫不算家人?”魏源一脸懵懂,问她,“那自幼指腹为婚的青梅竹马算不算?”
“公子可真会说笑。”江道灼话锋一转,“海棠抱恙在身,不便久聊。观澜,送客。”
李初棠:“等等!”
江道灼看向她,冰刀似的眼神缓和些许。
李初棠同他四目相对,急匆匆说:“他是我之前……家里指的夫婿,现在已经没关系了,真的没关系了,我们多年不见,算是旧友,仅此而已!”
她自幼于宫中历练过,自知何话该讲何话不该讲,这会儿却不知为何,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完全没顾及魏源的颜面。
许是着急又逢酷暑,她说完有些面红耳赤。
魏源听闻,心中大诧。李初棠这一席话,无疑是朝他兜头倒下一盆冷水。
如此一来,衬得他那些亲昵话站不住脚。
江道灼看笑话似的瞄了眼魏源,旋即转向李初棠,眼神温柔,语带责备:“你看你,说个话怎么还着急了,身体要紧,别老让我担心。”
说着,手指轻轻拨开她鬓角碎发,挂到耳后。
她揪紧他的衣袖,“我是怕你误会。”
江道灼露出讳莫如深的微笑:“怎会。”
“那就好。”李初棠松口气,顿了顿又道,“魏二哥舟车劳顿,这几日先宿在我们这里。”
话音刚落,江道灼的嘴角垮下去几分。怪不得当着外人如此黏他,原是有代价的。
江道灼和颜悦色:“好,都听棠棠的。”
魏源脸色微沉,袖中五指攥成铁拳。
李初棠吩咐:“观澜,收拾一下次间,容魏二哥歇息。”
竹屋本就两间卧房,西屋是女寝,屏外榻上睡蓉儿,屏内架子床是李初棠的,偶尔两人一同睡床;东屋,也就是次间,是江道灼和观澜的容身之所。
观澜站那儿不动,询问地看向江道灼。
“棠棠发话了,你听不见?”江道灼道。
俨然一副惧内男主人姿态。
观澜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胳膊上的汗毛都立了起来。不忍再看主子抽疯,压下心中不适,立刻领魏源进去。
人一走,李初棠使个眼色,带蓉儿进西屋。
“小姐,就是他!我在市集碰见的美男就是他!”蓉儿一阵兴奋,“谁想和小姐是旧相识,下山有望啦!”
李初棠食指挡嘴,示意她安静,又瞄一眼窗外,蓉儿立刻会意。
这种话可不能惊动某位仁兄。
“备水,伺候梳妆。”李初棠道。
平日里既无熟人,这片山野便是她放飞自我的世外桃源。几个月来,她抛下繁文缛节,无拘无束。
如今京城昔日故人前来,正是提醒她莫忘身份,归京后的太师府嫡女,不可失了规矩。
她素面朝天一身朴素迎了出去,对一向克己复礼的魏源不大礼貌。
知她心中所思,蓉儿梳发时贴耳道:“小姐太谨慎了吧。”
“等回了府,更要谨慎百倍。”李初棠握住她的手,“还好来人是魏二哥,若是让别人看见我这般放纵,告到爹爹那里是要跪祠堂的。”
蓉儿不赞成似的撇撇嘴,没再多话。
挽好发髻,描摹淡妆,李初棠理了理凌乱的裙带,手指握住裙带上的银铃,神色温柔。
蓉儿:“我原以为山民们进贡的布匹不错。和魏二公子那身一比,真是差远了。”
“无妨,有的穿就好。”
李初棠对镜整理碎发:“你偷偷叫他俩过来,别惊动魏二哥哥。”
“是。”蓉儿刚一转身,吓了一大跳。
李初棠闻声回头。
屏风暗处,似是倚着个人。光影交错间,将他的脸切割成阴阳双面。
江道灼抱着双臂站在旁边,明明是和檐下同样的姿势,此刻毫无面对魏源的和颜悦色。
他像只卸下伪装的孤狼,一双黑眸不知观察了她多久,神色间竟是秋后算账的意味。
李初棠与他对视一眼,转向蓉儿:“你先去找观澜。”
支开丫鬟后,江道灼仍定定看着她。
李初棠被他盯得发毛,心中小算盘紧张地哒哒乱响。
“……找我有事呀?”她声音发虚。
“不敢。”
“我岂是那种蛮不讲理之人。”江道灼说。
她刚想舒一口气,又听到他凉飕飕一句——“若是饶你清静,耽误你和情郎私会,到时候又要怪我。”
李初棠:“……”
简直莫名其妙。
“哦,不说话啊,看来是被我说中了。”他又说。
他突然污她清白,李初棠自是不甘:“我刚解释过,你爱信不信。”
江道灼笑了:“真金不怕火炼,心虚才会多言,李大小姐急于剖白,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李初棠:“你!”
正此时,蓉儿领着观澜进来。
李初棠最后瞪了他一眼,闷声说:“开会!”
蓉儿和观澜规规矩矩站好,江道灼抱着手臂,有一搭没一搭的转着腰间银铃,似心不在焉。
“今天这位魏公子大家也看到了。他是我京城旧友,身份高贵,以后言谈举止一定要多加注意。”
说着,她看了江道灼一眼。
回眸的一瞬,他瞥开眼,只留给她半张紧绷的侧脸。
李初棠心知他不会蠢到暴露国师府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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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身份,刚刚她以先用“刘大壮”的假名为他做好掩饰。
既然肯配合演戏,那就相安无事。
“以后大家皆要遵循礼仪,尊卑有序,不得怠慢。”李初棠怀着歉意看向蓉儿和观澜,只觉自己像个朽木老古板。
人是最为复杂的动物,换个环境就会换副性情,当回归原始环境就会再次回归最原始状态。
游历江南和山居的李初棠,都能做到无规无矩、潇洒自如。但当京城的人和事回归身边时,她自然而然会将自己归于京城礼教体系之中。
因此,她才会说出这番话。
“一会儿一起备饭,晚上给魏二公子接风洗尘,大吃一顿。”
观澜和蓉儿应声离去,江道灼留在原地。
愣了好一会儿,直到发现她确实不想搭理他,江道灼清清嗓子,慢悠悠道:
“我奉劝你离京城显贵远些,那群伪君子没一个省油的灯。”
这话无疑是把魏源在内的一众官僚子弟,包括李初棠的父亲也骂了一通。
李初棠不解。不知是何人何时何地捅了他的肺管子,让这人一瞬变得喜怒无常,专找她撒气。
李初棠没理这茬,只道:“听到没有,一会儿去厨房帮忙。”
江道灼不依不饶:“你先答应我的话。”
这人怎么神神叨叨,她和魏源认识那么多年,人品自不必说,有什么可防备的?
“爱去不去。”她懒得和此人计较,径直出了西屋,却见对面珠帘叮咚作响。
魏源掀开珠帘出来。
“魏二哥。”她笑道,“怎么没歇息?”
魏源没好意思说竹榻太硬,“我不困,倒是你怎么不歇晌?”
李初棠道:“你大驾光临,我要好好准备菜肴,哪有功夫睡懒觉?”
魏源心知山中环境恶劣,善解人意道:“离晚饭还有些时辰,要不要我一起帮忙?”
“好啊。”
“不必了。”
两道声线一同发出。
李初棠转身看向后面人。
江道灼掀帘出来,亲昵地站在她身后,“棠儿,你怎么好让客人动手。”
李初棠:“???”
没见过变脸这么快的。
她并非不知礼数,心里盘算的是——若他不去,她方可和魏源一同借着烹饪之由,商议下山之事。
这人真狡猾,想必算准这一点,故意不给他俩单独商量的时间,因此转变态度,答应帮忙。
黄昏,一行人一同前去竹林备餐。
观澜之前搭建起了一个简易竹棚,相当于庖厨,锅碗瓢盆,水缸土灶一应俱全。
李初棠从未正经下过厨,这次拿出压箱底的伙食,只为宴请客人。
观澜负责烧火炒菜,蓉儿负责切菜打下手。她啥也不会,负责洗菜择菜。
“你哥怎么还没来?”李初棠洗去菜叶上的泥渍。
观澜为难地看着她:“应该快了,我叫他同我一起的……”
正此时,一道冷冷的声线传来:“我本想和你一道,你倒好,直往外人面前凑。”
李初棠洗菜的手一顿。
靛蓝身影跟个鬼似的出现在她身边。
她余光瞥见江道灼,埋头干活,绷着脸不想理他。
观澜听得一头雾水,立刻解释:“我没有……”
江道灼视线从少女僵硬的背影上移开,笑道:“还说没有?别人的瞎话应得快,我的话你是一个字不听。”
李初棠握着菜根的手一紧,抬眸白了他一眼。
莫名挨了一顿批,观澜懵道:“您不是不想去吗,我就和蓉儿还有小海棠一起来了。”
江道灼又看了眼洗菜的少女,“哦,也是。有京城贵人要招待,忘了我也正常。”
观澜眼观鼻鼻观心,纳过闷来,闭紧嘴巴不说话了。
李初棠脸都硬了。
这回轮到蓉儿不耐烦了:“大爷!麻烦你先洗好黄瓜行不行。”
江道灼捏捏手中黄瓜:“这瓜看着青翠,内里熟透了,这才惦记起别处暖棚。”
李初棠忍无可忍,“你阴阳怪气有完没完?!”
他嗤了一声:“又没说你,你还急了。”
李初棠气得七窍生烟,“啪”一声放下洗好的菜,转身就走。
江道灼旋即放下黄瓜。他不想她单独和那人见面,大步跟了上去。
竹屋檐下,魏源果真候着,见两人一前一后走来。
前者脸色很差,后者则悠闲懒散。
“棠妹妹这是……”
李初棠从来就事论事,不拿别人当出气筒,见到魏源温润如玉的俊脸,心情转好了许多。
“我没事,就是渴得难受。”
她前脚刚随魏源进屋,江道灼后脚就跟了上来。
李初棠瞪他一个白眼。
江道灼脸上挂着和煦笑容,十分自然地坐到她旁边。
魏源坐在她对面,“不知刘道长何许人也,流落山野岂不明珠蒙尘?”
这是要打探他的底细。
江道灼何等人物,还能被这种问题难倒,三言两语回复过去。
魏源又问他与棠妹妹如何认识。
李初棠怕他露馅,抢答道:“我的马车出事,雨夜里摔下来流落破庙,就见到大壮道长在此清修。”
怕他不信,李初棠又说了山中神使横行乡里之事。
“原来如此……”魏源连连点头,“这么说,此番刘道长算是和吾妹相依为命了?”
他看向江道灼。
江道灼浑然不觉,只顾给李初棠倒茶水。
魏源目光落在他提着茶壶的手上。
衣袖稍稍撩起,露出的手腕上缠着的鹅黄绸布。
看着不像男子之物。
魏源眉头渐渐蹙起。
江道灼顺着他的视线垂眸,状似无意地摆弄了几下绸布。
李初棠自然也看到了这显眼的一幕,拿茶杯的手狠狠捏紧了杯壁。
她睁圆一双杏眸,看向他,狠狠眨了两下:手腕伤口不是愈合了吗?早就收好的肚兜,怎么又拿出来了?
江道灼挑衅地看她一眼,勾起嘴角,瞥向魏源。
李初棠气得顾不上礼节,一饮而尽,“咚”一声放下茶杯。
下一刻,江道灼又提起茶壶,露出鹅黄绸布,为她再斟了一杯茶水,动作慢条斯理,像在无声的宣告占有。
魏源眉眼闪过一丝郁气。
这下轮到他慌了,“你和棠妹妹,是什么关系?”
“既知我们相依为命,何必在问。”
江道灼迎上魏源的眼神,缓声说,“她舍不得我这救命恩人,我也恰好……照顾她成了习惯。”
他的目光缓缓划过李初棠,继而落回魏源身上,“魏公子,你说是不是?”